第六十一章 门阀内讧魔染旧盟

清云坪论道落幕，圣地与逆道定下临时镇魔盟约的消息，像一场风暴席卷整个东域。

短短十日，人心翻覆。

过去十二门阀仰仗圣地撑腰，高举伐逆大旗，垄断资源，威压各州。如今圣地态度摇摆，执法长老墨渊公开承认万古秩序存有瑕疵，还和刘宸签下盟约。悬在门阀头顶那柄天道利剑，骤然消失。

靠山松动，积压千百年的利益矛盾，彻底浮出水面。

十二门阀联盟，本就是利益捆绑的松散同盟。有家族愿意顺势求变，放下偏见谋求共存；也有老牌门阀根深蒂固，把逆道视作挖自己根基的洪水猛兽。

盟约刚定，裂痕便彻底撕裂。

南境，门阀盟城。

昔日齐聚一堂、共商伐逆大计的议事大殿，如今硝烟弥漫。

十二家主事分列两侧，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

一派以温家、苏家为首，是务实派。黑石隘一战他们看清魔患才是九州大难，逆道大势已成，硬抗只会自取灭亡。主张顺应时局，加入镇魔议事会，停止敌视北境，和刘宸互通情报，在变局之中保全家族。

另一派以陆家、魏家为首，是死硬守旧派。千年特权刻在血脉里，他们清楚一旦新道铺开，寒门有了上升通道，家族世代垄断的机缘、地盘、功法都会土崩瓦解。

在他们眼里，魔患只是疥癣之疾，刘宸的逆道，才是灭族大祸。

议事大殿上，争吵声此起彼伏。

温家家主温承安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墨渊长老已经传回讯息，圣地内部正在辩论大道对错。当前大局，先镇魔患，再论秩序。我们何必逆势而行？不如放下前嫌，加入镇魔议事会，至少能保家族传承。”

话音刚落，陆家家主陆擎拍案而起，白发怒扬：“荒唐！不过一场魔物偷袭，几句巧言诡辩，你们就要把祖宗传下的基业拱手送人？”

“刘宸所谓众生有路，本质就是均分机缘，瓦解门阀！今日我们退让一寸，他日寒门便会进一尺！等到特权尽失，家族血脉传承断绝，到那时候，就算镇住了魔患，我们陆氏千年荣光，又在哪里？”

魏家家主魏弘立刻附和：“陆兄说得没错！圣地不过一时摇摆，等墨渊长老冷静下来，议会最终必然维护万古秩序。我们万万不可自乱阵脚！眼下盟约只是临时约定，只要我们点燃战火，制造逆道祸乱的证据，圣地终究会站回我们这边！”

务实派当即反驳：“战火一起，魔息得利！黑石隘的教训还不够痛吗？你们挑起纷争，只会喂养地底残魔，置万千生灵于险境！”

“妇人之仁！”陆擎冷笑，“乱世出重典，只要先平定逆道之乱，区区魔物，何足为惧！”

两派针锋相对，谁也说服不了谁。

议事不欢而散。

走出大殿那一刻，陆擎和魏弘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公开联盟已经不可能，那就走暗棋。

当天夜里，一座隐秘的地下密室之中，烛火幽冷。

陆擎、魏弘，连同另外三家守旧门阀的主事，秘密聚到一起。

五大家族，手握南境近乎三成私军，底蕴雄厚。

“诸位，大势摆在眼前，柔和派已经被迷了心智，圣地摇摆不定，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陆擎声音低沉，“公开起兵伐逆，盟约在前，师出无名，还会给魔物输送怨气。明棋走不通，那就走暗棋。”

魏弘往前倾了倾身子：“陆兄有何妙计？”

“制造动乱，栽赃逆道。”陆擎眼中寒光闪动，“我们派出死士，袭扰周边郡县，劫掠粮仓，挑起民乱，打上逆道旗号。流言四起，各州恐慌，世人自然会认为刘宸表面结盟，暗地里扩张势力。等到民怨沸腾，就算圣地想要偏袒，也不得不出手镇压！”

有人迟疑：“可是……一旦战乱四起，怨气下沉

，岂不是正中残魔下怀？”

陆擎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贪婪与恐惧压下：“魔患蛰伏地底，短期内不会破封。先除心头大患，事后再合力镇魔！成大事者，岂能被一点牺牲绊住脚步！”

密室之内，众人沉默片刻，相继点头。

为了守住家族万古特权，他们愿意赌上东域苍生。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密室地砖之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黑魔息，静静盘旋。

残魔一直在盯着门阀内讧。

它在清云坪挑拨圣地和逆道失败之后，便改变策略，不再硬撼两大势力，转而寻找世间执念最深、欲望最重之人作为棋子。

陆擎这群守旧门阀，恐惧失去特权，执念根深蒂固，正是完美的载体。

那一缕魔息顺着地脉裂隙悄然上浮，不强行夺舍，不制造疯狂，只是微微撩动人心底的恐惧与贪婪，放大他们孤注一掷的决心。

陆擎只当是自己的决断，殊不知，他已经一步步踏入魔谋。

“就这么定了。三日后，五家同时动手。”陆擎沉声下令，“行动隐秘，不留把柄。记住，所有祸乱，都要算在逆道头上！”

密室密议落下，一张黑暗大网，悄然撒向南境大地。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门阀盟城之外，一道黑影悄然退入夜色。

北境谍报司，早就布下眼线，安插在各大城池。密室之中的谈话，一字不差，传回边城。

边城，镇岳高楼。

刘宸面前摊开一卷密报，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五家守旧门阀密谋动乱、栽赃逆道的全盘计划。

黄忠、皇甫嵩站在两侧，神色凝重。

“尊主，陆擎、魏弘这帮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搅动天下大乱！”皇甫嵩双拳紧握，“要不要调动北境守军，提前南下，一举平定五家？”

黄忠缓缓摇头：“不可。圣地盟约在前，我们率先出兵，正中对方圈套。一旦大军南下，他们大肆宣扬逆道撕毁盟约，主动开战，民心反转，魔息坐收渔利。到那时候，我们有理也变没理。”

刘宸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眸光沉静。

因果造化系统微微震动。

【全域洞悉触发：检测到南境五大门阀密谋动乱，残魔魔息暗中侵染，借门阀执念酝酿局部战火。残魔复苏进度62%，每一场战乱，都会加速魔渊破封。】

【提示：直接出兵，落人口实；坐视不理，百姓受难。破局关键，不在于武力平叛，而在于揭破阴谋，切断魔息与门阀之间的羁绊。】

刘宸抬起头：“黄忠说得没错。我们不能主动打破盟约。但也绝不能看着南境百姓，沦为门阀博弈的牺牲品。”

“传令。第一，谍报司全员出动，紧盯五家动向，记录他们调动私军、筹备死士的所有证据。第二，传信楚昭，告知镇魔议事会南境变局，请他居中监察。第三，通告北境全境——逆道恪守盟约，无意挑起战乱，谁在制造祸乱，天下自有公论。第四，抽调两万边军，驻守南北边境。不越界，不主动进攻，但是一旦郡县生乱，流民北逃，立刻开放隘口，接纳难民，维持秩序。”

几条命令有条不紊。

不主动开战，但要做好一切准备。

“另外。”刘宸目光一凝，“派出一队勘察修士，跟随谍报人员，留意动乱区域地脉裂隙的变化。我怀疑，这场门阀内乱的背后，不止是人的野心，还有魔的影子。”

众人瞬间领会。

陆擎等人的谋划，看着是门阀自保，可时机太过巧合。残魔刚刚在清云坪受挫，这边守旧派就密谋战乱，很难说没有联系。

“尊主思虑周全。”黄忠躬身领命。

一道道指令顺着谍报网络飞速传出。

南境，镇魔议事会。

楚昭收到刘宸传来的密

报，眉头紧锁。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守旧门阀，终究不肯放下特权。为保住家族利益，不惜掀起祸乱。”楚昭起身，走到巨大的东域舆图之前，指尖落在五家门阀所在的郡县，“一旦动乱爆发，战火蔓延，怨气下沉，残魔便可借机壮大。这正是它想要的局面。”

灵汐站在一旁，轻声道：“墨渊长老还在各州勘察地脉，短时间回不来。圣地议会尚未定论，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能稳住局势的，只有议事会。”

楚昭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传令议事会巡查营，出动五千修士，进驻五家周边郡县。不干涉门阀内政，只守护城池百姓，记录动乱证据。同时传信给十二门阀各家主事，警告所有人，谁私自挑起战乱，便是东域公敌，镇魔议事会将联合各方，共同讨伐。”

“但我们心里要清楚。警告只能延缓，很难阻止。陆擎这群人，已经赌上家族命运，不会轻易回头。”

局势，已经濒临临界点。

三日期限转瞬而至。

夜幕笼罩南境大地。

陆擎一声令下，五家门阀培养多年的死士尽数出动。

一支支黑衣队伍，趁着夜色冲出私军营地，兵分十几路，扑向周边郡县。他们身穿特制黑衣，腰间系着逆道标志性的青纹布条，烧粮仓，扰市集，散播流言——刘宸假意结盟，暗中扩张，要横扫南境门阀。

一夜之间，三座郡县烽烟四起，火光冲天。

恐慌如同瘟疫蔓延。

流言飞速传播：逆道撕毁盟约，发兵南境！

无数百姓惶恐不安，各州门阀人心震动。

消息传回门阀盟城，陆擎端坐大堂，听完手下回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一步，成了。

可就在他准备煽动其余门阀，联名上书圣地请求出兵镇压逆道之时，一份份证据，如同雪花一般洒遍南境各州。

谍报司早有准备。

死士调动的轨迹、密室密议的口供、特制青纹布条的工坊记录，一条条铁证公之于众。镇魔议事会巡查营当场截获几支行动的死士，严刑之下，全盘招供。

真相大白！

不是逆道作乱，是南境五家守旧门阀，自导自演祸乱，栽赃刘宸！

舆论瞬间反转。

南境百姓勃然大怒。

饱受门阀压榨的州县，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既然门阀为了特权不惜牺牲百姓，那这份旧秩序，凭什么守护？

五家门阀瞬间陷入全民声讨。

陆擎坐在大堂之中，看着传回来的情报，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有想到，刘宸没有出兵，反而抢先一步，把所有证据公之于众。栽赃之计，彻底破产！

“刘宸！！”

陆擎一声怒吼，心底的愤怒、恐惧、不甘疯狂翻涌。

就在这时，脚下地面微微震颤。

一缕浓郁的幽黑魔息，顺着地砖缝隙冲天而起！

之前那一缕试探的魔息，察觉到陆擎执念彻底爆发，终于不再掩饰！

幽暗魔气缠绕陆擎全身，他双眼泛起黑芒，周身气息疯狂暴涨！

“既然计谋败露，那就明火执仗！”

“召集五家私军！即刻起兵！”

“乱世已至，要么胜，要么亡！”

魔息加身，陆擎彻底疯魔。

五家私军尽数开拔，悍然起兵。

局部战火，终究还是点燃了。

而在地脉深处，残魔发出一声畅快的低语。

计划，成功了。

它不需要一下子掀起仙凡大战。

一场门阀之乱，足够给它输送源源不断的怨气。

而这场战火，仅仅只是第一把火。

东域，乱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