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心有二志

次日。

牧清便听说了前天被皇上带进宫的女人住进了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偏殿内。虽然如此，却没有给出任何名分，大家都挺纳闷的。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要纳妃也不是这种方法呀。

媚喜。

一看这名字，牧清心里就冷嗤，一看就是祸国殃民的女子，中国古代不是有个助纣为虐的狐狸精叫做喜妹的，这两个人都是半斤八两。然而心里也在纳闷：轩忻城难道真的不打算纳妃吗？古代的皇帝哪一个不是喜新厌旧，最爱美女的，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据说能够旺国的。

什么天生的旺国相，明明就是狐媚相，长着一双狐狸眼。

牧清心里在叫嚣着，实在是不服气。

“明明就是狐媚精，好人家的女儿谁会自己主动送上门，还好皇上英明没有被狐媚了去！”月桂愤愤不平的在一边。本来她还以为是什么活菩萨，能帮她家娘娘救回了太卜大人。然而昨天看到那个长着一双狐狸眼，穿着艳丽又暴露的媚喜之后，对她的印象一下子就变成狐狸精了。

“就是就是，穿成那样，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吗！”雪梨也非常赞同。

由于现在媚喜住在坤宁宫，虽然没什么名分，但是皇上下令宫内的人都要对她礼遇三分，于是很多人都开始恭维巴结她，那些不得宠羡慕的要死的后妃们虽然嫉妒无比，但是她还没有名分，也愿意看到萍妃受到排挤，于是纷纷找到坤宁宫借着和皇后娘娘聊天的名义，跟媚喜讨好关系。

今日，皇后向承欢殿下了请帖，虽然牧清有点小小的害怕皇后，即使她觉得皇后表面看起来无害，可是华妃临走时的话她还记着。于是，她特地戴上了皇后那时候送她的那支玉簪，仍旧配一身素白却不失典雅的衣裙。带着月桂、雪梨前往坤宁宫。

估计是那群闲得慌的人挑起的事，想要看她的笑话。

牧清可不怕，特意装扮的明眸皓齿，面如桃花。

“皇后娘娘吉祥。”牧清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范儿。

“萍妃免礼，快快坐下吧。”皇后也是端庄大气的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的就是媚喜。

其实皇后也不喜欢媚喜，可是皇上让她住在自己的宫殿里，自己就必须要照顾好，只能面上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做皇后就是要这样一直保持端庄宽容的表象。

“这位就是萍妃娘娘呀——”媚喜拖长了尾音，听起来口气怪怪的，然而也无法让人挑出什么毛病。

牧清只是和气的笑笑，不想说什么。

“萍妃娘娘不愧是盛宠在旺，比皇后娘娘还要气傲，不搭理民女呀。在这里的这几天一直也没看到过萍妃来看望皇后娘娘，看来，果然是瞧不上……民女多嘴了，还请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姐不要在意。”媚喜瞬间低下头作委屈状，其实却是在窃笑。

任谁都知道，媚喜这是在故意挑拨离间。然而其他嫔妃们也不想理会。本来这半年来，皇上就是频频临幸承欢殿，几乎不曾去过别的宫殿，就是皇后这里也不过是每月必须去的日子才过去。这已经引起了后宫众人的不满。然而，萍妃盛宠隆重，又有太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罩着，没有人敢多说半句。现在能有一个出头鸟来惹惹事，她们乐的看热闹。

“媚喜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不过是知道皇后娘娘这里需要照顾媚喜姑娘，牧清不敢来叨扰罢了。既然今天媚喜姑娘提起来了，本宫就得同你讲讲了，你还是刚进宫，不明白这里的规矩没关系，今天知道了，免得在外面丢人。虽说你是皇上请进宫的客人，但到底是没有品级的，如今这宫里哪个人的品级位子不比你高。按道理，你应该自称奴婢，而不是我。本宫知道，媚喜姑娘是才进宫，又是乡野小地方的人，然而在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你也该耳濡目染的，承袭一点皇后娘娘的稳重和才气。”其实话语是很不客气的，然而被牧清这番语重心长而又严肃的教导起来，倒是给人说的一愣一愣的。

在皇后等人还没反应过来要说什么的时候，太后娘娘派来的懿旨将牧清请走了。

“皇后娘娘，牧清先告退了。”

离开了坤宁宫。牧清跟着传旨的太监走去太后的梧恓宫，心里在想着太后娘娘怎么会到皇后的坤宁宫来找她呢？会有什么事情呢？

原来是太后在梧恓宫里晨膳，心里挂念着牧清，派人问了才知道被皇后叫去坤宁宫了。太后虽然不管后宫的琐事，但是大大小小的动态也还是了解的比较清楚的，知道有个叫媚喜的天生旺国相的女人现在正住在坤宁宫，然而又听宫里的流传那个女人长得是好看，可惜就是太狐媚了，而且风评很不好，是个男人都勾引。她担心牧清今天在那里会被人欺负，所以赶紧拍了小太监过去传旨，把牧清叫了过来。

“王嬷嬷，你去，看看皇上下朝了没有，下朝了就给哀家喊过来，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过来请安，顺便跟他说萍妃在哀家这里，倒要看看这混小子会不会还不跑过来。”太后娘娘想着应该让皇儿也过来，这梧恓宫平日确实很清静，清静的都有些孤寂了。

“清儿给母后请安了。”牧清笑意盈盈的走上前，将宫女手中端着的茶水接过，走上前给太后添上。

“还是清儿乖巧伶俐。不像某些女人，穿衣打扮都不知道检点点，穿的跟青楼花魁女子似的。”太后看到牧清就开心，然而不免为牧清抱不平，责怪了两句媚喜。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牧清心里也大概找到，估计太后也听到后宫那些关于媚喜的流传了。

“这些都是后宫的流传，母后不要太挂心了。更何况那位还是有旺国之相的，皇上对她礼遇也是应该的。”牧清正说着，皇上便进来了。

轩忻城听到牧清能够如此识大体的话，心里正高兴。

“皇儿，你听听，萍妃的话多么宽容大量，你可不能亏待了人家。至于那个叫媚喜的，虽然说是什么天生旺国相，可是样子实在是生的太妖媚了，人品质也不见得多好。”

“是，皇儿谨遵母后教诲。”

……

牧清和轩忻城便在这里陪着太后闲聊散心，聊着了聊着不免又提到轩倾城，毕竟也是皇嗣。

“皇儿啊，你跟倾城是怎么回事？以前跟你的弟弟倾城可是走的很近的呢，怎么现在……”跟个仇敌似的。太后也知道儿子大了又是个皇帝，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太直白。

太后的话一出，气氛立马就变得有些僵硬。轩忻城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想说些什么又不好说。

“母后，这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母后就别担心了，不会出什么事的。”轩忻城只能这样安慰着。其实哪里是他要跟轩倾城为仇，是他的这个弟弟总是要抢自己的东西，什么都要抢。他才是，没办法没注意的人。

轩忻城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当年的情景……

之后的几天，轩忻城都没有提起过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到了宫里以后，就一直住在皇后的坤宁宫。接连几日，皇上依然夜宿在承欢殿。这些情况让大家不由得纳闷，难道这样一个美人也没法让皇上的心从萍妃那里移开吗？

别人不知道，然而牧清就睡在轩忻城的旁边，她能够感觉到轩忻城心开始在飘逸了，跟自己聊天的时候也是经常地的心不在焉。晚上虽然都来承欢殿，却再也不打着要孩子的旗号来跟她“做坏事”了，只是抱着她一起睡觉。

想到这里，牧清不禁有点后知后觉的脸红，难道自己还期待天天跟他一起“做坏事”滚床单吗！她都变得色了。

这一晚皇上在御书房处理公务，不过来了。虽然，之前也偶然有几次是这样的。可是这样算下来，他们都有一周的时间没滚床单了，这是自从她成为萍妃之后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牧清有些发呆，坐在桌前，托着腮呆呆的想，是她自己过于敏感了吗？还是真的是有设呢情况发生了？其实，牧清现在的脑子里是一片的空白。根本无法想清楚这些问题。然而直觉里，有一个是很明显的，那就是虽然轩忻城经常在她这里，但是她能感受到皇上的心不在焉。轩忻城一定是有事瞒着她，心不在焉的。

她知道这几天宫里的传闻，轩忻城经常带着媚喜在御书房，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想起自己跟轩忻城在御书房那个疯狂的夜晚，忍不住在想他们不会也是……不！不行！不可以！这个女人，确实有很大的威胁，论起手段来，应该不差。

说道手段，牧清忍不住想到当年在冷宫的时候，她也是用了手段的。呵呵，这就叫一报还一报吗，用手段得到的爱情注定长不了吗？

牧清闭上眼睛，她在等。等一个今晚不会回来的人。

她回忆起那一夜，她点脚、旋转，舞姿轻盈、飘逸、柔美、自如，身上还特地喷洒了自己制作的淡淡香囊，辗转间会流出浅浅淡淡的香。她也记得，那一晚她跳的惊鸿舞，他分明是看的呆了。

牧清一向知道自己的这个身子、外貌都是极美的，就像是落入凡间的仙子。

牧清不由得走向院子里那条小路，今夜没有皇上，也没有小路子在暗处撒花瓣，只有一个稍显昏暗的小院子。

牧清在心里冷笑，如今，这里也看起来像是冷宫了吗？

牧清踮起白皙的玉足，一步一生莲。

轻启朱唇，边唱边舞：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姊妹弟兄皆列士，可怜光采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翅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断肠声。天旋地转回龙驭，至此踌躇不能去。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金阙西厢叩玉扇，转教小玉报双成。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云髻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可惜，今夜没有人欣赏了。记得古代有唐诗人李群玉的赞诗——《长沙九日登东楼观舞》，那首诗中赞曰：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毕竟，这惊鸿舞可是当年的唐玄宗的早期宠妃——梅妃为了挽回皇帝的宠爱而设计的成名舞蹈。自己当年在冷宫利用这早已失传的《惊鸿舞》，自然是可以重拾回皇帝对自己的旧爱。

还记得那个时候，为了记起白居易的《长恨歌》，为了把好久没跳过的惊鸿舞练起来，牧清自己还是下了好大一番功夫，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跳出来的。舞蹈功底、文学功底都是需要很强悍的记忆和技巧。

通过舞蹈动来作表现鸿雁在空中翱翔的优美形象，这个可是牧清的拿手好戏呢。可是现在说再多也没什么意义了。牧清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的跳着这极富优美韵味的舞蹈，她的舞姿轻盈、飘逸、柔美、自如。在院子里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跳着。

一直到有人惊慌的跑过来，抱住她。她才发现，轩忻城就在她的身旁。

“清儿！”轩忻城抱着她，心痛的看着她，“怎么赤着脚站在院子里，晾着了不好。”

轩忻城也没想到，推开承欢殿的门，会看到牧清自己一个人赤着脚在院子里跳舞，不知道跳了多久，脚尖都有些泛红，似乎还出血了。

“皇上，你来了。”牧清无知无觉的偎在轩忻城的怀里，在月光下，她回眸望着轩忻城，一张绝色的脸上挂着淡淡苦涩笑容。

“清儿，怎么了？朕这不是来了，朕这几天确实挺忙的，没有顾上你，是朕的不对。清儿别生气。”

牧清苦苦一笑。不知道说些什么。忙的顾不上来她这里，却可以天天陪着媚喜么！

过了好久，轩忻城才又缓缓说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朕还要和朕的清儿天长地久，绵绵无绝期呢”轩忻城一边说，一遍看着牧清，视线一点都不离开。轻轻的揽她入怀，牧清感觉自己的心再一次柔化了。可是……“好啦，清儿，先回房睡觉吧，朕这段时间忙完了就来看你。乖，别乱想啊！”轩忻城无奈的说着，把牧清抱回屋里的床榻上，脚冷吧，朕在这里给你暖热了再走，闭上眼睛睡吧。牧清躺在床上，听话的闭起眼睛，只等轩忻城走了。

然而，轩忻城直到走了都没有像往常一样，俯身亲吻她。男人不知道，女人有时候就是会在意这些小事情，会通过这些小事情来计较男人对自己有没有变心。

这一夜，轩忻城没有再回来。而牧清也是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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