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帝都屠杀

帝都，养心殿。

南曜笙将木枳汐轻放于床榻，拉了床厚实的锦被给她盖上，细心的给她掖好被角。

指尖触及处，冰冷彻骨袭上心头，悬在空中的大手僵了僵，他抿了嘴唇，不动声色的走向橱柜，又给她添了一床棉被。

“苏阮！”，南曜笙沉声呵斥。

房门被推开，进来一人，正是满面愁容的苏公公苏阮，他偷偷往床榻方向瞄了一眼，满脸震惊。

“皇上有何吩咐？”

“速去拿些灯烛，打盆水来。”

南曜笙温柔的拂开木枳汐额前的碎发，他的语气淡淡的，泛不起多大波澜，听不出多少情绪。

苏公公退出房间，正欲关上房门，便听南曜笙补充道:“再加两个香炉，燃紫檀香木。”

“是。”

不一会儿，苏公公便拿着一堆东西进来了，见南曜笙不坑声，他将水盆放置一旁，转身默默去点烛火和香炉。

房内点燃数十盏灯火，犹如白昼，香炉里升腾出袅袅紫烟，扑鼻而来的紫檀味让人躁动的心宁静了片刻。

南曜笙寒眸紧凝着苏公公，冷声吩咐道:“朕要和木妃娘娘单独相处，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打扰！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是。”

待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南曜笙这才缓了缓僵硬的面部表情，一股甜腥味涌上喉头，他终于抑制不住，吐了口鲜血。

南曜笙不以为意，舔了舔唇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床上的木枳汐，自嘲的笑了笑。

他将水盆端到跟前，指尖试了试温度，遂将白帕浸入盆中，持续片刻，拧干水分后一点点擦试木枳汐脸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异常轻柔，谨慎细微，他眸含深情，笑意浅浅，仿佛床上的女子只是睡着了，可是那颤抖的手提醒着他，一切都不是梦。

面前这张血肉模糊，满目疮痍的脸让他的心疼的抽搐。

左边是几条流水模样的露骨伤疤，像是被什么液体泼上去的。右边是一道近二十厘的刀疤，从眼角蔓延至脖颈，看样子是利器所划的新伤。

眼前略过玉聆月手中那把尖刀，南曜笙眯了眸子，愤怒让他如玉的面部充斥鲜血，浑身散发的杀戮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待全部的血迹都擦的差不多了，他才静静地俯下身，凑到木枳汐的耳边轻声说道:“枳儿，我回来了。”

四周皆是一片寂静，雨打窗沿的声音传至耳旁，南曜笙甚至能清晰的听见自己时而急促时而缓慢的心跳。

可惜，无人作答，亦无人为他的到来而感到欢喜。

“枳儿，阿笙回来了，你睁开眼睛好不好，他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冰糖葫芦和泥塑玩偶。”

他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两个小东西，赫然是一根冰糖葫芦和两个泥塑小人。只不过受了这冰凉的雨水，冰糖葫芦已化了浓汁，泥塑小人也面目全非，看不清原样。

那次在清溪镇，他带她去闹市游玩，她说喜欢吃冰糖葫芦，说街上捏泥人的小哥不光手艺好，长得也颇为俊俏。

他生了闷气，却又碍于面子没有做声。

这次出宫北夏，他碰巧遇见个手艺一流的小师傅，捏的泥人栩栩如生，他心下大喜，便支开众人，放下身段和小师傅学起了捏泥人。

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勉强做好一对，那是他和她的模样。

虽然……被他糟蹋的不成样子。

小师傅给出的评论是火候还不到家，心意倒是都体现在了里面，虽是如此，他依旧止不住窃喜。

本想在见面的时候亲手将这两样小东西交到她手上，让她欢喜一阵子，如今看来，是再也不能了。

一想到她咧嘴傻笑，手舞足蹈的样子，南曜笙就忍不住轻笑。

与他同去的几名官员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爱笑的男人。

回京途中，他因念她入微，迫切的想要见到她。便通知莫棋前去传令让她和南迟雪速到城门迎接。

即便天下着滂沱大雨，她也许会淋成落汤鸡，会生病，会朝他张牙舞爪的发泄内心的不满，但他还是那样做了。

因为，他很想她。仅此而已。

宫中人心凉薄，人人自危。躲在暗处的人对他的皇位虎视眈眈，后宫嫔妃明争暗斗，攻于心计，太后回宫又添新堵。

她的枳儿是那么单纯善良，那么天真无邪，他怎么能忍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囚笼？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都是他的错！

身为一国之君，他曾经承诺过要护她安好，要一辈子守候在她身边，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生活多么艰难，他们都要陪在彼此身边。

哪怕他们，不是彼此的唯一。

往昔的记忆重现脑海，她认真而深情的看着他，对他说:

“阿笙，我想做你的皇后！我想祸你的国，你说怎么办？”

“哦？枳儿就这么着急的想要这后宫之位？”

那时他的内心是有些不满的，没想她这般无暇的一个人，竟然也会被身份虚荣给迷了眼。

后来他才知道，是他误会她了，或许，他从未真正的去了解她。

“反正以后你迟早都是我木枳汐的人。但是啊，我要不是皇后，我就会嫉妒，我要是皇后，我就会顾及自己的身份，逼自己大度优雅。”

“呵，那枳儿在嫉妒些什么呢？朕可以把天下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都给你，只要你开口，朕都答应！”

“阿笙，我不想要什么东西，我想要的只有你。

请原谅我的嫉妒和小心眼，原谅我没办法淡然的面对你和别的女人恩恩爱爱。我做不到，我也是个普通人，是个普通的女人。

我会妒忌你和别的女人缠缠绵绵，如胶似漆。我要是皇后，就必须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就不会嫉妒了吧！

或许……百年之后，还能和你同墓而葬……”

百年之后，与他同墓而葬！

这是怎么样一个女人啊？她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要这后宫之位，只是单纯的想用来克制住自己疯狂的妒忌心，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

因为，她也深爱着他。

“枳儿，别睡了，醒来，看看我好吗？”

说到动情处他的声音带了哽咽，沙哑的不成样子。

在外人面前他不能软弱，他需要时时刻刻都保持坚强，也许在别人看来他是神一样的存在，甚至是玄铁所打造的人物。

他七岁登帝，十几岁便征战各国，内忧外患，他一一消除，这些年来他过的艰难而隐忍。

唯有一个人在得知他辉煌的往事后，首先不是在乎他获得了多少荣誉，而是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小心翼翼的问他:

“阿笙，这么多年，你一定过的很累吧？”

南曜笙只觉心口一阵绞痛，险些喘不过起来。面前还是一张熟悉的脸，可这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他了。

“木枳汐，朕命令你醒来！不许死，你听到没有？你的命是朕的，你不许死！”

南曜笙用了狠力，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甚至磨掉了木枳汐脖上的一小块皮。

他失神的松开，眼中再无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