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血色雨夜

大堂一片寂静，鸦雀无声，众人提着一颗心，皆面面相觑。

“笙儿今日是怎么了？不就死了一个女人吗？你若是想要，哀家给你另找便是，明日哀家便下旨选秀，你尽管挑一个好的。”

“住嘴！”

南曜笙突如其来的大吼震的几片琉璃瓦坠落下檐，眸色瞬间转化为猩红的血色，太后紧倚凤銮，一动不敢动。

“皇兄，让我来说吧！”

大雨中，一抹艳红的身影穿过人群，曳地长裙带起一串水花，南迟雪缓缓走来，目光涣散，脸色苍白，一身淤泥狼狈不堪。

“雪儿？”

太后眼中略过一丝喜悦，正要唤她，却见她投了个憎恶的目光过来，满脸的陌生与鄙夷。

记忆倒转，太后不禁又想起了那日慈宁宫大殿，她的心猛然一震，大手捂住胸口，呼吸也变的粗重起来。

“母后，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从前的母后了。”

“皇兄，雪儿……雪儿对不起你！”，南迟雪走至南曜笙跟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皇兄，是雪儿没有保护好嫂嫂，都是雪儿的错，如果不是雪儿没接住那致命的茶壶，毒就不会泼到嫂嫂的脸上，就不会毁容，更不会毒发身亡！”

南迟雪边说边哭，瓢泼大雨掩盖了她的声音，到最后只听的清寥寥几字。

“你说什么！致命的茶壶？是谁！”

南曜笙薄唇紧抿，剑眉深凝，靠背的木椅剧烈晃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这个暗沉的黑夜，犹如猛兽啃食人骨。

“皇兄，事情是这样的……

你出宫的那日，母后邀诸位哥哥嫂嫂一同前往慈宁宫用膳。却无意试出酒中藏毒，种种迹象皆将矛头指向嫂嫂一人。

说嫂嫂当日在接风宴上便已将毒下至酒坛中，否则又怎会误了时辰，定是趁众人不在意偷去御膳房下毒。

嫂嫂辩驳，奈何找不到证人。贴身宫婢春雅秋兰不能作证，除此之外唯一能证明嫂嫂的人只有当时负责接送的苏公公，可惜苏公公同皇兄一同出宫。

事情本就一团糟，没有确凿的证据怎能给嫂嫂随意安下罪名？雪儿本以为母后会暂时将嫂嫂收监，等皇兄回宫再做定夺。

没想到的是，御膳房的厨子突然出现，惊恐的指着嫂嫂说毒就是她下的，那日他亲眼所见嫂嫂入御膳房下毒。事情还未佐证，御厨便被杀死。

可嫂嫂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人，当日也并未去过御膳房。那日嫂嫂的确是提前到了慈宁宫，可因贴身宫婢意外晕倒，她生性善良，便送宫婢去了太医院。

在场的各位应该都知道，御膳房乃宫廷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入。盛宴当日，开席前半柱香的时间，指定端盘宫婢和妃嫔方可进入。

那么诸位一定想说是嫂嫂掐着时辰去下毒了，偏偏不是！

话一出口，全场唏嘘，如果下毒的不是木枳汐又会是谁？如果木枳汐没有下毒，那御厨看见的女子又是何人？

雪儿已调查过，盛宴当晚嫂嫂确实是去了太医院，时辰为戌时，与开席时间恰好一致，又怎么会分得出身在御膳房？

她的贴身宫婢并非普通昏迷而是中了一种叫做烟离散的药物。

烟离散似毒非毒，中了它的人会重度昏迷，神志不清，时至多日器官衰竭而亡，可以说这是一种**。

想必诸位很是疑惑，为什么单单婢女一人中毒？嫂嫂怎会安然无恙？

因为红莲，红莲乃先帝遗物，又是上古宝贝，具有驱除梦魇，解百毒的功效。嫂嫂之所以没有中烟离散，正是因为之前服下过九曲红莲丹。

那下毒人这样做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声东击西！”，后座的柳凝霜突然吐出那么几个字，疑惑的看向南迟雪。

“没错！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目的并不是嫂嫂的性命，而是间接挑起嫂嫂和皇室中人的斗争！

他知道普通烟离散对嫂嫂起不了作用，故在宫婢身上下毒，好趁机制造出御膳房毒酒的假象，让大家误以为是嫂嫂下毒。

至于御厨看到的那个木妃娘娘，想必另有其人！

诸位若是不信，大可到太医院问问守门的小奴和副院扶岚，亲眼所见者正是他的侄子扶步启，太医院有该婢女当日所吐污物，诸位一试便知雪儿是否说谎。

贼人很是聪明，做了两手准备，在母后喝的茶中再下异毒，毒茶泼至嫂嫂脸上，这才造成了悲剧。”

“说完了？”，台上的南曜笙情绪近乎失控，剑眉一挑，沉声问道。

他能想象到木枳汐当时的无助，百人在场，除了南迟雪，竟无一人试图阻止这场阴谋，甚至没有一个人伸出手来拉她一把。

“嗯，说完了。后来的事情皇兄都已经知道了，毒素在嫂嫂体内蔓延，无力医治……”

说到此处，南迟雪不禁掩面哭泣，悲痛之情无以复加，远处的扶岚看了一阵心疼。

“那木妃脸上的刀伤是怎么回事？”，南曜笙斜睨着玉聆月淡淡的说。

“不，不是臣妾……皇上误会了，不是臣妾……都……都是梦美人，不……都是那贱人逼臣妾的。”

玉聆月一个劲的往人群里缩，嘴里嘀嘀咕咕，口齿不清，吓的十分厉害。

“朕就问到底是不是你！！！”

南曜笙已经失了耐心，咬牙切齿的说道。

“臣妾……不是……不是的，梦荷有功夫，是她都是她做的，不关臣妾的事！她已经死了不是吗？皇上亲手杀死她的，她才是凶手！”

梦美人死了？

一时之间，全场沸腾，底下躁动一片，议论纷纷。众位妃嫔皆面露疑惑恐惧，太后险些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不知悔改！！！”

南曜笙冷笑，隔空击掌，周边数道黑影落下，是传说中的帝王隐卫。

“都给朕听好了，凡当日在场者，冷眼旁观者，皆处以极刑！

除皇后以外的妃位以上女子，皆禁足三个月。亲王等一律削去爵位，俸禄减半，待日后细数功过，再做定夺。其余众人皆……”

说到这南曜笙一手代刀，径直朝旁边的白玉石桌劈了过去，顷刻间便碎了一地白沫。

南曜笙飞身下台，气质冰冷高贵。眼神如刃，一刀刀划过众人！

“皇……皇上……那臣妾呢？”

玉聆月死命扑在南曜笙脚下，苦苦哀求着，他厌恶的踢开，冷声道:

“即日起，打入冷宫！”

什么！！！玉聆月一屁股坐到地上，失了言语。

他缓缓走近早已呆滞的太后，俯在她耳边轻声说:

“母后放心，时机未到，儿臣还不会对母后怎么样。儿臣早就说过，她是朕此生唯一的妻，母后加注在她身上的一切……呵……”

话未说完，他便腾空而起，跃上屋檐，消失的无影无踪。

肃中堂响起了无数哀嚎，利器入肉声，打斗声，尖叫声，哭泣声，风声雨声混为一体。

那夜的雨水满是腥味，一轮血月惊现天幕，验证了这场百人屠杀。

听善后的小奴说，那日肃中堂血流成河，尸首遍地，浓烈的血腥味十天半个月都不曾散去。

听说，太后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便很少插足后宫之事。

听说，明贵妃玉聆月被打入冷宫后的第二日便无端毁容，整张脸面目全非，因一时无法接受，得了失心疯。

听说，木妃身死，尸首不腐。听说，东刹国帝王罢朝，终日不理国事。

养心殿，一人轻坐于床榻，一点一点给亡人的伤口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