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暖心举动

养心殿内，二人彻夜拥睡。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下来，融化了庭院里堆积的白雪，雪水从屋檐上垂直低落，敲打在翠青的竹廊上，叮咚如歌。

木枳汐缓缓睁开眼，迷糊着往身旁摸去，入手冰凉，想必那人已走多时。

南曜笙该是上朝去了吧！也对，他要是再不上朝，估计她木枳汐真要被扣上“祸国妖妃”的帽子！

想到这木枳汐抿唇轻笑，这家伙可真懒，以前可是很自律的呀，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罢朝，压抑久了难免大爆发。

这不是？一罢就是一个月！虽然这罪魁祸首好像是……她？咳咳，没事，是谁说的来着？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木枳汐警惕的竖起了耳朵，上次的事让她不得不认真的面对每一件小事，虽然确是小题大做了些，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贵妃娘娘，皇上命奴婢前来服侍娘娘。”

原来是个小宫婢啊，木枳汐吁了一口气，高声唤道:“进来吧！”

“贵妃娘娘，奴婢采儿，皇上命奴婢料理娘娘的日常起居。”

说话的宫婢是一眉清目秀的女子，身着一件淡粉蝴蝶宫装，脑后一根小辫子盘成玫瑰，施以淡妆，整个人清灵可爱。

许是惧怕木枳汐面部丑陋的疤痕，采儿怯生的埋低了头，不敢看她。

“嗯，过来帮本宫梳妆吧。”，木枳汐不以为意，朝她笑了笑，招手示意她过来。

“贵妃娘娘，您喜欢什么样的发饰啊？奴婢的手艺可不如春雅姐姐，娘娘莫要怪罪。”

“什么都可以，你自己看着来吧，本宫喜欢自然随意些的。”

“嗯嗯。”

南曜笙遣散了养心殿一众宫婢奴才后，这里就冷清了不少，可能是怕她孤独害怕，行动不便吧，便使唤个小丫头过来打理，还真是个心细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春雅？”

“奴婢先前是浣衣局的，春雅姐姐人美心善，来洗衣服的时候常给姐妹们送些小礼物，还时不时的给我们传授些盘发搭配的技巧。”

“嗯嗯。”

木枳汐点点头，不禁怀念起从前春雅给她盘发的光景来，当时她不懂珍惜，也没能夸上几句。唉！如今想来真是遗憾。

“贵妃娘娘，发髻盘好了，您可还满意吗？”

木枳汐淡淡的扫视了一眼，半月梅花髻，斜插一根红玉玲珑簪，大气清新，贵气又不失优雅，还是很符合她口味的。

“挺好的，手艺不错。”

“谢贵妃娘娘夸奖。”

木枳汐疑惑不解，这才反应过来，“贵妃娘娘？”，她什么时候升官了？居然变成了贵妃娘娘？她怎么不知道？

仔细一想，昨儿个流云宫的婢女，凤栖宫的小丫头们，连带太医院的扶岚都是这样叫她的，她当时没太在意，也是方才意识到的。

“采儿，为什么大家都称本宫为贵妃娘娘？”

采儿愣了愣，“贵妃娘娘，您不知道吗？在您……出事以后，皇上就给封您为贵妃了。”

“原来如此。可有人提出反对？”，木枳汐紧咬下唇，她自知以她的身份，坐上妃位已是勉强，竟能有个贵妃的名号，她怎能不惊？

要知道，后宫佳丽三千，个个貌美如花，家世背景强大，物质充裕的数不胜数，可这贵妃却只有一位，那就是明贵妃玉聆月了。

她的阿玛乃是东刹的镇国大将军，终年在边塞抗战匈奴，曾跟随少年天子南征北战，立战功无数，深得帝王赏识。

由此可见，玉聆月多年未得帝宠却也能稳坐贵妃之位，不足为奇了。而她呢？没钱没势没权，加之盛宴下毒一事，博人揣测。妃位变动，后宫必有争议！

采儿立刻变了脸色，惶恐的看着她，似是很为难的样子。

“无碍，直说便好，本宫不会为难你。”

“奴婢听说封妃当日，太后与皇上在慈宁宫发生了争执口角，其他的奴婢也不知道……”

“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好，本宫知道了。”

太后动怒，木枳汐并不意外。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呵，先不说其他妃嫔心有不快，单从玉聆月来看，以她的性格，就不像是能耐的住性子的人。那个妒忌心强的女人，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明贵妃那儿可有动静？”

“回娘娘，明贵妃她……她已经……”，采儿额上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已经如何了？”，木枳汐抬眼看她，并无为难她的意思。

采儿噗通跪下，颤声道:“明贵妃她已经……被皇上打入冷宫了。”

木枳汐骤然凝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重生多日，不见那女人过来挑事，原来是这缘由。

为何会这样？

南曜笙处事向来理性，凡事皆顾全大局，就算玉聆月做了什么，有她阿玛这尊大佛，非万不得已，他决不会轻易动她。

“可知因为何事？”

“奴婢……奴婢听说明去贵妃娘娘宫中……行凶，意图对……对娘娘不轨，后被皇上发现……故……”

“春雅她们的眼睛到底是谁剜的？明贵妃可有参与？”

一想到凤栖宫的小丫头们，木枳汐的情绪就变得十分激动，欲戴耳环的手颤抖不停，一时无法找到耳洞。

采儿被吓了一大跳，连连磕头，“奴婢不知，奴婢不知！”

木枳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急忙将采儿扶起。也罢，方才是她过于心急了，采儿只是个普通宫婢而已，这些忌讳的事，要她说难免牵强了。

昨日去凤栖宫，她只知道梦荷被南曜笙杀了，自己脸上的刀痕是玉聆月划开的，没想到宫中出了这样的事。她的阿笙居然能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没事了，起来吧，随本宫去一趟尚衣局。”

“贵妃娘娘，不用奴婢给您上妆了吗？”

“没有这个必要了。”

她的脸变成这个样子，哪里还需要涂抹胭脂白粉？倒不如素颜着，图个清爽干净。

木枳汐换了件湖蓝色对襟长袄，顺手拿了块面纱掩上。她这个样子出门，总归不妥，虽说心里不在意，她仍旧不想被人指点。

“走吧。”

“是！”

两人出了养心殿，很快便到了尚衣局。局里的宫婢见了，皆是震惊转自然，确实，论谁也无法淡然的接受人死复生的怪事吧！

一个嬷嬷样的女人扭着细腰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很是热情亲切。

“老奴阿丑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吉祥！”

木枳汐暗暗腹议，阿丑？这人看着倒是挺标志，怎就取个这样的名字？心有疑惑，就听阿丑主动解说了起来。

“老奴原名云霞，阿丑是掌司取的名，学艺之初掌司常怪罪阿丑制衣丑陋，不堪入目，故赐给老奴这样的名字。”

这可把木枳汐逗乐了，心情一时愉悦了不少。

“起来吧，给本宫挑上二十件保暖的衣服。”

“老奴这就去取。娘娘喜欢什么款式尽管说来，待老奴做好送去凤栖宫即可。”

“不用麻烦了，本宫只要些保暖上乘的衣料就可以了，款式无需精致浮夸，最好能够统一一下。”

“是！”

采儿不免有些好奇，一样的衣服拿二十件？难道贵妃娘娘有一个月穿同一套衣服的喜好吗？

“贵妃娘娘，您要不要试着换些不一样的，老穿一件有点……”，采儿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木枳汐噗嗤一笑，难怪刚才阿丑的表情这么惊讶，想来也有这疑惑，她可不想每天都穿一套衣服啊，少女得有少女情怀！

“衣服不是本宫要穿，是送给凤栖宫的丫头们的。”

此话一出，尚衣局全体唏嘘，就连刚取了衣服回来的阿丑也面露惊诧之色。

素来都是主子们自己做衣，平时也甚少亲自来这，都是派人送些图纸或稍句口话，这木贵妃不仅亲自来取衣服，还是为的自个宫婢女，她们怎么能不惊讶？

这样好的主子，也难怪凤栖宫那些宫婢宁愿剜去双眼也不向梦美人求饶了。

一时间，有人羡慕，有人垂泪，有人讽刺。木枳汐一概不理，通通抛在脑后。

她做这些不是给人看的，不是证明她有多么善良体贴，而是因为凤栖宫对于她来说不是一座房子，而是一个家。住在那里的人，都是她的家人。

“娘娘，都挑好了，二十件统一宫装，用料上乘，保暖效果很好的，您大可放心。”

采儿从阿丑手中接过，木枳汐扫了一眼，淡笑道:“那就谢过阿丑姑姑了。”

“娘娘这话说的，当真是折煞老奴了，能为娘娘办事，是老奴的荣幸。”

一番寒暄过后，木枳汐和采儿离开了尚衣局，径直去了凤栖宫。

还未踏进凤栖宫大殿的大门，春雅等一群小丫头就分辨出了她的脚步声，一个个踉跄着追了出来，吓的木枳汐魂都要飞了。

“娘娘，您来啦！春雅想死你了！”

春雅果真是个孩子脾气，动不动就往木枳汐怀里钻，木枳汐也不恼，像个大姐姐似的安慰着她。

“你这丫头，才半天不见，就说想我啦，嘿嘿！”

“娘娘，喝碗鸽子汤吧！”

秋兰端着碗热汤，掀开珠帘，才刚探出个脑袋，就把碗给打碎了。

木枳汐撇过头，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只见她的眼睛里除了震惊竟还有一丝喜悦，待再看清，便成了完完全全的愤怒。

愤怒？

“秋兰姐姐，你怎么了？怎么端汤都端不好，烫着没？”，春雅闻声作势便摸索着要去看。

秋兰立刻蹲下身去捡拾碎片，支支吾吾的说:“没事没事，就是碗太烫了，没端好。”

“没烫着姐姐就好。”

春雅朝木枳汐笑了笑，大方的牵上她的手往大殿走，两人举止亲昵，无半点主仆之别。采儿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眼眶微微湿润。

秋兰已收拾好了碎片，惊恐的瞥了木枳汐一眼，恰好与她对视，这一次，木枳汐非常清楚的看到了她眼里的愤怒和隐隐的杀意。

“秋兰，你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

“没……没，奴婢很好，娘娘不用担心。”

“嗯，那就好。”，木枳汐朝采儿招了招手，采儿心下会意，快步上前，将装衣服的包裹递给她。

“大家都过来一下，我给你们带了几件过冬的棉衣，有了这个就不怕冷了，要是还缺点什么，就跟我说。”

众宫婢听了，皆喜出望外，高兴的不得了，竟还有人低声啜泣起来。后宫如炼狱，苦难她们不怕，她们怕的是那些突如其来的温暖。

“怎么哭了，别哭，是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再吩咐人去做些更好的。”

木枳汐揽过一名小宫婢，轻拍着她的肩膀小声安抚着。

“娘娘，你对奴婢们真好！”

“说什么傻话，你们是我的家人，又为我……唉，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大家……”

“娘娘，您别这么说，姐妹们进宫多年，从未遇见您这么好的主子，现在想来，遇见您，当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是啊！是啊！”，众宫婢纷纷附和。

木枳汐早已泪眼模糊，对她来说，遇见这个温暖的大家庭，她又何尝不是幸运的？

吃过午饭，春雅将木枳汐叫到房间，说是有悄悄话要和她说。木枳汐哭笑不得，这小丫头，说什么不能当众说，非要跟她说悄悄话。

“娘娘，相处一年，奴婢有些话不得不说。”

“说吧，小丫头，有什么事情藏捏着？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俊公子，想让我给你说说媒？”，木枳汐忍不住打趣道。

春雅紧咬嘴唇，欲言又止，一脸严肃的模样。看样子，她要说的悄悄话并不是什么儿女情长之类的。

“娘娘，后宫斗争复杂，奴婢希望抿能够好好的保护自己。”

“傻丫头，我是谁呀？我当然会好好保护自己啦，也会保护整个凤栖宫的人，以后我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了！”

“娘娘，奴婢……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求你。”

“你说吧，是什么事？我能做到的都答应你！”

“娘娘……其实……其实……”，“娘娘，您能不能答应我……如若有一天，秋兰姐姐……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奴婢希望您能够饶她一命，好吗？”

木枳汐怔怔的看着她，攥紧了拳头，骨节泛了可怖的青白色。

半晌，她才松开，长叹了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