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狠毒的标语
书名:落泪的天鹅 作者:CheeLing
第十八章:狠毒的标语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事情到底有多严重?怎么严重到连警察都找上门来了?我爸到底在电话里还跟你说了些什么?我妈又在哪里?你倒说说。”韩舒蕲一路上一直不停的追问着颜弗矜,她的脸色苍白,神情緊繃,额上渗出了一颗颗汗珠,双手紧握并惊惶得双臂直发抖。
颜弗矜见韩舒蕲恐慌的样子,便伸出左手牢牢的握住她颤抖的双手,这才发现韩舒蕲的手心尽是汗水,也证明她心里是有多么的恐惧和不安。颜弗矜右手紧抓着驾驶盘,他的脚拼了命的踩着油门,一刻也不放松。然后,故作镇静的对韩舒蕲说:“具体的情况妳爸也没跟我说清楚,好像是说餐馆出了点什么事。不过,妳也别慌,听妳爸的声音,他们应该没事。”
韩舒蕲以狐疑和迷惘的眼光望着颜弗矜,说道:“他们果真没事?你可不许瞒我。”
“相信我,是真的没事。”颜弗矜简单而坚定的回答了韩舒蕲。
颜弗矜开着车在维尔森道行驶了二十分钟后便转入菲茨杰拉德路。然后,又快速的行驶了十分钟。一路上,颜弗矜尽量保持冷静,因为他知道只有他冷静韩舒蕲才能冷静。车速保持在每小时九十公里左右,限速则是六十,他显然已经是超速了。然而,事态紧迫,事情的真相也还未搞清楚,颜弗矜根本无暇顾得许多,一心只想着要尽快赶到餐厅。
“弗矜!小心!”韩舒蕲突然喊道。颜弗矜听见了韩舒蕲的喊叫声,他立刻煞车,然后把车开到了路边。原来,韩舒蕲看见一名交警从路边的花丛中冲了出来,受到了惊吓才喊了出来。
那位交警走到车窗前,脱下他的墨镜,然后,笑着对颜弗矜说道:“先生,你知道你超速了吗?”
颜弗矜点了点头。
“请你拿出驾照。”
颜弗矜不慌不忙地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卡片交到那位交警手中。那位交警看了看,说道:“你给我这个干嘛?我要的是你的驾照。”
“请你看清楚一点,这是我的医生执照。我是一名医生,正赶回医院救人,迫不得已才超速。若是因为这样而耽误了救人,要是病人有个三长两短,这责任你可担得起?”
那交警信以为真,便毕恭毕敬的说道:“很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要不,让我送你们一程?这样会快些。”
说完,那交警便去取车。回来时,颜弗矜的车早已消失得无踪无影。
摆脱了那位交警,颜弗矜继续以高速行驶,最后,他来到了一个极其繁忙的十字路口,左拐转入威廉道,他们便到达了珀斯著名的北桥区。许多人称这里是珀斯的唐人街,也是游客们常到的地方,原因是这里有很多华人餐厅和华人商店,还有中药行和报社,是华人聚集最多的地方之一。韩叔叔的点心餐厅就在这条唐人街上。
“弗矜,你快看,我爸的餐馆外怎么围着那么多的人?还有好多警察和消防员。”突然,韩舒蕲远远的看见餐厅外堆满了人,还有几辆警车和一辆消防车停在了路边,她便大声的叫了起来。
“妳先别慌,我暂且把车停在这里,先让我过去探个究竟,妳就坐在车上等着,把车门锁好。等到确定安全了我再回来接妳。”韩舒蕲点了点头。
颜弗矜把车停在距离餐馆不太远的地方,然后,把韩舒蕲留在车内,自个儿迈开大步往餐馆的方向跑去。
来到餐厅门口,颜弗矜拨开围观的人群,探头往餐馆门外一看,他吓了一大跳。餐馆的玻璃门和玻璃窗口尽被人砸烂了,满街满地皆是玻璃碎片。门窗的铁栅栏被撬开,门上的招牌也遭人涂鸦。还有三四位警察守着案发现场和餐厅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颜弗矜走向前跟其中一位年纪较大的警员聊了几句,跟他说明了自己与韩叔叔的关系,也解释韩叔叔不谙英语,是韩叔叔叫他来做翻译,那警员才让他通过,进入餐厅。
进到餐厅,颜弗矜被里面的情形给愣住了,霎时间目瞪口呆,说不出半句话来。餐厅内一片凌乱,狼藉不堪。桌椅被摔坏了一大半,到处都是茶杯和碗碟的碎片。靠近厕所的那个大冰箱的玻璃也被人砸碎了,流了满地的汽水和甜品。收款机被狠狠的扔在地上,早已损毁,无法再操作。不过,最让人不安和忧惧的还是那些用红漆喷在墙上的那些有种族歧视色彩和煽动仇恨的标语,读了让人心惊胆战。右墙是这样写着几个大字:“多元文化主义是对白人的种族灭绝”,而左墙也写着:“移民是人渣”。
韩婶婶平生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场面,一时被吓得脸青唇白,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不慎摔了一跤,手脚几处被玻璃碎片划破,流了许多血,只静静的坐在一旁,泪流满面。韩叔叔用双臂牢牢地抱着她,安慰着。
这时,韩婶婶看见颜弗矜从外面走了进来,顿时放声大哭,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冲了过去,紧紧捉住颜弗矜的手,频频嚷着:“怎么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位年轻的警员看见韩婶婶受了伤,浑身是血,便走了过来,问道:“这位女士,妳还好吗?需要叫救护车吗?”
颜弗矜打岔说道:“我是一位医生,这里就交给我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会通知你们。”
那位警员走开后,颜弗矜仔细检查了韩婶婶的伤口,不过是皮外伤,便对韩叔叔和韩婶婶说:“请放心,并无大碍,不必叫救护车。我现在到车里拿药箱,请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韩舒蕲还在车上等着。”
颜弗矜到车里拿了药箱,抱起韩舒蕲把她放在轮椅上,颜弗矜一边推着她,一边跟她大略讲述了餐厅里和她妈妈的情形,韩舒蕲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一下子像泉水般涌了出来。到了餐厅,看见妈妈身上的血渍斑斑,韩舒蕲心疼不已,更躲进母亲怀里痛哭一场。
颜弗矜一面给韩婶婶清洗和包扎伤口,一面听着她椎心泣血的悲咽哭诉着,说道:“我们当初飘洋过海容易吗?还不是为了要寻求更好的生活环境。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手胼足胝,好不容易开了间自己的小店,在一夜之间全完了,什么都没有了。我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呀?”
韩叔叔道:“我们一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丝毫不敢怠慢别人。我左思右想,真不知招惹谁了,要如此来报复我们?”
颜弗矜道:“韩叔叔、韩婶婶,您们别急。等一下让我跟警官了解一下情形,我会给保险公司打电话,这里的损失应该可以得到赔偿的。所以,请别担心。”
听到颜弗矜这么一说,韩婶婶眼睛一亮,马上停止哭泣,便问:“他们真的会赔偿我们的损失?能赔多少?”
“赔自然会赔,能赔多少就不好说。不过,您们暂时也别想太多了,我会尽量想办法把事情处理好的。”
韩叔叔道:“那可真要麻烦你了。我们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韩婶婶想了想,马上又问:“可是,我最担心的还是如果那些恶棍再回来,我们该如何应付?”
颜弗矜道:“我待会儿会跟警察了解状况,不过,您们现在可否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韩叔叔就说今天早上到餐厅的时候,餐厅就已经惨遭破坏,几位装修工人已经在那里等候,大家目目相觑,一时不知所措。幸亏有一个好心人帮他们打了个紧急电话,过了没多久,警察车和消防车就到了。根据警方的推测和所得到的情报,事情发生的时间应该在凌晨一点左右。颜弗矜让韩叔叔一家先回去,千叮万嘱要韩舒蕲好好看着父母,自己却留下继续协助警察查案。
颜弗矜陪着两位警官来到厨房,厨房里的情况比餐厅里的情况更糟。地上铺满了海鲜和生肉,浆汁和油洒得到处都是,因而引来了老鼠,蟑螂和蚂蚁。颜弗矜见到如此状况,非常痛心。试想想世界各个角落都有活活被饿死的饿殍,每天挨饿受冻的孩子不计其数,竟然会有人如此糟蹋食物。颜弗矜抬头往墙上一看,墙上也留下用红漆写成的几个大字,让人看了不寒而栗,写着:“你们敢营业,我们敢烧店”。
原来最近几个星期珀斯发生了一连串种族歧视的事件,警方也已经积极地展开调查。在这些事件当中,一座犹太教堂外面被人以喷雾墨水涂上了纳粹徽号和种族歧视的文字。还有几家在珀斯南区的亚洲餐馆和商店也被人涂上了种族主义的文字。其中一名警官向颜弗矜透露,根据保安录像和民众所提供的线索和口供,他们已经掌握了这几位犯罪人的资料,希望很快就能够将这些人逮捕归案。
等到一切事情都办妥之后,已是傍晚六点钟。颜弗矜返回车上时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手机遗留在了车上。他立即打开手机,信箱里已经有了十几个留言,全都是医院打来的。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估计明天回到医院肯定躲不过上司克斯玛的一番痛斥。记得几个月前的一个早上,隔壁的布朗敦先生上厕所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受了点小伤。为了给布朗敦先生敷药而上班迟了一个小时,纵使有着充分的理由,依然是被克斯玛骂得狗血喷头。然而,现在的他已筋疲力尽,疲惫不堪,再也没有精力去烦恼这些。要来的总会来,他唯有坦然面对。颜弗矜坐在车里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他感到困惑,尤其想着刚才留在墙上的那些标语,不胜唏嘘。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为何会这么难,总是要清清楚楚的分出个彼此,划清界限?国与国之间是这样,种族与种族之间是这样,连宗教与宗教之间也是这样。倘若每个人都学会如何去包容,学会如何去接纳和谅解对方,这世界岂不太平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