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将计就计（2）

    我此时把身子向前一探，故作惊讶道：“原来陆兄知道翠莲下落？！”

陆谦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贤弟，你万不该暗地里帮着周全林冲，又让翠莲打发那一众泼皮四处去说他的冤情。高太尉是何许人也，此事如何不教他知晓？昨日一早已命人拿了翠莲，如今正囚在太尉府里。却不是你自己害了她去？”

我听完，对此假装一阵错愕，但心里却迅速思量……我想我终于弄明白了！

原来翠莲手里的那朵牡丹花，重点压根儿不在于它是来自于谁家花园里，而在于它是来自于谁的帽子上！若我没记错，高衙内的混名不是叫作“花花太岁”吗？正因为他头上戴的帽子一侧，总插着一朵大红大紫的鲜花。此时我再回头一想——不错，那花正是洛阳牡丹！这么说，杀害翠莲的凶手，一定就是那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高衙内！

翠莲在临终之前，正是用这样的方式为我锁定了真凶！

但我仍然不动声色，就着他的话往下说：“怪道我寻了两日，皆寻不见，原来……！如今翠莲如何，高太尉将她怎地了？”

陆谦笑道：“贤弟且放心，她暂无性命之忧。只不过……”

暂无性命之忧？好一个陆谦，看来你跟高氏父子正是一丘之貉！翠莲如今早已身赴九泉，并且尸骨未寒，你却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就说那天怎么见你和那个卖刀的汉子以及富安两人，在林冲家附近的巷子里交头接耳，原来你早被高俅收买了，成了高衙内一同陷害林冲的爪牙！只不过，你如今又害到了我和翠莲的身上，这一步恐怕你是大错特错了！

我顿时对这人的戒心提高到了极点，继续附和道：“只不过什么？”

陆谦此时凑上前来，小声道：“还须你先助高衙内一臂之力，待到他称心如意之时，自是将翠莲还你之日。”

“什么！”我惊道，“你莫不是要我趁着林冲不在，帮着那高衙内一同来霸占他家娘子？”

陆谦道：“贤弟，你莫要误会，这怎会是我的主意？只不过高太尉知道你我有些交情，非命我前来传个话，我不敢推却罢了。”

我此前早见识过陆谦的聪明圆滑，只可惜很多聪明人到头来反被聪明所误，原因就在于他们总认为凡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因此为了把戏演得更加逼真，逼真到让他觉得一切合情合理，我不禁对他矢口骂道：“陆谦，好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亏得林冲视你为手足兄弟，他有难时你不来；如今他发配去了，你倒替高家来做说客，要将他娘子的清白也来玷污！”

陆谦听完，脸色也变了，冷笑两声道：“贤弟，话休恁地说。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切不要似某些人一般不识抬举，反而害了自家性命。你若是晓事时，遂了高衙内的意，便是解了高太尉燃眉之急。到那时，自有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不晓事，他便是皱皱眉毛，也教我等生不如死！”

我听完，站起来将衣袖一甩，厉声道：“不必多说！林教头待我不薄，我断不能行此不仁不义之事。告辞！”

说着转身就要走，谁知那陆谦在背后把桌子一拍，叫声：“慢着！”

我回过身，道：“怎么？你要杀我不成？”

陆谦此时也站起来，轻蔑道：“杀你何难？便不杀你，你道你几时能见翠莲？”

我听完怔了，而后又义愤填膺道：“这天子脚下，竟无王法？我等良民何罪之有，说拿便拿，说杀便杀，那南衙开封府莫非是高家的！”

陆谦依旧笑道：“开封府？如今那府尹相公姓滕不姓包！开封府若是事事皆能为民请命，那林冲如今为何却被刺配沧州？更何况你一介布衣，开封府为你伸冤，却硬生生开罪高太尉不成？”

我无言以对，半晌说不出个字来。

陆谦见我似乎一下被他唬住了，表情又忽然一变，笑着过来拉了我的手，要我回去坐下。

我此时自是一副百般纠结的模样，勉强又坐了回去。其实心里在想：陆谦，你这无情无义、自以为是的小人，看你如何中我计！等我结果了那高衙内，只怕你在高俅手下也活不过三五日！

那陆谦又好言好语道：“贤弟，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京城之中，富贵繁华是天下第一的去处，凶险叵测亦非别处可比。我等若是不识时务，在此当真容身不得。今日一个高太尉，明日一个蔡太师，后日一个童枢密，不期吃罪了哪一个都是死期不远。既如此，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丢了官丢了钱财是小，如林冲一般家破人散、性命不保是大！贤弟今日须是听我一言，切莫一时意气用事，误了前程，害了自家性命，也害了你那未及过门的娘子！”

我听完，只是沉默。长叹一声，猛喝了几杯酒。

陆谦这人，大概对自己的说客本事深有自信，以为凭借区区一席话已经说动了我。这时去他身旁一个包袱里取出一个袋子，鼓鼓囊囊足有柚子那么大。抓在手里摇一摇，咣当一声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只抬头不明就里的看着他，犹如在问：这是何意？

陆谦道：“林冲如今发配沧州，这一去只怕来世再见了。贤弟如今仍寄居他家，正可从中便宜行事。这里区区二百两银子，贤弟莫要嫌少。果能成事，度得高衙内相思之苦，太尉那里必有重酬。那时高官厚禄、金银财帛，只怕你和翠莲一世也享之不尽！”

是吗？我心里暗暗冷笑道——那我只能替翠莲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