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渭分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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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还是那个胖身子，衣服还是那身肥肥大大的衣服，陈刚的遗体躺在那里，就那么安安静静的。1357924?6810ggggggggggd

他的死就在一刹那，在狙击的巨大冲击力下，他的头颅在瞬间爆裂。即便感觉到疼痛，也只是一刹那的。

依稀记得，我们初次相逢时，青春笑脸。

依稀记得，我们初次遇险时，生死之间。

不变的，是他对我们的承诺，只要有需要，必定会上前。

我走到陈刚的尸体边，蹲下身，替他整理好衣服，擦去遗体上的血迹，用背包里富余的衣服，把他的残存的头颅盖住，保留住他死后最后一丝尊严。

此刻，身边纵有再多危险，脑海中再有更多不安，也无法转移我的注意力。

刘长水也走到我身边蹲下，他拉起陈刚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使劲攥了攥，算是对好友的告别。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该把他留在这里，还是带着他继续前进？”刘长水向我问道。

“这里距离你们的营地还远么？”我听了刘长水的发问，扭头看向李想，问道，“还有多远的路？”

“这，应该，走过了这片林子，就是面立崖，营地就在立崖上的一处平台。”李想琢磨了琢磨，说道，“那应该是立崖半山腰的位置，从这里出发，再有一天的时间，无论如何也能到！”

“我的建议是，把他留在这里！”刘长水犹豫再三，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带着陈刚，会拖慢前进速度。为了夏恬和贾菲菲，为了救她俩，我相信，如果陈刚还活着，他也会同意做出这样的决定。”

“爸爸，刘叔，您二位想好了么？”夏望秋走上前，朝我俩说道，“死者为大，真的要把陈博士留在这里？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就地掩埋，只能把他送进‘无名枯冢’里，他就无法入土为安！任由他和其他无名的腐尸和野生动物，一起慢慢腐烂？”

“我们找个好地方，把他埋了吧！”我的情绪十分低沉，这阵子不愿意再听夏望秋的科普，于是说道。

“您看！爸爸！不是我打扰您啊，毕竟，陈博士的尸骨未寒，但问题……”夏望秋指了指不远处老男桀的尸体，说道，“即便我们把他埋在这附近，接下来，他也会和老男桀老爷子一样，被带到这里来！”

对啊！夏望秋的话提醒了我。

杀死陈刚的，是那个狙击手，这不假，但带着他走上死亡之路的，是他对这片“无名枯冢”形成的成因的好奇。这林子，几乎容下了附近所有已死生物的遗骸。这“无名枯冢”，是从哪里来的？真要把陈刚留在这里，他会不会被这“无名枯冢”吞噬殆尽呢？

“要我说，我们还是带着陈博士的尸体一起走吧！等我们到了营地，安排好情况，把陈博士的遗骸火化，然后带走他的骨灰，这样姑且才还算是最好！”夏望秋说道。

“嗯！”我点点头，“我们就这么办吧！”

我回头看了厘欢一眼，她被刚刚发生的这一幕惊呆了，还没有缓过劲来。

“厘欢姑娘，等我们安排好陈刚博士后，在回来找你的爷爷老男桀，我们再火化他的遗体，这样的顺序可以么？”我问道。

“不用了，爷爷的夙愿就是能够‘生于斯亡于斯’，既然这片林子想要我的爷爷，那便把爷爷奉给这片林子。”厘欢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说道，“你们谁能帮我，把爷爷的尸首抬过去，抬进林子里？”

“我们俩来！”孙仗岩拍了拍李国良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提示，他俩一块儿走到老男桀尸体的身边，一个人搭头，一个人搭脚，抬着老男桀走进林子。隔了有一阵子，才走出来。

“我们把你爷爷，安置在一棵大树下，用一片厚厚的叶子把身体掩起，那个地方见不到阳光，大树的树冠挡风遮雨，倒也是个好地方！”李国良走到厘欢的身边，说道，“厘欢妹子，我知道，这时候再怎么劝你，也是多余的客套话，可你还是，节哀顺变吧！”

厘欢感激的看了李国良一眼，又朝走出林子的孙仗岩点了点头。

“我们怎么带陈刚走？背着他？”孙仗岩走到陈刚的身边，看了看陈刚的尸体，叹了口气，“唉，这兄弟也是没少受罪，先是胳膊受重伤，然后被感染，然后高烧破伤风，然后好不容易胳膊的伤，伤势刚刚见好，紧接着又被剧毒的马蜂蛰伤，好不容易解了毒，保住了性命，却又在这里，唉……”

孙仗岩有些说不下去了，有些无奈，有些感怀：“老天爷要是真要取走他的性命，干什么又要让他受这么多的罪呢……”

“这也是他的命啊！”夏望秋说道，“我们必须把他带走。我不知你们看到没有，刚刚他去世后，身体依旧在抖动，这是心里还有惦念没有解开，我们还要替他圆梦，让他安息！”

“替他圆什么梦？”我向夏望秋问道。

“让我们先到营区，暂且安顿下来，然后，我占卜问卦，就知道了！”夏望秋说。

我耳边的声音忽然变的小了，我眼前变得明明亮亮。我的脑海里，完完全全是陈刚的影子。

我想到了和他初次相逢，相互握手时的友善。想起了26年前，他是如何在这片林子里，最先发现了罴的危险，带着我和刘长水回到营区。我想起了，他是如何生起了熊熊篝火，用火光冲散黑夜的恐惧。想起了我们仨在树上等待救援的漫长黑夜。如果不是他，26年前，我还会活下去么？不是我救了他的命，而是他救了我的命啊！我还记得他在医院里是如何剥茧抽丝般的研究出病毒致病的机理，断言导致人死亡的最终病毒是炭疽。

我想到这26年里，他为了解开这群山里更多秘密，吃过的苦，受过的罪，这26年妻离子散的孤独。我想到了26年后的如今，在我的女儿和女朋友遭到绑架后，他义无反顾的来到我身边，无条件的为我的帮助。

下意识的，我摩挲起他为我准备的防熊喷雾，想起了他为我和刘长水准备的武器。这个人虽然时而唠叨、时而多疑，甚至在很多时候，低俗猥琐的不像个科学家，但他的眼界、他的常识、他所了解的，他说知道的，却无时无刻不在震撼着我们，感动这我们。

陈刚，他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是我最信赖的哥们！

他是我值得用生命托付，值得用性命托付的好战友。

我愿意和他并肩作战。

我曾经和他并肩作战，这是我的荣誉！

在我冥想，缅怀陈刚的时候，刘长水已经从附近的树上，折断了两根粗壮笔直的树枝，他用手头的尼龙绳，在树枝上缠缠绕绕，不到10分钟的功夫，就做成了个建议担架。

“把老陈抬到这上面吧！”刘长水举着担架，走到我们身边，“夏望秋小伙子说的对，即便这林子是安全的，把老陈留在这里，我也于心不忍，干脆，我们把他带走吧，带走他，给他找个环境好一点的地方安葬。”

我点点头，和刘长水一道，把担架搁到地上，扶着陈刚的尸体，把他抬到了担架上。

头颅处，伤口里的血尚未凝固，滴滴答答的流到了地上。

我和刘长水，卯起一口气，抬起担架。

“‘晨勃’！将就一下吧！现在的条件只得如此了！等我们忙活完手头的事情，带你回家！”刘长水说道。

我们带着陈刚的尸体，走进了“无名枯冢”林子。

214

“夏记者，我可以确认确信的告诉您，这个人，这个狙击手，他穿的衣服，和之前攻击我们营地的人，穿着一样的衣服！”

再次途经狙击手的时候，李想特地走到他身边，看了看。

他不说，我和刘长水压根也没有注意到，在这密林里，在他的松针遮蔽物下，这死掉的狙击手，身穿的竟然是一身浅颜色的荒漠迷彩。

“嗯，我是得动动脑子，好好琢磨琢磨这个事儿。”我双手抬着担架，气有些喘，“这狙击手明明是冲着你们来的，为什么要朝我们开！”

“爸，您刚刚看到这个没有？”夏望秋拿着一摞照片，问道。

“什么啊？”我回头想要看一下，但手里的担架，忽然间感到格外沉重。

李国良和孙仗岩俩人一对眼神，从我和刘长水的手里接过担架。

杀死狙击手之后，我是把狙击手的战术背包卸下，把杂物完全交给夏望秋，让他保管的。这孩子在背包里发现了什么？我不知道。

“这照片，是我们的！这狙击手，是冲着我们来的！”夏望秋把照片递给我。

接过照片，我一张张翻看，发现是我、刘长水、李国良、夏望秋在林区入口处，和陈刚会和时，被人偷拍的照片。照片中是我们几个人在一起的合影。有人拿着照片做了些文章，分别把我们的头像放大，额外又冲洗了更多照片，每个人的长相，都清清楚楚的记录在照片上。

这狙击手在这里，竟然是等待着猎杀我们！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一阵发毛。

他究竟是谁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