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渭分明(14)
书名:神怪采访记录 作者:精武老三
泾渭分明(14)
228
冲锋号吹响时,士兵都要向前冲;丧钟鸣起时,总裹挟着生命的陨落。1357924?6810ggggggggggd
看到夏恬,我终日来受的苦、遇到的险、遭过的罪,这些带来的痛苦似乎一扫而空。
这些日子,我曾经无数次预想过和夏恬的重逢。
在夏恬决意疏远我以来,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我俩的相见。
但我做梦也没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
我和夏恬相见了,但是多年来,我和夏恬父女关系的粘合剂,贾菲菲竟然被二次掳走。
这让我分不清,与女儿的相见,感觉是悲还是喜,是苦还是甜。
夏恬说:“爸爸,你要是个男人,就去把贾菲菲救回来。”
可是,贾菲菲在哪里呢?又是谁二次把她掳走?她被带去哪里?这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
我对吴飞怒目而视。
“下次再生气时,别打脸了!兄弟,我这脸现在打不得!”吴飞摸着自己的腮帮,说道,“说出来你也许不信,但这样,真的也许会带来排异反应。”
我看着吴飞略微红肿的腮帮,愤怒到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的脑子,和这个身体,不知道是脑子排斥身体,还是身体排斥脑子!”吴飞说,“夏老三,我是吴振邦!”
“小伙子,是你把它们带来的么?”吴飞向李想看了几眼,问道,“你看,你把他们带来,他们非但不感谢我,反而个个都要揍我。”
“我应该替陈刚,再揍你一拳!”我指了指担架上,陈刚的遗体,说道,“要不是你,陈刚也不会死!”
“怎么死的?谁干的?这科学家,可了不得!”吴飞听了我这话,脸上带出一丝惆怅,“这些年,真正敢想敢干的,就是陈刚了!谁害的他?”
我摇摇头。
意外一个接一个,大喜交织着大悲,我的头痛欲裂,耳鸣袭来,眼中的景物一阵青一阵白。
“爸爸您怎么了?”夏恬发现了我的不正常,焦虑的问道。
“糟了!”我抓住夏恬的手,不自觉的猫腰低下头。
“唉?他这是怎么了?”吴飞看到我的窘态,发现事情不妙,向刘长水问道。
“……”刘长水在吴飞的耳边,小声的嘟囔着。
吴飞的表情,由轻松变得沉重,但这沉重和阴郁仅仅萦绕了片刻,随即就又恢复轻松。
“去!把权斌大夫找来!”吴飞向李想说,“给我治病的那个!”
我头痛欲裂,呕吐难忍,心脏仿佛要跳出体外,这些不适症状夹杂在一起,如同暴风骤雨一样,向我袭来。
由不得我,我可能又昏了过去。
约摸过了半小时,我被夏恬唤醒,已经吃下了权斌给我的止痛药。
“你是夏恬的爸爸?”权斌看了眼夏恬,告诉我,“您这个病,不打紧,刚才我给你做了个简单的检查,跟县里医院给你的结论一样,是良性的,不打紧。但最好治疗不要再耽搁。因为这样的良性肿瘤,也会不断长大。你之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不适感频发,就是因为肿瘤正在压迫你的脑神经。”
我四下里看了一眼,窗明几净的病房里,只有我、夏恬和面前这个大夫。
“权大夫,他们其他人呢?”我问道。
“爸,我在这里!”夏望秋走到我躺着的病**前,说道,“他们其他人,都被吴飞安排休息了。他们都有些累了!”
“嗯!”我点点头,感觉也有些疲惫。
权斌大夫告诉我,这药的副作用之一,是催眠。
“我弟弟,他是怎么学会的说话?”夏恬指了指夏望秋,问我,“你怎么教的他?”
“谁也没教,他自己就开窍了!”我说,“当然,他自己还有个说法,你要想知道,你可以自己问她!”
“这就是你说的,孤独症、自闭症奇迹自愈的你的弟弟?”权斌听了夏恬的话,展现出浓浓的兴趣,他走到夏望秋面前,和夏望秋对视,缓缓的试探性的说了一句,“你……好……”
“得了!我没你想的这么神秘!”夏望秋看了一眼权斌,说道,“我的语言能力,也比你想的要好得多,你要是有问题,就正常问,我明白的,正常给你解答!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权斌听了夏望秋的话,来了兴趣。
“你既然能给吴飞的脑子换身体,给郑忠的身体换脑子,你既然能在不到72小时的时间里,把我姐姐的脑外伤医好,你能不能努努力,想想办法,在这里就把我爸爸的脑内肿瘤治好?”夏望秋指了指我,说道,“我知道,接下来他肯定不会在这里呆住。他心里还有贾菲菲。他还要去救贾菲菲,可是让他带着这么严重的病走,确实,有危险。这危险是他的,也是我和我姐的!”
“这个啊!这是小case!”权斌说道,“给你姐,我用的是微创手术,你爸要是答应,我给你爸用‘无创手术’的方法治疗,保证24小时内,消除他脑内的病灶,怎么样?”
权斌对自己的医术一定极端自负,否则不会这样轻而易举的许下愿。
“啊?……”夏望秋听了权斌的话,脸上带出了一丝不解。
夏恬明白夏望秋的心思,她说道:“小case,小意思,轻而易举的意思。小秋秋,既然你已经能说话了,回来姐姐教你英语啊!”
权斌一笑吗,随即说道:“另外,如果你答应我,对你进行检查的话,我再额外附赠你们更多一个项目!”
“还有什么?”我问。
“陈刚,陈刚也是个博士对吧?陈刚他死去有48小时了么?”权斌问我。
“没有……”提起陈刚,我心里有些难过,摇了摇头。
“嗯!这样最好!”权斌说道,“我这么说,你们的心里可能难以接受。但他的死,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情,直接命中头部,他瞬间就没有了意识。说实话,我就算再牛,也没法子把他像吴飞一样复活了。但是,你们想不想知道,陈刚临死时,究竟在想些什么?你们想不想知道,他还有哪些话,想和你们说?你们想不想知道,陈刚死后意识残存的1—2分钟内,他在想些什么?”
“还有可能么?”听了权斌这话,我突然间充满了希冀。
“这么说吧!这是我最近在重点研究的一个项目,还没有百分之百的完成,但确实,也有研究价值,你们要是感兴趣,我就暂且用一用。但话说在前面,我是在为陈刚服务,陈刚也是在为我服务。我为他记录最后的脑电波,他则是成为我的试验品!”权斌说,“我知道陈刚生前和你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所以向你们提出这个想法,你们同意,便好,不同意,便罢。”
“同意!”我说道,“不用征求随行其他人的意见了,就听我的就行!”
“爸,可以么?”夏望秋问我。
“肯定可以!”我点点头,“陈刚是个科学家,他如果活着,肯定也会同意接受这样的实验!他不会错失任何一个可以亲历科学进步的机会!”
“那我们先给陈刚做记忆恢复,然后给你做手术清肿瘤,再然后利用你的恢复期,我给……这个小伙子,我给这个小伙子做检查!”权斌说。
“可以,就这么办吧!”我点点头,“还没介绍,这是我儿子,我儿子叫夏望秋!”
229
陈刚还是陈刚,只是失掉了大半个头颅。
当他被推进实验室时,在场的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意思是,在场的人,不少曾经有过战斗经历,他们大多开过,可能其中的大部分人,还曾经有过开射杀的经历。但又有多少人,真的曾经如此近距离的端详一具因伤致死的尸体呢?
现在,我仅仅能从尸体上的衣服,和那胖硕的身材,辨认这具尸体是陈刚了。
陈刚的头部,已经破损的难以辨认,让人不忍直视。
血液凝结了,但仍有少量的组织液,从头部流出。
陈刚的颅骨已经不见了,事实上,狙击的,击中陈刚的时候,不仅掀掉了他的天灵盖,甚至带走了他绝大多数的脑组织。
稀稀落落的脑组织,在抬动他尸体时,依旧不断的往下掉落。
权斌指挥着工作人员:“小心一些!每每有脑组织掉落,都有可能失去回溯他脑电波的重要一环。我们在做科学,科学需要严谨!”
作为一路走来的同伴和亲朋好友,权斌邀请我、夏望秋、夏恬、刘长水、孙仗岩、李国良一起亲历这场实验。
实验室摆满了各样的仪器,但最显眼的是一台硕大的处理器,处理器的终端是一台电脑,电脑连接了巨大的显示器,就在我们眼前,放出冷冷的光。
“这个实验室是方舱诊疗室改造的,所以条件算不得多好,我们只能利用现有的条件,把状况处理到最好。”权斌一边说,一边从处理器的溶液罐中,抽出两支长长的尖利的金探针,“我现在,简单和你们把这个实验的原理讲一下。”
他的话音未落,已经把金属棒插入了陈刚残留的脑组织中。
处理器的指示灯,红黄蓝绿色瞬间闪动起来。
“我们人类,作为特定的生命体,无论是何人种适合肤色,机体、构造和运行原理,都是一样的。当我们思考的时候,脑部细胞会放射出脑电波,这些脑电波里有我们的思考、我们的判断、我们的回忆,这些脑电波,就是构成每个人被称之为‘我’的部分!”权斌一边说,一边调整这仪器的旋钮,“最新奇的是,我们活着时,脑电波频繁发射,以每秒兆亿次的速度,进行着运算,控制这我们的思想、感官和行动,这个运算速度、反应速度和实现率,超过了世界上任何可知电脑,即便是‘超级电脑’,也无法达到。我们活着时,这样的脑电波持续工作,但我们死去,脑电波仍然在发射。我在研究中发现,在人类死去72小时的时间里,脑电波依旧发送,也就是说,我们虽然人死了,但依旧在思考。但我们死后在思考些什么,却已经无从知晓。”
巨大的处理器,灯光闪烁的更加频繁,权斌看着这些闪烁的指示灯,不断调整着金属探针的位置。突然间,处理器发出了“滴”的一声,闪烁的指示灯颜色不再变换,始终呈现出绿色。看到这一幕,权斌欣慰的点了点头,他告诉我们:“现在可以确认,我已经成功的找到了陈刚的脑电波。”
仪器不断的在绘制出陈刚残存的脑电波,打印出一幅长长的脑电**动图。
“实际上,捕捉脑电波并不难,难的是把捕捉到的脑电波,进行转换,要知道,这种电波的强度,甚至比静电还要微小,捕捉到这样的电波怎样对它解析呢?我尝试用电脑!”权斌用鼠标操作了一下,调出了脑电波破解的数据流,“电脑再复杂,科技再高深,归根结底,仍然是二进制的排列组合,就是‘0’和‘1’之间的区别,搞清楚这一点,我用二进制的方法,对脑电波的波长、波宽和波段内涵进行解读,这样,就把脑电波具象化,得到了容易被人理解的东西,我们眼中所见、耳中所听、鼻中所闻、口中所说,大家觉得这个神奇么?不,其实它很简单。”
权斌虽然口若悬河的说着,但他的双眼,却从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
屏幕上,脑电波的内容正在被破译,一帧一帧的得以解读。我看到,破译出的脑电波,竟然是一幅图片。
“这是什么?”夏望秋看着电脑屏幕问道。
“好像,好像是一个人!”刘长水说道。
图片一帧一帧的被解开。
我看到,图片上,是一个正在粲然微笑的妙龄少女。
“这是谁?”我问道。
“不知道啊!这个问题就不是我能解答的了!”权斌说道,“这幅解析出的图片,是他脑电波传递给我们的,最后信息。”
“能不能把图片给我?”刘长水问道,“我回来把图片带到系统里,对比一下,就能知道这姑娘究竟是谁。”
“嗯?”听了这话,权斌挺新鲜,“你那是什么系统?能查出图片对应的人来?”
“我是警察!”刘长水说道。
“哦,那没问题!你的系统最好用,这是肯定的!”权斌一边说,一边从手边的抽屉里,掏出个u盘,他把照片拷贝到u盘上,交给刘长水,“无论这姑娘是谁,对陈刚都十分重要,你们应该把这个弄清!”
“嗯,这也算是对陈刚的告慰了!”我向权斌说道,“实验做完了么?做完了,我们抓紧时间,向陈刚道别吧!”
权斌取下探针,朝我们点了点头。
我们向陈刚的遗体三鞠躬。
是夜晚,营区内无光。营区断电,果然是因为灯火管控。
木桩搭成塔,陈刚在塔中央。
我手里拿着火把,想要向陈刚说些什么,我想起了26年来,自己经历的一切,竟然有些伤感。
我不知这伤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陈刚。
但已经到嘴边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我问大家:“你们谁还有话要跟陈刚说?没有的话,我们就要开始火化了!”
大家无言。
只有夏望秋,他走到木桩旁边,小声的叨叨念念。
“我在给陈博士念经,说是祈福也好,说是安息也好,就是个仪式。”夏望秋看到大家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自己,稍作解释。
“还有人要和陈刚道别么?”我举着火把问道。
没有人答言。
我走到陈刚身边,说道:“老陈,开杀你的人,我已经杀死了,但这帐还没算完,我一定会为你报仇,揪出幕后凶手!我会让你看到的!”
说罢,我抬头,望了望深邃静谧的夜空,然后把火把扔进了木桩堆。
篝火熊熊燃烧起来。
“爸爸!”夏恬和夏望秋,姐弟俩分别握住我的左手和右手,“到时候了,权斌大夫已经给您准备好手术室了,送走了陈刚博士,该轮到您做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