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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成长的过程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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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成长的过程

第六十二章成长的过程

花夜壶并不只是一个绣花枕头,他除开表现自己是一个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之外,还是一个生产的好手,就在秀曼主抓三室建设的时候,花夜壶就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发展花生生产上。枫树岭开天辟地还没种过花生,有人说,种花生可以赚钱,花夜壶就想试一试。

在金针岭中部,在榨坊和罗山之间有一大片旱地属于福兴小队,花夜壶就把这片旱地作为试种花生的试验地。

花夜壶问兰馨说:“用这片地种花生如何呀?”

兰馨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它属于二黄泥土色,黑泥肥地种不了花生,死黄泥地也种不了花生。”

花夜壶说:“你是智多星啊,你说好那就一定好了。”

兰馨说:“你怎么想起了要在这里种花生呀,我们枫树岭世世代代可是无人种过花生的,万一失败了如何办?”

花夜壶说:“你也是个人还没死就生怕腩烂了的人,失败了就失败了,还能怎么样,还要了我的命不成,还判我的徒刑不成!”

兰馨说:“是倒也是,我是看你现在名声很大,万一失败了,就坏你名声了。”

花夜壶说:“万一成功了呢,万一花生大丰收了呢?你想想看,我们搞社会主义都搞二十年了,还是吃不饱饭,在队里死做一年还拿不到二百元钱的收入,这样的社会主义有么子搞头?”

这样的话花夜壶敢说,兰馨可是不敢听,他就没接话。仔细一想花夜壶的话也是真的,兰馨一家现在是四个人在队里做工,还是吃不饱肚,每年春荒季节还是要靠败祖业来满足人的肚皮需要,他老爷一辈在他这个年纪上可不是这样的情况啊,这还不是拜社会主义所赐吗,只是他不能说!

花夜壶带了兰馨几个人用犁头把这一片地深翻了过来,又用耙把地里的草耙了一遍。过了几天,再用犁头把地又翻过来,这地里的泥土就变得很松软了。肥料也是特制的,仓库的地坪里堆着一大堆收集上来的地灰,浇上了大粪发酵,又从祺牟那里弄来了几顿菜籽饼放在粪池里发酵,种这一片花生是没一点问题的。

花生种也买来了,个个粒大饱满。剥壳的那天是下雨,全队的男女劳力都在南园堂一起剥壳,一千多斤花生种一天就剥完了壳。花夜壶说:“谁也不能吃啊,谁要是吃了一粒花生,就罚一天的工分,谁家小孩要是吃了,就罚大人的工分。”

果储说:“花生这个东西好吃啊,大家又从来没吃过,种花生的时候都要做事,又不能派人去监督那个丢籽的人,怎么办啊?”

花夜壶说:“这好办,我们就对大家说,为了防治病虫害,我们给花生种子拌了桐油和一0五九农药。”

果储说:“一0五九可是剧毒农药啊,你还真的要拌呀?”

花夜壶说:“桐油还是要拌的,农药就不要拌了,万一有人偷吃了就会死人的,你收一万石花生也是不合算的。”

种花生那天,大家先到政治学习室里做过早请示,花夜壶组织学习了一篇毛主席语录,然后就布置种植任务,给大家分了工,么子事情要如何做,都做了说明,最后他说:“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大家,这花生种子可是拌了一0五九农药的,这可是毒药啊,大家千万不要误食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的。”

事后,彦红就说:“真的还是假的哟,拌农药了,还是剧毒的,谁信?”

祺鹰说:“信不信由你,花夜壶的意思就是不让大家偷食种子。他达到了目的就行了,至于拌没拌农药,那是另外一回事。”

彦红说:“我就是想吃花生,分派我去丢种子,眼睛所见,手里所拿,尽是花生,我却不能偷食,这心里难受啊!”

祺鹰说:“要不你就试试,真要是中毒了,我就送你去医院。”

彦红说:“祺杏还是你去套套你大哥口气,真要是拌了农药我就只好忍住了。”

祺鹰就笑了,他笑彦红是这样的孩子气。

九大之后,中苏的对峙走上了高峰,两个国家在珍宝岛打了一架,苏联没占到上风,就时时刻刻想要报复中国,而且还是想要用核弹报复。这时的中国人全都紧张起来了,一方面高喊“打倒苏修社会帝国主义”,把苏联人当做了头号敌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方面朗读着毛主席语录‘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全都参加到挖防空洞的工作中去。

农村里都是一个小队要挖一个防空洞,福兴小队的防空洞就挖在南园堂的后墈上,这是一件新鲜事,祺鹰几个人格外的兴奋。

挖防空洞是三班倒作业,每班三个人,挖八个小时,任务是挖一米,泥巴要担出洞子外。祺鹰、祺杏和彦红组成一个班子。

彦红说:“他们三个大人一班挖一米,我们三个小孩一班挖一米,这合理吗?”

祺鹰说:“这当然是不合理,祺杏你就和你大哥讲讲,要么将我们的任务减下来,要么给我们记大人一样的工分。”

祺杏说:“我肯定是要讲的,他听不听就另说了。”

彦红说:“这个苏修讨嫌死了,怎么老是和我们作对啊?”

祺鹰说:“说不定谁和谁作对呢,也许是我们一定要跟人家过不去呢?”

祺杏说:“这个苏修又不怕死,中国这么多人,堆都要把他们堆死。”

祺鹰说:“人多有个屁用啊,现在都有原子弹了,抛一颗原子弹,你人越多也就死得越多,人多也就是一堆肉啊!”

祺杏说:“是苏联的原子弹多还是我们的原子弹多呀?”

彦红说:“你怎么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啊,当然是苏联的原子弹多,要不我们怎么挖防空洞呢?”

祺鹰说:“我总觉得这挖防空洞是做一件空事,要说防爆炸还有点用,要说防辐射那可是万无全用,你躲在洞子里,防得了辐射也就阻隔了空气的进入,那还不憋死你呀?再说,一颗原子弹扔过来了,你再进入防空洞,还来得及么?”

祺杏说:“就是就是,我也是觉得进了防空洞就像老鼠进了倒须壕,不死也要脱层毛,它只有一个进口,没有出口,人不憋死在里面呀?”

彦红说:“你们这样说来,这挖防空洞还有么子意义,我手都没劲了。”

祺鹰说:“我们这挖防空洞和做事没多大的关系啊,我们做事是来挣工分的,至于要做么子事,那是花夜壶队长要考虑的事情。”

彦红说:“你这是讲卵话啊,听起来就怪怪的。”

三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一会儿,也轮流挖了半天,大家觉得鼻孔里堵得慌,就到外面去擤鼻涕,走到了外面,都觉得头晕目眩,用力一擤,就有两坨黑乎乎的东西掉到了地面上。

彦红说:“这煤烟子要把我们毒死的,它都进肺部了。”

祺杏说:“要是这两个国家不咬架就好了,他们咬架,害苦了我们。”

这防空洞挖了十天半月,也挖了几十米长,不知么子原因,就突然停了下来,不光只福兴小队不挖了,就是整个枫树岭各小队也全不挖了。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花生收获的季节到了,福兴小队花生收获的第一天成了过节日,男女劳力的劳力都到地里来了,小孩子也来了,一蔸蔸花生从地里拔出来,蔸下总长有几十粒饱满的花生果。

花夜壶笑得一脸的灿烂花朵,他对兰馨说:“兰长子,怎么样啊,万一丰收了呢?这是不是丰收了啊,你算一算,这一大片花生能收多少斤,可卖多少钱?”

兰馨说:“你赌赢了,我服了你啊!这一大片花生照我看收个五六千斤是没问题的,差不多也就是两三千元钱的收入吧。”

花夜壶说:“甚好,甚好,我想把今年的工价提起来,争取一分工一角钱,做一天一早就是一元二角钱,一个全劳力做一年可得三百来元钱。”

兰馨笑了起来说:“是真的吗,我们年年在队里做事,年年也就一百几十元钱的收入,把进账一除,大多数人都是超支户。”

花夜壶说:“还记得去年年三十吗,你家超支了八十几元钱,大家就涌去了你家,把你家里唯一一只大猪赶走了。”

兰馨说:“怎么不记得啊,那时,我才从长江改道回来两天,还没和猪混个脸熟,你们就赶走了它。说来也是伤心啊,我一家七口人,有四个劳力在队里做事,竟然还是个超支户,还要拿钱给队里。”

花夜壶说:“你是不是对现实不满啊,是不是还要斗一斗啊?”

兰馨说:“不要,不要,我说的就是实情,不是虚夸的。”

福兴小队花生喜获丰收的消息不胫而走,枫树岭人都知道了,南山大队的人全知道了,就是下荷塘,只要一提起花夜壶,大家就会说,他今年试种花生获得了成功,花生果实都堆满了他们队里仓库。

花夜壶今年真是行时,早请示晚汇报走在前头,建三室走在前头,学习毛主席著作走在前头,试种花生还是走在前头,试种花生居然获得了丰收。岳阳地委就将花夜壶评为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让他参加全地区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大会,还叫他在会上发了言。

地委领导问花夜壶:“你叫么子名字啊?”

花夜壶说:“我叫花夜壶。”

地委领导说:“你姓花呀,花和尚的花呀?”

花夜壶说:“我不是姓花,我是姓刘。”

地委领导说:“那你是不是就叫刘花夜壶,这么奇怪的名字呀?”

花夜壶就不高兴了,嘴巴也翘起来了,他顾不得自己是来参加积极分子大会的,顾不得眼前是一个大领导,嘴巴一翘,上面就可以挂十二把夜壶了。

地委领导突然明白了这个人为么子叫花夜壶了,也就不问了,和蔼地说:“你不错啊,没读过一天书,居然认得很多字,居然可以背诵很多条毛主席语录,还可以背老三篇,居然可以把早请示晚汇报开展得风生水起。”

花夜壶想,这有么子难的,真正难的是今年种花生,好多个日子没睡觉啊,生怕它不发芽,生怕鸟儿啄食了,生怕它死蔸,生怕雨水不济,只有到了收花生日子,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可是,这个领导偏偏不提这件事,其实也只有这件事才上得了砧板刀。

地委领导说:“你今天有个发言,也是我们定出来的重点发言,你要一炮打响,要把我们岳阳地区学习毛主席著作运动推向高潮。”

花夜壶的发言安排在第三个,只听到他的开场白说:“我是个粗人,吃的是旱茴饭,做的是泥巴活,屙的是竖得起的屎,说起话来也是三石牛屎六箢箕。”

“我们做早请示晚汇报的时候,要把全队的男女老少都赶到学习室里,做的时候,我们就像和尚念经样,拿着语录本一扬一扬的,也像鸡啄食一样。我们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其实,人是不能万寿无疆的,毛主席不是人啊,他是么子东西呢?其实,他也不是件东西,他就是个神,只有神才能万寿无疆。我们敬祝林副主席身体永远健康,他就不生病了吗?他是不是人啊?他也不是人,他就是个半神,只有半神的人才不会生病,才永远健康!”

“毛主席有雄文四卷,你想想,他多傲啊!我们屋场里有一个人也叫雄文,他就一卷也不卷,毛主席不叫雄文,他却有雄文四卷。林副主席说,学习毛主席著作要带着问题学,活学活用,学用结合,立竿见影,在用字上狠下功夫。毛主席著作开篇就说,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毛主席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找敌人的,他怕我们眼睛不好找不到敌人,就主动给我们找,或者是教方法给我们让我们自己找。我就按照毛主席的教导在我们队里找到了一个敌人,这个人就是兰馨。这个兰馨在修建铁山水库时得了一个劳模称号,铁山水库夸坝了,后来我们一调查,就是兰馨担的泥巴不符合质量,所以,垮坝了。他在去年的长江改道中又得了个劳模的称号,今年,听说这个长江水不顺着新道流,仍然走老道,我们一调查,也是兰馨搞的鬼事,他担上岸去的烂泥巴又溜下来了,堵塞了新道。我们找到兰馨这个敌人后,就在早请示晚汇报中报告给了伟大领袖毛主席听,毛主席笑咪咪地说,做得好,好好好!”

花夜壶只说到这里就被地委领导请下去了,花夜壶说:“我讲的不好吗?”

地委领导说:“你讲的太好了,我们需要慢慢消化,你以后再给我们讲吧!”

冬天到了,晚稻收割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岳阳县就决定在宝塔嘴和兴旺嘴之间修建起一条跨河大堤,这条堤有四公里长。如果修建成功了,它就拦腰斩断了洞庭湖和白泥湖之间的联系,洞庭湖水再也不能涌进白泥湖了,也不能上溯到秀水河了,白泥湖滨湖两岸的农田就有了保障。

岳阳县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把修建任务交给了沙溪区和鹿角区两个区的十万农民,要他们一锄一锄地把土挖起来,要他们一担一担地把土运送到大堤上去,所有的男女劳力都要去参加这个工程建设。

花夜壶的脸上是一脸的愁云,晚稻还有一半没有收回来,红薯全没收回来,劳力全走了,这些事情要谁来做。大跃进那年不就是这样的吗,都炼钢铁去了,就有许多粮食烂在田地里。

祺鹰祺杏彦红三个人就不同,他们听到了这个消息后,都喜得合不拢嘴了。真要是上了大堤,他们就可以天天黏糊在一起了,晚上也可以睡在一起,还在同一口锅里吃饭,再也用不着吃茴了,餐餐都是白米饭。

吃饭的时候,兰馨说:“祺鹰伢子你喜么子喜啊,你就老实呆在家里。”

祺鹰说:“不,我要去修大堤,大家都去,为么子我不去?”

兰馨说:“你去修个鬼哟,一戳巴里高能有几两毛力?”

祺鹰说:“再过一个月我就满十五岁了,你不是说过吗,男子十五当门户。祺杏彦红已经满十五岁了,我们三个都约好了,一起去!”

队伍开拔了,花夜壶带着青壮劳力走了,祺鹰祺杏彦红也真的去了。秀曼留在家里领导后期的粮食收藏事宜,笙组和果储也留下来了,妇女们也留下来了,而且她们就成了家里的主力军。

南山大队住在唐家冲,他们分成三大块,开办三个食堂,枫树岭人一大块,孙家庄人一大块,其余几个小屋场合为一大块。枫树岭一百多劳力就住在唐家冲玉堂的家里,这个玉堂是一个山花角色,不管是熟人还是陌生人,只要说上两句话,他就开始和你说山情野话。

玉堂家很是宽敞,有十几间房子,枫树岭人去了之后就全面地占领了他家的各个角落,楼上开的是通铺,地上开的也是通铺,先到的人就抢到了楼上,提一捆草一铺,就把被絮搁在上面表示占有了。

玉堂站在堂屋中央笑呵呵地说:“都是稀客啊,都来稀客吧!”

在他们这里,‘客’和‘胯’是一个音,火大了就叫‘火稀人’。秀沃是公推的炊事员,他问玉堂在哪里砌灶煮饭,玉堂说:“不要灶,不要灶,我们家里有几个石槽,你们拿两个去就是啦。”

秀沃说:“你才是猪啊,我们不是猪。”

玉堂说:“我没说你们是猪呀,我只说了你们吃饭不要砌灶呀。”

从唐家冲到工地还有七八里地远,第二天,天还没亮,出工的哨音就叫遍了唐家冲。人们从被窝里钻出来,见天还没亮,就点亮煤油灯穿衣服,然后屙尿的屙尿,洗脸的洗脸,也有人既不屙尿也不洗脸,拿了碗筷就去抢饭吃。

跑到工地一看,茫茫的湖坪里,似乎水退了也不久,先遣队已经在这里开挖了纵横沟渠,为的是把土里的水沥干,两条醒目的石灰线连接两岸,石灰线的横截距是三十米,要修堤,首先就要把线内的湖泥巴起开,再从山上运来干土填上,这样,就有了雄厚的底子。

南山大队的修建任务有二十米长一截,也就是说,他们先要把这二十米的湖泥底子起开,再担来山土填上,然后就把这二十米的大堤一直修到二十米的高程。

花夜壶说:“兰长子你算一算,我们大队一起有多少土方?”

兰馨说:“这大堤的面宽是多少啊?”

花夜壶说:“是六米吧,反正是只会多不会少。”

兰馨一默神就说:“本身就有七千二百方土,湖泥底子如果要下挖一米再填一米山土,那里就有一千二百方,合起来就是八千四百方。分到我们队里应该是七百方的样子,因为我们队是南山的十二分之一。”

花夜壶说:“我们来了大大小小二十个劳力,斫柴做饭打硪的杂工平均一天要四个人,剩下十五个人担土,平均一人四五十方土,够呛啊。”

挖了十天,总算是把底子湖泥挖完了,挖起来的泥巴堆在一起,湖里便是一座座小山,这里一堆,那里一堆,人们想要走路都有点困难。

祺鹰说:“这挖起来的泥巴将来做么子用啊?”

兰馨说:“还能做么子用,还不是又担回去做堤。”

祺鹰惊讶地说:“这不是做空事吗?从堤基上起起来,再把它们担回去,我们是不是发贱啊?哪有这样发贱的?”

兰馨说:“你一个细伢子家家的晓得么子呀?这些湖泥做不了底子,大堤建在它们身上就会溜掉的,将来,它们被吹干了,做堤身还是可以的。”

又从山上担了十天泥巴,总算是把那挖出来的洞子填满了,大堤的底子变成了干干的山泥,它的基础便牢靠了。

这天歇工的时候,花夜壶随口说:“我们的秀水河也真的是条大河啊,流到这里就变得这么宽阔了,还成了湖。”

兰馨说:“我们下荷塘水源出荆林山,西流八里至古塘,七里山水右注之,又西三里至中安桥,清水冲水左注之,又西四里至秀水桥,政家桥水右注之,又二里经学士庙,又二里至太子桥,为费家河涧林元水经秀水桥右注之,松月庵水经柳家冲左注之,出费家上桥,黄土岭水左注之,出费家中桥,禹台山水右注之,出费家下桥,渡头冲水左注之,荷塘寺水右注之,经云台山林家桥水右注之,又下为白泥湖。”

花夜壶说:“你嚼蛆啊,嚼得这么快。”

兰馨说:“你知道这是谁说的吗?这是光绪十七年版杜贵墀主编的《巴陵县志》上说的,他把秀水河的来源说得清清楚楚的。”

花夜壶说:“荆林山在哪儿啊?”

兰馨说:“就是下荷塘的大众大队呀。”

花夜壶抬头看看西北角上说:“这宝塔现在离我们也就五六里路,还没去看过啊,它一起有七层,总有一天,我是要爬上去的。”

花夜壶没去爬过宝塔,祺鹰他们却去爬了。这天,祺鹰祺杏彦红三人商量好要尽快完成任务,然后就去爬宝塔。果然做到半下午,他们三个就完成了一天的劳动任务,歇工的时候,都向花夜壶请假,说是要去屙屎。他们朝野外的厕所走去,然后就混迹在茫茫的人海里。

一阵小跑,只用了二十几分钟,祺鹰他们就跑到了宝塔身边,抬头一看,宝塔的塔尖直刺云天,三个人不由得啧啧起来。

彦红说:“这宝塔就叫宝塔呀,没别的名字呀?”

祺鹰说:“它真正的名字叫凌云塔,一听就是很有气势的。”

彦红说:“你怎么知道啊?”

祺杏说:“他怎么不知道?他有一个智多星老爷,不比你我家的老爷都是蠢老爷,还是要读书啊。”

彦红说:“你家老爷是蠢老爷,我家老爷才不是蠢老爷呢。”

祺杏说:“好好好,你家老爷也是傲老爷。”

祺鹰说:“你们看看,这一块块的石头起码有几千斤重,是怎么砌上去的呀?这石头是怎么弄方正的,石头与石头的缝隙连薄刀也插不进去啊。”

祺鹰提出的这些问题,就他们当时的认识水平是没办法答出来的。

这座凌云塔全都是石头砌的,墙是石头,翘角是石头,里面的楼脚是石头,楼板也是石头。整座塔没用一根木料,没用一颗钉,没用一块砖头,也没用一粒建筑通用的石灰。

祺鹰他们进入里面,然后就往上爬,一直爬到了最上面的第七层。每一层塔都有几个门洞,他们轮流着在每个门洞观望。彦红突然叫了起来,他说:“快来看,快来看,我们的禁园树在那里。”

祺鹰和彦红跑到最东边的那个门洞,果然就看见了老家的禁园树,这可有二三十里路远啊,就是直线距离也在二十里路之上啊,祺鹰他们真的是惊呆了,他们在这里看到的是禁园树的树冠,也就是那把大伞。

在西边的门洞里,他们看到了茫无边际的洞庭湖,在南边的门洞里,看到了人头攒动的建设工地,他们就像一队队蚂蚁一样在土坑和大堤的路上来回穿梭。祺杏说:“我们看到的下面的人还是人吗?他们就是一只只鸡啊!”

彦红说:“不是一只只鸡,是一只只蚂蚁。”

回去以后,花夜壶还是把他们三个狠狠地尅了一顿,他说:“你们三个夜里埋的,要去看宝塔也不请假啊,我们也想去看啊,要有组织纪律呀!”

祺鹰说:“我们就是去屙屎了,都是肚子胀啊,不知道吃了么子鬼东西,屙也屙不出来,害得我们把脚蹲麻了,走不了路。”

祺鹰说完就笑了,花夜壶说:“你这个夜里埋的肯定是头子。”

一个月后,祺鹰的生日到了。这天早上吃完饭以后,祺鹰就去锅边想铲一块锅巴吃,刚一拢边,秀沃就厌烦地说:“走开走开,好吃鬼!”

祺鹰说:“我想吃一块锅巴,今天我生日。”

秀沃说:“吃你个头啊,还生日呢,只怕是鬼日吧。”

秀沃的话气得祺鹰眼泪簌簌下落,他就冲回老家去了。这时候,天还没大亮。他是摸黑上路的,翻过几座山之后,天大亮了,然后就进入了漫长的白泥湖湖坪,一路上遇见了无数挑米去工地的人,寒气侵人,挑米人头上却冒着热气。

祺鹰半上午就到家了,菊花看见儿子回来了自然是欢喜,她说:“今天是你生日啊,我正想着这事呢!”

祺鹰说:“我是偷着回来的,是秀沃那老狗气我回来的。”

菊花说:“你不能骂人啊,秀沃是你伯伯,还是你大哥的养父。”

祺鹰说:“这个坏秀沃,要是我给他做崽,早就回来了。”

菊花说:“你今天都满十五岁了,在过去就是大人了,你爷爷就是这么大结婚的,应该懂事了。家里还有点面渣子,我给你做吃的,只是没鸡蛋。”

祺鹰想起了六岁那年,也是过生日,也是从幼儿园逃回家,老娘也是给他做一碗萝卜丝儿当面条,过了九年,这萝卜丝就换成了面渣子。

吃完了面渣子后,祺鹰又回到了白泥湖建设工地。

花夜壶说:“祺鹰伢子你做么子事去了,怎么没见你人啊?”

祺鹰说:“我睡过头了,睡死了,不知道醒。”

天气一天天寒冷起来了,有时候还下着霏霏细雨,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下着凌,这细雨一落到地面就结冰了,没有踩化凌的地方,只要你一踏上去,就有摔跤的可能。一人摔跤了,立即就有几个人叫一声‘啊哈’,然后就一群人跟着叫‘啊哈’,再然后就整个工地都叫‘啊哈’。

这是劳累的人们唯一逗乐子的事情,无人去同情摔跤的人,摔跤的人也不需要谁去同情他,别的人摔跤了,他一样的跟着喊‘啊哈’。

大明嘴一个小干部累死在建设工地,他死后,工程指挥部决定全工地停工开追悼会。指挥部在大堤南头的的山上,会场上挂着横幅‘活着干,死了算’‘小车不倒只管推’。基干民兵背着枪威风凛凛站在台上,扩音器里放着哀乐,会议的报告人用沉痛的的声音说着这位干部的事迹。

彦红说:“这个干部死得好啊,他要是不死,我们怎么有机会歇这半午。”

祺杏说:“这话是这干部说的吗,我看着就好像是毛主席语录啊。”

祺鹰说:“你两个夜里埋的只乱讲话咯,民兵听见了会抓起来的。”

彦红说:“除了我们三个,鬼都听不见,这是我们之间的悄悄话。”

这天晚上,大家到了通铺上以后,秀哉说:“祺鹰伢子你们几个过来,我给你们说说笑话,只是有一点啊,笑落了牙齿我可不管。”

祺鹰说:“好吧,你就说吧,只怕你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秀哉说:“听好了,一对老相好五十年后遇见,亲热一番后,老头叹息道,一江春水已干,两山已成平川,只剩两颗葡萄干。老太婆也叹息道,茅草堆里到处翻,始终不见枪和弹,一根萝卜干还弯三道弯!”

彦红说:“流氓,流氓,我们不要听。”

秀哉说:“那就再给你们讲一个不色的,一只乌龟正在河里洗澡,被癞蛤蟆看见了,乌龟说,没见过像我这样的美女吗?看你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了。癞蛤蟆说,妹妹耶,你就别逗我了,没有看见我身上已经起鸡皮疙瘩了吗?”

祺杏说:“也没多少味啊,还没前一个好耍。”

祺鹰说:“我给你们讲一个吧,一个支部书记喝多了,回家走错了门,进到了猪圈,躺在母猪身边说,老婆,给我倒杯水。母猪哼了一哼,书记说,不倒就不倒呗,撒什么娇。然后书记随手一摸说:买皮衣啦,还是双排扣呢。”

秀哉说:“祺鹰伢子你是不是在骂梅杨书记啊,我要告诉他的。”

彦红说:“我也来说一个笑话吧,一个生产队买了只公驴,可是没几天就死了,刚好母驴发情了,生产队的社员就打电话给在外地出差的生产队队长,他说,队长啊,母驴发情,可是公驴已经死了,是先买头公驴还是等你回来?”

彦红的笑话倒是把大家逗笑了,秀哉便说:“你这是在骂你们的花夜壶队长啊,你们的花夜壶呀也就像一头公驴,叫得欢,劲也大。”

祺杏说:“秀哉叔你又没吃灵菩萨的尿,别人说笑话就一定是在骂谁,那你的笑话又是骂谁,那个老头子是不是开风爹?”

秀哉说:“祺杏伢子你只乱嚼蛆咯。”

祺鹰说:“其实,还是秀哉叔家的开风爹有味,逢人便说,怎么搞的,怎么搞的,然后自说自回答,弓起搞的,弓起搞的。一户人家有这么一个开心的人,这家人一定都可以长命百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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