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凤山庄（三）

“如果只是因为图纸倒还罢了，可是现在仪凤山庄涉了命案，我就不能再不管了。”

“命案？你的意思是路十七的死也和仪凤山庄有关？”

“是。”齐映如的语气很坚定，显然她对自己的判断很有把握，“路十七前胸的一掌，是鸣天掌，身上的剑伤是行云剑法，全是仪凤山庄的武功。这个人一掌打断了路十七两根肋骨，可见功力不低，不会是个小角色。这次，是一定要会会凤来朝了。”

“武功路数相近的很多，不一定就是仪凤山庄。”

“我也师出并州元氏，仪凤山庄的路数不可能认错。”

陈云朗沉默了，他知道齐映如这一趟非去不可。他让齐映如在书房等他，自己转到内室，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把长剑。

陈云朗把剑递给齐映如：“这是一个前辈师长送给我的，虽比不得上古名剑，也是难得的利器。仪凤山庄是虎狼之地，这个应该比你平常用的更称手些，把它带上吧。”

齐映如双手接过，只见剑鞘纹饰古朴，剑柄之上篆刻着“精诚”二字为剑名，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之意。微微拔出，精钢剑身透着森森寒气，确是削金断玉的宝剑。齐映如将剑锋收回，拜谢过陈云朗，提剑而去。

齐州城南，在大路上行五十里转向西，远远就能看见一处庄园。庄园依山而建，高下错落，朱漆大门上挂着黑底金字大匾：仪凤山庄。

齐映如在门前勒住马，见大门紧闭，端严肃穆，不由心中生敬。她翻身下马，走到门前，扣了扣门环。一个十三四岁的青衣小童出来开了门，齐映如递上拜帖，便站在门口等候。过了约有一刻，又出来一个四十左右管家模样的人，将齐映如引进山庄，在花厅奉茶。

齐映如又等了近半个时辰，刚引她进来的人回来，言道庄主在后园等候，复又引她到后园。两人走到假山前，那人又让她在亭子里等着。齐映如坐在亭中，心里暗道这仪凤山庄果然是好大的排场！自己进来了这么长时间，正主见不到也就罢了，连个问一声的人都没有。正在不快，忽闻耳后破风之声，齐映如翻身跃出，回头再看亭中桌椅廊柱上俱有几十枚钢钉。

齐映如的精神立刻警觉起来，她没有把剑拔出来，在别人的地盘先亮兵刃，就是摆明了和人家为敌。她左手握着剑，右手掌心已经隐着一支飞镖，一旦形势不利，也不至于太被动。

“何人敢擅闯仪凤山庄”一道声音响起，从四面八方涌出百十人，将齐映如团团围住。

“在下已递过拜帖，是管家让我到这里等候，并非擅闯。”

“此乃我仪凤山庄禁地，管家如何会将你引到此处？定然有假。”仍是同样的声音，可齐映如却不能判断发出声音的人在哪里，不过是一群小辈，仪凤山庄的本事可见一斑。

齐映如还想解释，却听人群之中的声音发出一个“列阵”的命令，围住她的人立即对她发起进攻，或来去倏忽，或异军突起。齐映如夹在中间，不能进攻，只能守，只是她一人之力难敌百人，陷在阵中，终难免体力耗尽，到时轻者为人所擒被赶出仪凤山庄，重者伤身害命。

齐映如记得当年曾听慧真师太提过仪凤山庄有一个独门阵法，名曰“百鸟朝凤阵”，百人模拟百鸟，兵刃位置各不相同，敌人被围困在阵中，进退两难。她自知两方力量差距太大，硬碰肯定不行，若要破阵，自然要用巧。齐映如的身体在阵中闪转腾挪，心思也没有停下，暗道：“这阵势有上百人，这么多人定然不能各自为战，此阵既名‘百鸟朝凤’，有百鸟，凤就应该是中间调度的人，如抓了他，脱身便不难。”

指挥调度百十人，令旗一定要高，否则混于众人之中根本看不见。然而观望四处高地并不见有人，难道发令的人就在这个阵里？他又是如何让众人都看见他的指令的？

齐映如正想着这事，忽然一眼瞥见西方一角竖着一根红缨长枪，心里有些疑惑。这个阵式人多地窄，摆阵的人用的应该是近身攻击的武器，长枪大矛根本施展不开，何必树在这里？正在此时，她见枪头似乎在微微摆动，顿时明白这根枪正是令旗，那用这根枪的人自然就是阵中的“凤凰”。

想到此，齐映如抽出宝剑，直往西面，且战且行。她武艺既高，手上剑又锋利，阵中之人兵刃与其相触尽皆折断，不上百回合便已挨到“凤凰”身边。齐映如扬手一剑，将枪尖斩断，这一套动作速度很快，阵中其余的人还来不及反应，剑锋就顺势架在了“凤凰”的颈上。

“全都退下！”正在此时，一个浑厚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听后都收了兵刃闪避两旁。

齐映如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十开外，神情严肃的人大步走过来，正是仪凤山庄庄主凤来朝。她松开抓着“凤凰”的手，还剑入鞘。

“凤庄主，仪凤山庄待客的礼仪倒也真别致。”齐映如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含笑，眼光之中却透着锐利。

凤来朝脸上显出谦敬的笑意，连道几声“得罪”，又瞪着“凤凰”怒道：“孽障，你有几分本事敢在这里卖弄！还不给你师叔赔罪！”

“凤凰”当即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头：“侄儿鲁莽，不知师叔的厉害，多有冲撞，请师叔责罚。”

齐映如听这师徒俩的话，心里一震，除了陈云朗，她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师父，她是慧真师太徒弟的事甚至在并州元氏门内都没人知道，凤来朝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一层关系的？她心里虽有疑问，脸上却没有显露，只接着话说：“罢了，念你是初犯，起来吧。”

齐映如随着凤来朝到了后厅，两人分宾主坐下，寒暄了几句。凤来朝道：“齐师妹一向少见，怎么今日有空到愚兄这里来了？”

“小妹去外郡办事，顺路过来，一为探望，二是有一件事想请凤师兄帮忙。”齐映如说着从怀里掏出图纸双手递到凤来朝手上，“凤师兄应该听说齐州前一阵破了一桩假银大案，州府在搜查涉案的四通货栈时，在暗格发现了这些图纸。凤师兄是这里的行家，小妹想请凤师兄帮忙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凤来朝拿着图纸仔细端详了一番，脸色渐渐阴沉，他把图纸放到一边，对齐映如道：“既是同门，我也不必瞒你，这图纸上是些机关阵法，而且是我画的。几个月前，四师叔派人来找我，说他久居边境，临近村镇常为盗贼和异族兵丁所扰，这些地方离官府太远，无人照应。四师叔本着侠义心肠，派人来找我，托我设计些攻防器具，保边地安宁。”

“既然是四师伯要的，怎么到了四通货栈？”

“这些图纸我早已派人送到四师叔那里，怎么会和假银案扯上关系了？”

“我也不瞒凤师兄，齐州假银案案情重大，已震动了刑部，上面让两个月内将涉案人等全部抓获，否则案子就要转到刑部，我们也要受重罚。这东西既然出现在四通货栈，仪凤山庄定然难逃干系，一旦朝廷追查，山庄恐难保全。所以，虽然仪凤山庄素来不问官府之事，小妹也希望凤师兄这次可以助齐州府一臂之力，找出这个人。案子不出齐州府，仪凤山庄才能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