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舟场见闻

如是，一夜畅谈众人尽欢，却也将出行事宜计议停当。

青龙镇素以善建海船闻名天下，又因客商之中不乏他国异族，各地良工颇多交流，是以将造船技艺推演到了极高水准。

但此行不比寻常，求访仙山亦不同于往来经商。

祖洲之地孤悬海外，路途迢远，若单行舟，不知几时可以到达。再则，洞天日月之外向又险域护守，常人极难进入。为策万全，众人商议着须得寻找最好的船只，方为妥当。

好在打听下来，此地住有两位异人，乃是一对兄弟。传闻其人手艺冠绝青龙，无人可出其右。依客栈老板所言，若能请此二位出手造船，再远再险的旅途也可万无一失了。

只是听闻那位向姓老板性格怪异难以相处，近日甚至忽生奇思，欲要造出可行于水下的舟船。客栈老板也是看在几人心焦的份上，方加以指点，但对于此事是否可成，却不抱有乐观态度。

不过百里屠苏等人惯经风浪，又哪是区区小事可以吓退，于是乎顺着路间镇民指引，浩浩荡荡向船场进发了。

不想来到舟场，所见更感怪异，往来工人态度极其随意不说，更是人人带有武艺。若不是看着场地之内舟舶林立，颇具规模，却是要以为误入帮会所在了。

寻一人来问，称谓更是如此，那位伙计竟呼船主为老大，却也因此知晓了老板唤作向天笑。不过看伙计性情做派，全然不似寻常船工，与其说是普通良人，倒不如说真像是一名帮众之属了。

半感怪异，半觉有趣，众人一行寻至船场主人住所，方至屋前，恰见一人背面而立，正自口中反反复复说着什么。

红玉历来性子直爽，见人当面，也就开口问了，“请问，阁下可是船厂的向老板？我们是来租船的。”

不想那人一声跋扈，硬是听也不听便挡了回来。

“哪来的回哪去！最近不做生意！”

“喂，怎么一上来就这么凶？送上门的买卖干嘛不做？”

方兰生闻言，却不满了，他素有几分看人说事的脾性，眼见此人如此无礼，当下也反顶了回去。不想如此一来，更惹对方不快。

那人忽然转身，沉着脸当下斥道：“做不做老子高兴！管你屁事！要租船到别处问去!青龙镇遍地都是！少他妈来烦老子！”

方兰生见其凶悍，也不退缩，挺身上前便欲论理：“你！好好讲话不行？一定要夹枪带棍的？！”

还是尹千觞惯于事故，见两边越说越僵，登时出来打了圆场：“诶，我说老板，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我们几个出海是去挺远的地方，叫什么……祖、洲、海外仙山嘞！寻常大船也未必撑得住，这不听说向老板兄弟俩造船手艺精湛，甚至能做在水下开的船，才特地找过来的吗？”

本以为那汉子仍会不理不睬，不想此言一出，却叫对面换了颜色，心气竟也平了下去。

“水下开的船？奶奶的！怎么不早说？原来你们想乘沦波舟出海啊！”

众人正自摸不着头脑，却听向姓老板继续赞叹。

“不错！有眼光！有眼光！！不像那帮瞎了狗眼的，只会笑话老子兄弟痴人说梦！老子说屁梦！沦波舟差一点就快造好了！要不是那延枚那小兔崽子……”

只是不知何故，话到此处，径自断了。

尹千觞察言观色之下，觉知有戏，赶忙趁热打铁问了下去。

“那向老板的意思是——”

但见那人犹豫半晌，终究还是回绝了，不过话语已不似方才般蛮横了。

“不成、还是不成！你们走吧！老子弟弟不在，啥事做不了！”

见那人分明有所松动，却一时又改主意，略感奇怪，红玉又细加问询。

“那敢问向老板的兄弟何时会在呢？”

却听向天笑丧气一叹，半是焦急半是苦恼地应道：“老子要是知道，还用得着这样团团转？！延枚那兔崽子离家——”

话到嘴边，却又好似想起了什么。

“呃……那兔崽子被妖怪掳走了！老子不正急得慌！哪有心思理会其他事！”

看到此时，司马长生露出古怪笑意，与欧阳少恭对视一眼，相继无言。这位老兄话中之意不尽不实，显然有所隐瞒，但以其粗犷的性子来看，倒也没什么恶意。

欧阳少恭上前一步正欲详问，不想却叫一人抢先了去。原来是百里屠苏心怀侠义，一听有妖物掳人相害，便寻思着要出手相助。

“何方妖物？可否详说？”

那老板听了登时一凛，仔细打量了众人一番，“怎么？问那么清楚，还能替老子把那兔崽子带回来不成？！”

“切，带回来又怎样？！我们可都是身怀绝技的！只要你说出个地方，本少爷随便就能那个把那些妖怪打个落花流水！”

一边方兰生见汉子如受震慑，心中顿觉快意，当下轻出豪言夸下口来。

那老板眼前一亮，“……当真？！”

百里屠苏淡然应道：“不敢自夸，但尚能应付。”

向姓男子闻言大喜，当即将其弟去向说了出来。

却原来青龙湾左近有一处名为咕噜湾的境域，那里聚居着一群妖物，唤作夔牛，便是它们将向老板之地延枚掳走。

众人正一言一语聊着相关事宜，俱未注意司马长生与欧阳少恭退至一旁，竟是单独说起了什么。

“少恭，你怎么看？”

“那老板有所隐瞒，话中之意不可尽信。若说其他妖物为非作歹，尚有可能，但夔牛掳人，呵呵，未免太过荒谬了。”

“正是如此，夔牛一族天生惫懒成性，喜静而不喜动。以其禀赋，避事尚且不及，又何会主动侵犯他人。不过这位老板，倒也是个有意思的。”

“长生是想说他并未怀有歹意吧。”

“确实，莫看其长得凶煞天生一副恶相，内里却也不是个弯绕的性子，也难为他扯了如此谎话。何况其言虽不详实，思弟之心倒也真切，或许真有难解之患亦未可知。”

“那长生当如何行事，便看着令师弟随他而去？”

“无妨，权当外出以作历练，也好叫他们几人涨些见识，多几分江湖阅历。”

正说及此处，却见百里屠苏缓缓走来，原来是几人已商议妥当。

“师兄，我们打算随向老板前去救人，不知你和欧阳先生......”

“无妨，你们自去便是，我与少恭便于青龙镇相候。你技艺已成修为不弱，又有同伴随行，我再让红玉随你前去，也好有个照应。但若如此，你尚不能处事周全，却要叫我看轻了！”

“师兄放心，我定不弱天墉声名。”

说罢，拱手一礼，缓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