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进退两难

一行人离开之后，缓缓向客栈走去，打算稍作休息。且不提一路远行舟车劳顿，便是众人兴致此刻也是不高。

乍闻不幸，百里屠苏自是默默，同行之人也不好受，即便是面上与屠苏并不对付的方兰生，此时也为他感到难过。

出门在外，相互照应，诸人之间或多或少已有了情谊。更何况方兰生仅是嘴碎，并非心恶，眼见伙伴郁郁寡欢，不免同情。

只是他欲要开口，话到嘴边却成了不知所谓的怪话。兰生早已习惯了与百里屠苏针锋相对，口中更是不留余地。此刻想要安慰，反倒不习惯了。他便是这样一个口硬心软之人，正如红玉所言，迂腐好人四字，当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襄铃亲近百里屠苏，晴雪心善，也从旁出言安慰。司马长生将这些看在眼里，很为百里屠苏高兴，此番出外，倒也不尽是坏事，屠苏能结识这样一班心性纯良的伙伴，也是一桩值得庆幸的事了。

正自欣慰，却感识海中红玉意念传来，“公子，你如何看待欧阳少恭此人？”

稍作思量，长生神识回传，“红玉可是发现了什么？”

“正是，此人从表面上看，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观他行止更是滴水不漏，一路之上儒雅细腻，可谓做到了极致。只是当真有如此完美的人吗，有道是过犹不及，少恭行事太过完满，反叫人生了疑惑啊。”

感知爱人想法，司马长生微微一叹，“此言有理，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红玉且看......”说罢，长生回忆起欧阳少恭一些不合理之处，识海内与红玉一同参详。

“这是！”红玉意识一阵波动，惊讶不已，她与长生神识相连，一些细微之处瞬间有感。

瑾娘本欲告知风晴雪卜算结果，经欧阳少恭示意，顿时改口，此疑点一也。

欧阳少恭极力劝告百里屠苏，要他应下天眼测命，竟是半点不顾施术风险，此疑点二也。

瑾娘欲要反驳司马长生，见少恭目光有异，立时住了言语，其后更是出声谢客，却独留欧阳少恭一人，似是有事商议，此疑点三也。

加上平素，欧阳少恭太过热情，现了斧凿之迹，亦是令人心生疑窦。

思虑片刻，理了思路，红玉倏起一念，“若是这样，倒不如劝诫百里公子，我们与欧阳少恭就此分开吧。”

不料，长生却有不同看法，“莫说以屠苏性子，断无可能半途而废。便是那欧阳少恭，也似于我有极大渊源。冥冥中自有感应，我觉他十分熟悉，其中感觉，竟如‘熟人’。”

红玉沉默了，她当然知晓‘熟人’的意思，司马长生来历过往，可追至上古，今时却对欧阳少恭起了反应，其中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要清楚。

正沉思，却听轻咦一声，转身去看，只见司马长生面上凝重，像是遇上了意料之外的事。二人心念互通，一瞬间，红玉便知晓了缘故。

方才，长生竟生出了一种被人窥探之感，这种感觉十分玄妙，像是冥冥中有一双眼，盯住他不放，捋其脉络，探其本源，欲将他看个通透。不过须臾间，那种感觉便消失了，不是退去，而是彻彻底底地消散了。

司马长生细想片刻，心中已有几分明悟，轻声微叹间向红玉传念，“看来，我与欧阳少恭必须一谈了，否则此行将无以为继。”

“也只能如此了。”红玉也自叹了口气，目送长生往回走去。

一边方兰生见长生回转，惊讶地问道：“长生哥，你去哪里？”

司马长生闻言，回头一笑，“无甚紧要，只是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事未办，你们先走，一会儿我便追上来。”

“哦。”方兰生挠了挠头，在他疑惑不解的目光中，长生走远了。

......

前后相距不过一刻，司马长生却已两度踏足花满楼。第一次来时，仅为占卜玉横碎片下落，还无甚感觉。此番再来，心中却是惴惴不安，长生始终放不下一事。对于欧阳少恭，司马长生虽感熟悉，却一直不能看透，此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将其内里完全遮盖，半分窥测不得。

若是旁人如此，以长生一切随缘的性子，说不定转身便走。我既看你不透，离开便是，总也好过同行相忌。从此陌路换得相安无事，亦无不可。只是欧阳少恭，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人仿佛具有魔力一般，牢牢地牵挂住了长生的心。冥冥中他甚至有一想法，一旦与欧阳少恭分道扬镳，他必将追悔莫及。是以长生做了决定，虽然不知如何面对，却终是回了花满楼。

缓步慢性，踏过小桥，再次来到庭院之中，司马长生的心境又不同了。紧张也好，彷徨也罢，一切的情感已变得不再重要，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人，那个名叫欧阳少恭的青年，此刻他正以同样复杂的眼神凝望着前方，好似知晓他要来一样。二人目光于空中交汇，不知怎的，司马长生突然平静下来，心中再无一丝波澜。

“长生，你果然来了，你，不怪我吗？”随着司马长生走到近前，欧阳少恭缓缓开口，他的目光始终随着长生移动，半刻不曾游移开去。

“怪？呵呵。”司马长生淡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屋，抛给欧阳少恭，“拿去！”

“这是何物？”欧阳少恭不禁疑惑，不明长生之意。

“内里丹药名唤静神，为我平素炼制，于安神养魂有些益处，你快去给瑾娘服下吧。”长生面色如常，既无嘲讽，也无殷切，只有平淡如水镇定自若。

“多谢。”欧阳少恭拢袖一礼，便要回身进屋。

“你就不怕我暗中左手？”正要起行，背后却传来长生突兀一言，少恭听闻不禁一愣。不过片刻后，他竟笑了，欧阳少恭也不转身，只是淡然说道：“作手？呵呵呵，你司马长生断然不会！”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怔怔地望着前方，司马长生凝视着欧阳少恭，想要透过他的背影，将他整个人看得清楚明白，只不过，所见当然还是背影。盯视片刻，长生仿佛下了决定一般，向欧阳少恭说道：“少恭，我在此处多有不便，便先告辞了。今夜子时，驿站东亭，司马长生恭候大驾。”

“一言为定！”说罢，二人分道，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