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两事并行

“官府？”卓凡轻叹了一口气，“没有任何证据怎么告？官老爷本来就对我们这种所谓的‘旁门左道’深恶痛觉，你觉得他还会来听我们的‘一面之辞’吗？”

“这倒也是，”界越拍了拍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还是单纯地做做生意就好，做完走人，了无牵挂。”

夜幕降临，丫鬟房的正中间用一块黑布盖在地板上，其他地方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四周围都静悄悄的，这家人都好像是早早睡了一般。忽然，阴风四起，明明紧闭的窗户自己发出了“啪啪啪”的拍打声，一个绿油油的灵体天花板上探了下来，带着似有若无的哭声，开始在整个屋子里回来飘荡。这时，屋子的一角，一块似乎盖着什么东西的黑布猛得被揭开了，端坐在里面的界越一下子站了起来，向前冲了几步，一把抓住地板上那块黑布的一角，用力一掀，整块黑布飞了起来。界越捻了一个手诀，口中念念有词，黑布上突现一道硕大的符纹，闪着金光，刹时照亮了整个房间。

黑漆漆的院子里，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身影熟门熟路地在走廊和屋子间穿行，不一会儿来到了一间柴房门口。这个身影扒上了柴房的窗户，趁着月光往里看，正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

“妖怪！你是不是在里面！”小少爷奶声奶气地喊道。可是柴房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你别装了！”小少爷很是得意地说道，“傍晚的时候，那两个装模作样的家伙把你关进这里了，我都看见了。你不出声，我也知道你在里面！”柴房里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你是不是真的妖怪啊？”小少爷还是不死心，继续发问道，只是他的声音换不来一点儿来自房里的回应，小少爷有些急了，毕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没有什么耐心可言，他的话风一转，开始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一只妖怪而已。我家的那些丫鬟和仆人就都是下贱的东西了，而你，连个人都不是！你是什么东西变的？狗？猪？还是鸡？鸭？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哦！我最喜欢杀狗了！之前我表弟来我家做客，竟然带了他最喜欢的一只小狗来，我趁他们注意一棍子打晕了小狗。后来他们实在找不到就走了，表弟哭成那样，就好像是他爹妈死了一样，哈哈。后来，我就是在这间柴房里把那只小狗一点一点切开的！可臭了，一点儿也没有狗肉煲香！”

柴房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低吼，如同是一头被激怒的烈犬在发生最后的警告。

飘荡的灵体被突然显现的法阵的光照到，一时间定在了半空中，哭叫声更加猛烈了，尖利的声音都要把人的耳膜给撕裂了。

“可以进来了！”界越双手捂着耳朵，大声喊道，一连喊了三声，卓凡这才破门而入，掏出三张灵符，一张直飞半空中的灵体，另外一手一张，直接贴在了发光的法阵之上，一时间，法阵的光更胜一筹，光亮陡然间刺眼夺目。而那张飞过去的灵符竟然不偏不倚，正好贴在了灵体的身上，灵体一下子从半空中跌落了下来，摔在了法阵的正中，法阵一暗，而接触到灵体的则更亮了几分，顿时，灵体的哭声变成了惨叫声。

“看起来是一个刚刚成厉鬼没多久的货色。”卓凡侧目看了看界越，界越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走到了灵体身边，用剑一指：

“既然已死，却不速入轮回，仍贪恋于此，害人不得安宁，欲意何为？”

“我冤啊……我死得好冤啊……”灵体身上的绿光慢慢暗了下来，一个小女孩的形像显现了出来，一身丫鬟的打扮，还真被卓凡一语中的。

“有什么冤情，说来听听。”界越拿剑又是一指，厉声道。

“这家的小少爷历来受上辈人之宠爱，自小就对我们下人拳脚相见。”那个小鬼哭诉道，“随着年岁渐长，如此行径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愈演愈烈，而他的心智与力量也逐渐增长，于是下人们受的苦也是与日俱增。这儿的下人不多，但来了又走了的却是数不胜数，绝大多数都是受不了这个小少爷的欺虐。而唯独我，自小父母双亡，五六岁起就是老爷收留了我，我根本无处可去。可谁知，就在上个月，小少爷仅仅是为了好玩，往下人吃的饭菜中掺入了也不知他哪儿弄来的老鼠药，于是，所有的下人都上肚下泄了三天三夜，偏偏我一直以来体质就不好，所以，没有熬过去，就……”

“这难道就没有人去告到官府吗？”卓凡问道。

“当下人们开始出现不适之后，老爷命人请来了郎中来看，三四天后，有了好转的都立马离开了这个家，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人。直到我死后，老爷才又开始召新的下人进来。”小鬼回答道，“所以，除了他们一家子人，根本没人知道这儿出了人命。”

“那你的尸首呢？怎么处理的？”界越问道。

“后院本就有口枯井，常年覆以石盖。”小鬼答道，“我死后，这家人就把我抛尸于井中，再填上泥石，彻底封上了这口井。”

“死无对证了啊。”卓凡喃喃道。

“怎么？你不信啊？”小少爷还在对着柴房里面说话，刚刚听到了类似低吼的声音，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鼓励，说明里面的确有东西，自己在傍晚看到的应该没有错，“你不信的话可以找找看嘛。柴火堆得最高的那个墙角看到了吗？我把那只小狗的脑袋塞进了那儿的柴火缝隙里了，你足够瘦的话，把手伸进去，说不定就能摸到！”

仅仅过了片刻，柴房里的低吼声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极粗极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显得十分瘆人。突然，从柴房里传出来一阵多根木柴掉落的声音，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咔咔”的声音不绝于耳，好似咬牙切齿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