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在此永别

妖怪马戏团在全球巡演中，每个城市只停留一周的时间，这个规则雷打不动。所以当他们在第二天的早上，撤下了无比高大的帐篷时，一大群忠实的拥趸依依不舍地挤在不远处，不少嘴里一直喊着“我们舍不得你们”，更有一些甚至泪流不止。这是自从到了这座城市之后，阿巽睡的第一个小懒觉，待他醒来之后，放出了阿芝，于是，一家三口加上阿巽，又急匆匆的来到了马戏团的驻地。卓凡在那儿早早就开了工，帮忙拆卸设备，装上货车。还有一些马戏团的成员正在接收粉丝们送上来的礼物，同时也向他们回赠一些马戏团特有的纪念品，整个氛围搞得突然有些小小的伤感。

“爸爸妈妈，我最爱的马戏团要离开这个城市了。”看着整个驻地里的人们忙忙碌碌了好一会，阿芝慢慢地转过身来，对着他的父母说道，“而我也要离开你们了，一周七日的时间到了。”

“是吗？怎么这么快？”阿芝的父母都是念过书，见过大世面的人，他们的神色虽然有各种的遗憾，但依然保持着一个通情达理的态度。但尽管如此，阿芝的母亲还是顿时就泣不成声了。

“孩子，我们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了。”芝父含着泪慢慢地说道，“爸爸妈妈都非常感谢你能来到我们家成为我们的女儿。虽然这段缘分很短，短到我们一直以为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但我们依然感到了快乐，感到了幸福，心中充满感激。”

“爸爸妈妈！”阿芝一时间便泪崩了，她扑了上去，和父母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三个人抱得非常用力，就好像想把彼此都嵌入自己的身体里，永远都不分开。

“阿芝这回用上了全身的具现化？”卓凡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阿巽的身边，轻轻地说道。

“嗯，”阿巽点了点头，“有时候我一直在想，对于永久的离别来说，到底是有准备有预期的，还是突如其来的，带给人们的痛苦大呢？”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卓凡不解道。

“前者，所有人都会依依不舍，从预期的最开始，痛苦其实就已经开始了，大家都会在心中默念着每一天，甚至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哪怕剩下的日子过得再开心、再快乐，但心里面总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阿巽幽幽地说道，“而后者，当场的那下打击严重到几乎能把生者打挎，但再怎么不能接受，事情也已经发生了，所有人能做的只有去接受，心理上的接受也许需要的时间会很长，但只要神志还在，接受也是迟早的事。并且对于往生者来说，过去的那一瞬间里，他的痛苦很少。”

“他也不见得少吧。”卓凡说道，“他会以鬼的形式存在，继续痛苦至少七天吧。”

“嗯，也是。”阿巽点了点头，“其实之前我也问过阿芝，她作为我的妖纹，其实还是可以时不时地回家来看看父母的，为何一定要永别呢？她说，既然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就了断了这尘缘吧，如果时不时回家看看，装作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离开过，带来的痛苦也许会远大于快乐。父母会一直在心理骗自己说女儿其实并没有死，也一直担心挂念女儿的现状，想要去联系、去见面，这一切对他们将来的生活没有好处，不如就快刀斩乱麻，断了吧。如果将来有机会，让她默默在远处看看他们将来的幸福就好。”

“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能有如此成熟的思维方式。”卓凡感叹道。

“呵呵，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初中女生，”阿巽笑了，“她经历的事情也许是无数成年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或许真的应了那句话，经历使人成熟吧。”

这一抱也不知维持了多久，没有人愿意去打断他们，直到阿芝裙袂飞扬，周身开始慢慢变得透明了起来。芝母最先发觉，不禁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芝父也发现了，轻轻地松开了女儿。阿芝慢慢飘浮在了半空中，泪眼婆娑地看着父母，身形缓缓隐去，留下了最后一声：“爸爸妈妈，你们要幸福。”那一刻，芝母扑到了芝父的怀里，再次痛哭。

待到阿芝完全消失了，阿巽突然有一股力量瞬间全抽走的感觉，他踉跄了一下，赶紧强忍着站稳了，偷偷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娟秀的纹身已在上面，不由叹了口气。

“这事儿解决了？”卓凡把一只手轻按在了阿巽的背上，一股绵绵的仙气涌入阿巽体内，顿时阿巽觉得自己无比轻松。

“是，解决了。”阿巽回头看了看卓凡，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养阿芝如果是用仙气的话，消耗这么少？”

“那是自然。”卓凡也笑了，撤走了那只手，“这也就是为什么师父让你先掌握了妖纹术的原因，哪天，你的十个妖纹都全了，而供养他们需要消耗的气又不会怎么影响你的正常生活、修行、战斗时，那就真的可以出师了。”

“呃……这得猴年马月啊。”阿巽苦笑道。

“好了，界越那边在招呼了，我们也该走了。”卓凡拍了拍阿巽，向对面的阿芝父母点了点头，便先走了过去。

“阿芝的爸爸妈妈，”阿巽走到了阿芝父母的面前，“我们也该离开了，阿芝的遗愿，我也算帮她达成了，希望你们能继续她最后的愿望，从此幸福地生活下去。”

“嗯，我们会的。”芝母好容易克制住了哭泣，哽咽地说了一句。

“真的谢谢您。”芝父向阿巽深深地鞠了一躬，“您跟阿芝素未相识，却愿意如此帮她。每次她回到您体内补充能量的时候，您虚脱的样子我们也都看在眼里，无比感动。阿芝虽然永远地离开了，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芝父说着，伸出了手，阿巽赶紧也伸手去握住，“将来有什么地方用得上我，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开口，我一定尽我所能。”

“叔叔实在太客气了。”阿巽说道，“当初见到阿芝的时候，知道她是善良懂事的好姑娘，虽遭受了不测，但我还是不忍心看她带着这么大的遗憾离开，所以才……”

“好了，好了，不说了。”芝父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大恩不言谢，我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