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贱命

    也不知是不是这两天没睡好的原因，第二天李醒较平时起得晚了些，刚起床，就听见秋眉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大公子屋里的丫头死了。”

“谁？死了？”李醒正准备漱口，听到秋眉的话，一口水差点没咽下去。

“就是那个春桃，说是昨晚突然发急病，没救过来，”

“也是个苦命的人，说从小就没了父母……今早她舅母过来了，管家给了她一笔钱，然后领着，领着……，千恩万谢的走了，唉，全然没点伤心的样子。”夏荷泪窝向来就浅，说起这事来既也是有些戚戚然。

李醒只“哦”了一声作为回应，“这些事和我说说也就算了，以后遇到能装作没看到就装作没看到吧。”

夏荷和秋眉虽不知道他家公子为什么要如此交待他们，但也还是点头答应了，自从来到将军府后，夏荷就隐约感觉到他家公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若是从前，他一定会为春桃悲悯一番，可现在也太过淡定自若。

李醒对春桃的死是有些自责的，他记得很清楚，前世府中并没有出过这回事，至少在他刚进牛家的头几年没有，对于春桃他还是有些印象，一个老实又善良的姑娘，心心念念的攒钱要为自己赎身出府，她记得还听秋眉在他面前抱怨过她一次，说她简直就是个守财奴，身子病了都不肯去看郎中，说怕花钱，李醒对此还表示过讶异，牛府下人每月的月钱还是颇高的，何以抠搜成此，后来听秋眉说她正存钱打算替自己赎身，他就也能理解了，不过他也只是表示理解，毕竟她只是个普通的下人，他总不至于做出为她赎身这么疯狂的举动。

他不记得这是哪一年的事，只记得那时夏荷已经不在了，身边添了另一个丫鬟，秋眉似乎是因为夏荷的死受了刺激，整天和他絮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后来秋眉被玉玲珑背着他提脚卖了后，他也再没听过这府中大大小小的琐事了。

李醒知道，这事肯定和昨天自己在梅园撞见他们有关，牛昊天心里的变态欲望没得到满足，指不定回去后会怎么折磨她。昨天只想救她眼前脱困，没想过会留下更大的隐患。现在看来，他的一片好心，倒是办了件坏事。

春桃的死在府中没引起一点波澜，若说有的话，也只是提供下了人们之间闲聊时的一点谈资罢了。

这种事算不得稀奇，之前也发生过两回，府中的下人们只是在心里默默地为她祈祷一番，祈求这种事不要降临在自己的头上外，心里都比之前淡定了些。倒是玉玲珑难得的动了恻隐之心，午膳后特意把他那宝贝儿子留下来，与其说是教训，倒不如说是责备了两句，“你下手怎么就……就不知道轻重，你看看她那身上……好在她舅舅一家都是爱财的主……已经第三次了，这些事你爹都还不知道，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责罚你……”

“好了好了，知道了，有你在我怕什么，没其他事我就下去了……啊……好困。”没等她说完，牛昊天就不耐烦的挥挥手走了。

…………

除了这件事情外，这些日子对于李醒来说倒是平静了不少，胡大夫开的药还是每天送到书房来，不过都被他倒在了后花园里。

从那时起，雪一直都没停过，纷纷扬扬的下了到现在，都有小半多月了，路面上积雪难除，出行多有不便，李醒也就没了出门的兴致，况且出门还要向牛锦茹请示，到时候还得编排一大堆理由搪塞她，也是麻烦得很。

他在府中倒是很意外的和烟子碰到过两回，他不在内院当值，虽说生活在同一个府上，却也不是随意可以见到的，有一回是在外院，在那兵器库旁边遇到过一次。

他也是闲来无聊，在书房里翻到一支笛子，一时兴起，趟着雪想去弄张笛膜，小烟正巡逻到此，瞧见他对着一片竹子一筹莫展，问明了情况后，从旁边的小兵手里抽出朴刀，手起刀落，给他砍了一截。

还有一次则是在内院，他也是临时起意的想去看那立在里院门口正中间的刻在影壁墙上的碑帖《临江仙》，小烟具体是为何事从那经过就不得而知了，他竟有些出乎意料的叫了他一声公子，还隐晦的说下次他若有事出府，他依然可以充当护卫。

李醒也自是觉着有些好笑，这种天气只有推脱的份，哪有揽活的理。他当然是知道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这怕是看自己好糊弄，想借机去见小桃红才是心里所想吧。他也不拆穿他，只是说是有好些日子没出过府了，不过他最近没打算出去，等雪停了再作打算。小烟说不出失没失望，至少脸上没表现出来。说了句告退之后就转身出去了。李醒看他走出里院，看他一脸严肃的和两个巡园归来小啰啰说着些什么，从他们毕恭毕敬的态度来看，小烟在外头有相好的这件事，怕是很少有人知道的。

胡大夫这期间来给他复诊过一次，先给他切了脉，然后再仔细的询问了一番后，给他重拟了个方子，说老夫也只能尽力了，这‘只能’的意思已经够能说明一切了，就是你自求多福吧。

胡大夫给自己诊治的时候牛锦茹也是全程陪同，等他给开完药方后，她把他请到了一边，两人说了好一会悄悄话，他们说了些什么没听到，但猜也猜得到是和他的病情有关，期间只看到胡大夫摇头又叹气的，牛锦茹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两人谈完后，付了诊金，牛锦茹又命府中的轿夫把胡大夫送了回家中，她并没有像平常那样留下来陪他开解他，推说有些头痛，要金珠和元宝扶着她回房休息了。

自那以后，她似乎对他冷淡了许多，他每次从书房看完书回去后她已经躺下了，有时候看得出来是在假寐，但她都不愿转个身和他说句话，李醒向来睡眠就浅，很明显的能感觉到她这些天几乎是整晚的在不停的辗转反侧，有时候她也会从背后抱他一下，抱着侥幸的心理探一下情况，但接下来的失望就是让她更加的躁动不安。

没了没完没了的鼾声折腾后，李醒倒是清静多了，有时半梦半醒间有种身在李府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