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缘

    徐一平被众百姓带着，走街串巷的来到一个个病患的家。对于每个病人，徐一平都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在病症出现之前，去过那里，吃过些什么。有的病人记得清楚，有些病人则记不清好几个月前生的事情了。&1t;/p>

太阳下山，徐一平才结束今天的探访。白马早已经等到海枯石烂了，看到徐一平出来，欢天喜地跑过来用大脑袋蹭徐一平。徐一平却没心思跟白马嬉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条条线索。一把推开白马的脑袋，蹲下去拾起一根树枝，便在地上开始画起来。&1t;/p>

他先写下一个‘一’，然后在‘一’上画了一条线，代表代号为‘一’的患者所去的地方。以此类推，徐一平一直写到二十四才停手。&1t;/p>

看着地上错综复杂密密麻麻的线路图，徐一平有些头疼。瞪大眼睛仔细观察，最终现这二十四人大多经过了一处水井。这口井徐一平也听那些病患家属说过，是近些月新建的。别人出钱，县城里的大伙儿出力，只不过因为离县城有些远了，所以很少有人去那里打水。&1t;/p>

徐一平想着这口井或许有古怪，便趁天还没黑下来，骑着白马出了县城，去往那口水井。&1t;/p>

他前脚刚走，武灵巧几人后脚就到了。县令正在和妻子女儿吃饭，衙役便走进后堂通报说：“大人，外面有人求见。”&1t;/p>

“不见不见，就说我不在。”县令闷头扒饭，含糊不清地说道：“没看见我正在吃饭吗？”&1t;/p>

“大人……”那衙役抹了一把额头冷汗道：“是天监局的人。”&1t;/p>

县令用力将嘴里那口饭吞下去，幽幽看了一眼那衙役，放下碗筷，陪着笑脸对妻子说：“夫人，我……”&1t;/p>

“去吧。”县令夫人笑着说道。八岁的女儿则是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父亲。&1t;/p>

县令有些愧疚，自从彬县出了这档子事以来，自己都没怎么陪家人一起吃过饭。好不容易今天忙里偷闲，没想到正巧赶上天监局的人来了。县令有些头疼，于是便跟着衙役来到前堂。&1t;/p>

武灵巧一行五人一人坐着一张椅子，等到县令从后堂出来，五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县令。这让县令莫名其妙的老脸一红，他想起了自己以前求学时迟到，进了学堂里迎接他的也是这种眼神。不过县令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动声色地对着几位天监局警察点头，笑着拱手道：“欢迎各位来彬县，我是彬县县令赵问知。”&1t;/p>

那个在县令眼中感到奇怪的铠甲人站起身，冲着县令抱拳一礼道：“天监局监察史武灵巧。别的就不说了，我们来此便是解决那怪病，现在不要客套了，请县令大人将情况与我们细细说来吧。”&1t;/p>

县令点了点头，从公堂高出桌子上翻出一份卷轴，递给武灵巧道：“知道你们肯定会来，我便整理了这份卷轴，详细的情况我都写着卷轴里的，你们看了大概就会知道了。”&1t;/p>

武灵巧接过卷轴，细细读了起来。&1t;/p>

“新历二十八年夏，县南一户人家突怪病。双腿十数日内竟变为婴儿般。随后十几户人家亦患此怪病，再其后又数十户。患病者无法行动，如无双腿一般。月余便百户人家家家有人得此怪病，患病者不堪折磨，自杀、绝食者不在少数……”看到这，武灵巧大概明白了。于是便将卷轴递给坐在自己身边的刘佩，说道：“县令大人，可否带我去看看患者？”&1t;/p>

刘佩将看完的卷轴递给周小二。&1t;/p>

县令坐在公堂最上端的座位，笑着点头：“这是自然。”&1t;/p>

此时便听见县外大鼓被人敲响，县令面色一变，沉声道：“带进来。”便又衙役出了门带那击鼓之人进公堂来。&1t;/p>

来的是个妇人，三十来岁，姿容平庸。妇人一进来就跪下，哭道：“县令大人，我儿子不见了……小顺不见了……”然后便伏在地上痛苦。&1t;/p>

县令认识这个妇人，刘大黑家的媳妇儿。月余前自己去一家家的探访患者时，便见过她。对这个任打任骂的妇人，还有那个十分孝顺的小孩子，县令是印象深刻啊。于是县令便轻声说道：“刘夫人，你先别急。慢慢地说，小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走之前可否与你说明去处？”&1t;/p>

妇人抽泣着抹了一把眼泪，道：“民女也不知道……今天小顺带来了一个道长给拙夫看病，民女带着道长到屋子里给拙夫看病的一会儿功夫，小顺就不见了……县令大人，求求你帮我找找我儿子吧！”&1t;/p>

“这是自然。”县令点头，然后便吩咐衙役道：“你带二十人，去彬县附近找找。再让孙达明带上十人，在县里找，现在就去。”衙役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地走出去叫人了。&1t;/p>

一旁的武灵巧有些恍惚，妇人说到的道长，让她想起了那个……该死的臭道士……武灵巧的小脸有些烫，好在有面甲掩盖，没人看出来。&1t;/p>

武灵巧出声对那妇人说道：“刘夫人，能不能带着我们去你家院子看一下，没准就能找到些蛛丝马迹？”&1t;/p>

妇人有些犹豫，看向县令。县令笑着说：“让他们去吧，他们都是专业的。”于是妇人便告了退，带着武灵巧几人回到了自家的小院。&1t;/p>

进了院，黄奇四处打量一眼，然后便直接走到一处稍微隆起的土包旁问道：“这是什么？”&1t;/p>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外人脾气时摔碎的碗碟碎片，小顺都埋在这里。”然后双眼又红了。&1t;/p>

自己的命为什么这么苦，先是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就没了，然后是自己丈夫得了这种怪病，好不容易来了个活神仙般的道长，让自己和丈夫看到了一些希望，唯一的儿子小顺又失踪了。&1t;/p>

黄奇绕着小土包绕了两圈，然后朝屋里方向走去，再然后便跑了过来，一直跑到围墙边上。轻轻点头，然后转头看着众人笑道：“明白了。”然后便走到土包旁说道：“小顺一开始是在这埋碎片的。”说着做了个铲子铲地的手势，“埋好了碎片后，小顺便要进屋找你们。”一边说，一边往刘大黑所在的那间小屋走去。“但他还没进屋，就在外面听到你们说话——我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反正他听到那句话之后，便一路跑了过来，翻了墙出去。”说完，对着武灵巧说道：“武老大，要不要继续找下去？”&1t;/p>

“你怎么知道小顺听见屋里人说话的？”周小二疑惑道。&1t;/p>

黄奇耸了耸肩，这个动作是他和徐一平学的，他觉得十分的潇洒，说道：“说实话，这是个常识。这种门，隔音效果都不太好。”&1t;/p>

武灵巧点点头道：“你们四个一齐去吧，我自己在这边就好。”于是黄奇点点头，直接翻了墙出去。刘佩则优雅许多，脚尖一点地便跃了过去——如果忽略掉她嘴里叼着的桂花糕的话……&1t;/p>

周小二和阮虎也翻了墙出去，此时院子里便只剩那妇人和武灵巧。妇人感激地对武灵巧说道：“民女谢过……大人。”&1t;/p>

武灵巧摆摆手，正要说话，那妇人又说道：“天色已晚，若大人不嫌弃，寒舍还有几间小屋，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武灵巧想了想，今天也许没什么进展，还是先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明天再说吧。至于刘小顺，武灵巧相信黄奇会找到的，如果这点本事都没有，天监局的名头就是个笑话了。&1t;/p>

于是武灵巧便点头道：“只能如此了。”&1t;/p>

妇人便领着武灵巧来到一旁一间小屋前，走进去简单收拾了一番，还抱了一床被子过来。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寒舍简陋，大人且就付着吧。”武灵巧便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然后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刘夫人，我……我想洗个澡，不知你家有没有木桶……”&1t;/p>

这都是惯的臭毛病，一天不洗澡就浑身难受。&1t;/p>

妇人一愣，然后点头道：“有的有的，我去帮你取来，然后我再去烧水。”&1t;/p>

武灵巧摘下头盔，一头乌黑柔顺的头洒落下来，她甩了甩头，将头盔放到一边，说道：“我与你一起去吧。”&1t;/p>

妇人又是一愣，然后有些自惭形秽。眼前这个女子摘下头盔后的容颜，是她生平仅见。妇人点了点头，带着武灵巧来到院子里一间地方不大的小房子里。小房子里全是一些扫帚、拖把，还挂着一些抹布，门口便摆着一个半人高半人宽的木桶。&1t;/p>

武灵巧一只手拎着木桶回了屋，不一会儿，妇人便端来热水，调试好水温后，妇人退了出去。武灵巧将铠甲脱下，放在一边。轻轻咬着嘴唇，脱下仅剩的贴身衬衣和肚兜，坐进了木桶里。&1t;/p>

武灵巧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几日几夜不停奔波，路上她一次澡都没有洗。她都感觉自己身上有那种汗臭味了。想到洗澡，就想到那天在山上的池塘，就想到那个臭道士。武灵巧咬牙切齿地胡乱拍了拍水面，然后把头缩到水下，只露出眼睛以上的位置，怔怔盯着眼前木桶的边缘。了会儿呆，武灵巧便认真地将身体各个部位都用水搓了搓，感觉洗的差不多了，便从木桶里站起身，拿起毛巾擦拭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1t;/p>

啪，门被推开了。武灵巧抬头望去，愣住了，手中毛巾掉进木桶，赤裸娇躯被推门之人一览无余。&1t;/p>

咚，门又被关上了。推门那人面无表情地关上门，看着这间小屋的门，又看了看小院四周的屋子——我应该没记错啊……那就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把推开门，还是那副景象……粉葡萄……嗯……没森林？那人细细瞧了眼，然后又关上了门，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满头冷汗。&1t;/p>

太刺激啦！&1t;/p>

“徐一平！”&1t;/p>

小小县城的天空上，传来女人夹带着哭腔的悲愤尖叫。&1t;/p>

缘，妙不可言。&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