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无用功

    当人们回顾历史的时候，总是想着能否改变历史。东西方的第一次碰撞，完全可以以更温和的方式，而不是以一场杀戮打开世界的大门。如果说这份历史有着能被改变的机会的话，那么那名被捕的中年人，似乎便是最关键的一个点。在天监局关于海州城事件的报告中，关于那名中年的报告并不详细，在当时的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小卒子而已，但却是最令人头疼的不惧严刑拷打的那种。

“你说你，何必呢？”在海州府衙的大牢里，天监局密探之一，绰号‘血书生’的男子在一旁的铜盆里洗了洗手，铜盆里原本的清水立刻变成一片血红。血书生一边洗一边十分不解地问道：“对于他们来说，你只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而已。”说到这，外面传来喊杀声。血书生就笑，指着外面说道：“抱歉，我说错了，看来你还是挺重要的。不过他们似乎是要你死啊，你不死他们就不放心。但我们却想让你活，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来自天监局的温暖？”

被绑缚在一张椅子上的中年人满嘴鲜血，身上不少地方也出现了一道道不再流血的伤口。中年人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嘴巴不停一张一合地。血书生也曾凑到这中年人嘴巴边上听，但声音太小怎么也听不清，气得血书生一拳就打在这中年人的嘴巴上，即便是嘴巴皮开肉绽，那中年人也在不停念叨。

血书生看着这中年人十分无奈，足足六个时辰，也没问出些什么东西，能用的办法都用过了，甚至还拿着烙铁去烫这人的下体——我是说大腿，用竹签子扎进这人的手指盖脚趾盖里，但这人就是一声不吭，继续念叨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话。

折磨这个家伙并没有让他崩溃，折磨他的血书生倒是快崩溃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刽子手，审过的犯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就没遇见过这么能抗的，血都流了快一盆了，就是不张口。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小了，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这帮废物就没一个能打进大牢来的，没能发泄出心中怨气，血书生更加怨愤了。走到中年人身前抓起他的头发冷声道：“我再问你一次，地道下面是什么？”

中年人不应。血书生盯着中年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笑呵呵地拍了拍中年人肩膀，走到他身后轻声道：“没关系没关系，你不说也没关系……”话音未落，抓着头发的那只手猛然一扯，一把头发连带着头皮都被扯了下来。

太他妈疼了。

中年人想咬牙，但他的牙已经被打的一颗都不剩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怎么样？现在有没有想和我聊聊天？”血书生刚刚洗净的手又粘上鲜血，他喊过头皮发麻的狱卒，请狱卒再换一盆水来，狱卒忙不迭点头，端着铜盆就出去了。等到狱卒端着一盆水跑回来，血书生又洗了洗手，扭头看向中年人笑呵呵地问道。

这下中年不再动嘴皮子了，因为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心中默念教内流传的八字箴言：我为圣者，善报无边。

血书生自打一开始闹心一阵后就稳定了情绪，审讯这种事情，比的就是双方的耐性。被审问的一方要是忍耐不住，就全招了。而审讯的一方要是耐心不好，对方说什么便信什么，也不仔细琢磨推敲，那这审了还不如没审。所以很多刽子手审讯犯人的时候，犯人哭喊着供认罪行，刽子手一般都会再来一刀说你撒谎。

我他妈真没撒谎啊！犯人哭了，你还不如一刀给我个痛快。

血书生也想捅他一刀说你撒谎，但奈何这个混蛋就是一声不吭。牙都没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住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正在他要开口时，大牢大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精壮汉子，两条腿看上去像是老虎的腿。那虎精下来后便直奔血书生所在的牢房，看到被俘虏的中年人凄惨模样，虎精一愣，便朝血书生问道：“咋回事儿啊？还没招啊？”

“没呢。”血书生又有点郁闷，“六个时辰了，都给老子审困了，嘴可真硬，老子是他妈服了。”

听到血书生爆粗口，虎精又是一愣。血书生之所以得到这个绰号，原因就是这个家伙平日行径就像个文弱书生一般，讲话文绉绉的，从来没听到过他爆粗口，但一旦审讯犯人，他的手段可不是血腥二字就能形容的。这才得名血书生这个绰号。但现在这个犯人能让他都爆出粗口，可想而知这犯人嘴硬到什么程度。

虎精挠了挠头道：“那你慢慢审着，我下来是喊你吃饭。要不我给你送下来？”

“送下来。”血书生点了点头，气呼呼地瞪着被绑缚在椅子上的中年人，“我当着他面吃！我馋死他！”

虎精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便拎着食盒下来。他也没在上面吃，血书生既然说要馋死那个犯人，那他也来帮帮忙。

于是血书生和虎精搬了一张小桌子到牢房，把丰盛的饭菜摆好，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双眼放光地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说就算了还吧唧嘴……

畜生啊！中年人心痛地想道，他已经一天没吃过饭了，此时牢房中充斥着饭菜的香气和两个畜生吧唧嘴的声音。中年人忍不住流下了一滴眼泪，我扛过了物理攻击，但我实在抗不过这种精神攻击啊，尊贵的圣者们啊，我下辈子再伺候你们吧！随后中年人开始用力地挣扎，虎精看了一眼，嘿嘿贱笑着拎起一只鸡腿放在嘴里一裹，就剩下了一根鸡腿骨，冲流着血泪不断挣扎的中年人夸张地吧唧嘴，血书生胳膊肘捅了一下虎精，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道：“别折腾了，快吃，吃完继续审他。”

于是良心发现的两人闷头吃饭，不一会儿就吃完了，血书生拍了拍肚子朝一动不动的中年人得意道：“好饱。”然后走到低着头垂下散发的中年人身边拍拍他的脸颊，“别装死了，来，跟我聊聊天。”

手掌碰到中年人脸的时候，血书生便感觉到不对劲。入手处干瘪粗糙，不像个正常人。血书生面色大变，撩起中年人头发，看到头发下那张脸时忍不住一声惊呼。

这个家伙竟然变成了一具干尸！

这是什么邪门的功法？！血书生心中发寒，急忙跑出大牢。此时正值百涛侯从弃尸地跑了回来，血书生便细细地跟百涛侯说了一遍，百涛侯默默听完思忖片刻后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圣奴教死士的特殊功法了，这些死士除了嘴里的毒牙外，再就是在他们中流传的这套功法了。”

“那他们怎么一开始不用？”血书生疑惑地问道。

“这门功法似乎是不能被人干扰的，需要一定的时间，如果被人干扰就没效果了。”百涛侯解释完，看向一脸自责地血书生宽慰道：“没事儿，不知者无罪。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少，算上我整个天监局也就几个人知道，本来以为这一次圣奴教不会派出死士，没想到除了来劫狱的外，这个家伙也是。不过你是怎么给他足够的时间的？你去上厕所了？”

“没。”血书生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人一天没吃甚么东西，所以小生就在他面前用餐……馋他来着。”

百涛侯嘴角抽搐，天监局里都是些什么怪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