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小村

过了许久，风巽低声呻吟，悠然转醒，强忍着胸腹经络间的剧痛，缓缓的起了身。这是处世俗的山野民舍，茅草为顶，青石铺地，四下以大大小小的树丫围住，如今正逢旭日东升，一缕缕温和的阳光透过树丫，照在了风巽苍白的脸上。民宅虽是破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床一桌两椅，其上还有些黏土制成的粗陋杯碗。

“吱”

风巽有几分艰难的推开了木门，温润的光芒射进了昏暗的房舍，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一片大湖映入了风巽眼中，火一般的早霞映的整座大湖，美轮美奂。大湖周边十分平坦，可见数块良田错落相间，数条羊肠小道如枝桠一般，串起了十数人家，房舍均是木竹所制，看上去简陋了些，用来躲风避雨倒也够了。风巽一脸讶色的看着，湖边的樵夫药农，甚至还有戏水的孩童，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心下一动，掐了掐自己的胳臂，只觉得一阵酸痛，直冲脑海。风巽瞅了眼大湖中的早霞，那大片火红覆盖了大半湖泊，波光熠熠，隐约可见一两竹舟泛于湖上。

“你醒了！”

一破旧衣衫的孩童站在他的身前，风巽回身望去，看着那孩童深邃的眼神，心下一震，低声试问道，“圣女？”

孩童微微一笑，“我借这孩子的身子一用，我自会拿捏好，不伤他性命。”

“圣女，这是何处？”风巽又道。

“我们尚在北境，这里离映月谷甚远，唤作阴山，只因常年阴雨不断，一年大半日子被云雾笼罩，才有了这个名字。早年我和碧瑶在此呆过几日，没想到物换星移，世事变迁，这里却一如往日，这山间小村与我圣教还算有几分香火之情。”孩童强作笑颜，缓缓道。

“咱们圣教弟子，还有几人”风巽急匆匆的问道。

“追随你我的还剩十一二人，伤的都是极重，被我安排在了小村中。这处小山村位置偏僻，又有经年云雾，纵然拜月等人有再大能耐，一时半刻也寻不来的。”孩童神色一冷，只是叹道。

孩童想了想又道，“此处灵气虽是稀薄了些，不过倒有些低品的灵草，咱们就在此处休养些年月，待你们伤势好了些，就由未央宫的金胎石法阵回罗生天界。”

“这等关头，未央宫未必是个好去处。”风巽心有所虑，沉吟道。

“我已经下令，封闭了整个罗生天界，鸿蒙大难在即，无论是神仙会还是那些名门正派或是那些叛逆未必敢落井下石，纵然是这般做了，三五个月内也未必啃得下碧瑶昔年布置的罗生大阵。拜月、万毒门等想必早就把持了各地的金胎石法阵，来个守株待兔，整个未央天界，唯有未央宫的那处小型金胎石法阵不为人知，也是咱们唯一的去路。”孩童神色凝重的说道。他见风巽一时不决，又道，“火离的伤势只是被幽冥圣母丹镇住了，若要救他性命，唯有总坛内的四灵血潭，为他重塑筋骨元神。”

风巽见此，也不再多言。他鞠身道，“夕颜任性，令圣女忧心了。”

孩童神色一缓，轻笑道，“好在春风送走了她，没有牵连进映月谷的战事。”

风巽心下思量了片刻，又与孩童讲起了观星崖的见闻，谈及以一敌众的沈石，诡异莫测的黑炎，与传闻中颇有盛名的七窍一气莲。孩童闻之面色微变，当即又询问了几句，随后更是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

二人默然无语，只是遥遥的看着天水交接的大湖，波光粼粼，在早霞的映射下，如同一簇簇的鸡冠花，美艳动人。

“羊一！你怎么在这，咱们前几日不是说好了去摘那颗青星果。”忽然间一面黄肌瘦的少年急匆匆跑来，衣衫褴褛，目光清澈，很有精神，一把拉住了那唤作羊一的少年的小手。

风巽见况，面色微变，还以为圣女会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投下大湖喂鱼，不料圣女却是莞尔一笑，任由那人牵住小手，说道，“我倒忘了，这是我远房的叔叔，做些草药生意，他出的价钱可比山外那些奸商高得多，就是眼光比较挑剔。”

少年喜冲冲的问道，“大叔，像青星果、蛇尾草这些你可收吗？”

风巽微微一笑，“这些灵草能止血化瘀，温润经络，我出两倍的价钱收！”

少年喜哄哄的拉着圣女，说道，“走啊！羊一，你多采些就能为你阿爹买坛汾水了。”

圣女回首看了眼风巽，低语传音道，“这边是寻常人类的生活嘛，比你们这些修真论道的强多了，我很欢喜。”

风巽亦是一笑，多少年了，腥风血雨，从未像眼下这样，享受着安详与宁静。他沉浸在世俗的小村中，不能自拔，直到无数死去的将士涌入了他的脑海，直到血流成河，天地肃杀，笼罩了他的心神。他惶恐的后退了一步，似乎看到了罗生大阵被人攻下，总坛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数冤魂不愿往生，化作了凶灵恶鬼。

“羊一，你说这世上真有仙人吗？”方才那个瘦弱的少年冷不丁的问道。

“你为什么那么问，你见过仙人吗？”魔教圣女心下一凛，反问道。

“很久以前，我去了一趟山外的青石镇，见有一人，长发飘飘，嗖的一声，就飞上天去，直如书中说的仙人一般。”少年神色激动道。

“哦！什么书，让我看看。”圣女笑吟吟的问道。

少年有几分忸怩的从怀中取出一油纸大包，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那位圣女颇为好奇的拆开瞧去，却是看见了一破旧的小人书，书中描述了无数山精妖怪，大多是著书之人，肆意妄想的。

噗嗤！

这位杀伐果断的魔教圣女，笑颜如花，说道，“这种荒诞的故事，也就骗骗你这小孩子。”

那人怒目圆睁，一把制住了圣女的肩头，有几分气恼的说道，“我东一可是雨林山小霸王，你竟然说我是小孩子”

这孩子原来叫做东一，名字真是古怪，多么单纯的孩子。圣女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其实，我挺喜欢这样的！”圣女嫣然一笑。

东一哪里晓得魔教圣女的心思，它本非人类，日日夜夜不是杀伐果断就是东征西讨，或是与修罗抗争着，哪里过过这等安静淳朴的生活，简单，快乐，再无门阀琐事，再无烦心事乱耳。他看着眼前的羊一，面色微红，一笑百媚，如一小女孩一般，不禁浑身发毛，自顾自的走开了”

魔教圣女看着少年踉跄的身影，莞尔一笑，信步追了上去。东一回首见羊一追了上来，回首大做鬼脸，脚下步履更急，嬉笑道，“有本事你追啊！”

草木郁郁葱葱，山花丝丝簇簇，山野间隐约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显然是虫鸟走兽已经活跃了起来。清脆悦耳的嬉闹声在这处山野上，回荡开来，与鸟兽虫鸣声一起谱写了一首山林间的曲子，宁静，活泼，欢乐，有血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