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老人

未央界，鸿蒙十大天界之一，广袤无垠，十数倍于鸿蒙主界，有三山四川八险之说，所谓三山指昆仑、琼华、清虚，三山俱是绵延无尽，山间多高峰低谷名川溪涧，将未央界切分成北境、云翰、南极、太虚、东海等地。三山交接于未央界正中，成一平顶山，高万丈，山上地势平坦一望无际，人称天枢。未央界中修真问道之士数不胜数如过江之鲤，无数岁月下来，有未央八大名门之说，其中声势最为显赫的便属云翰天宫及东海五大仙岛。云翰一带，土壤最是丰美肥沃，较之他地，人烟最是稠密，修道之风盛行，大小门阀无数，其中以云翰天宫是为领袖。东海深处，有五大仙山，乃是女娲遗迹，昔年蓬莱碧游上人，参悟珍珑棋局，终有所得，遂开辟了蓬莱一脉。时至今日，珍珑棋局三百年一开，适时高人云集，好不热闹，是为蓬莱仙会。除此之外，北境碧落赋、南极长寿村、云翰之地的云林禅院等诸多门阀，渊源已久，在其余天界中亦是有着赫赫威名。

昆仑山脉地势高耸，多高山湖泊，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昆仑天池，从高处看去，天池如大地之眸镶于其上，晶莹如玉，可谓昆仑一宝，天池正中高耸，从外观看去，犹如蟠龙缠柱，仰天长啸，周遭更是云雾弥漫，云雨相接，此刻天气明朗，万里无云，天际间可见一剑光，只是遁速一般，来人修为不过尔尔，剑光忽上忽下，飘忽不定，如秋风落叶一般，怕是这人连元丹境界都未曾修到。

沈石面色憔悴，气喘吁吁，周身上下微颤不止，看似随时都会脱力一般。引神诀虽是不世出的奇术，也最是伤身，张小鼎心中早有思量，一己承担了大半后患，这才牵动了一身的新伤旧患，落得这般下场。沈石虽是有池鱼之灾，好在蟠桃洗经易髓，其间灵力尚在，这才堪堪躲过一劫。眼下他虽有飞行法器倾雪剑，但修为不到元丹，无法长久御剑而行，这会怕是油尽灯枯了，他隐约看见前方有一大湖，湖中地势猛然突起如龙升天，岸边绿草如茵，有几分良田，更有几间茅舍。

沈石看了看怀里的张小鼎，他此刻气息深沉，面色也好了不少，看来伤势已然被遏制，只是尚未转醒。空中遁光一转，朝那茅舍飞去，不多会就离那茅舍只有两三丈之远，沈石眼前恍惚了一下，从空中坠落了下来，坠落之际，凉风习习，倒是清醒了几分，只得将张小鼎紧紧护于胸前。

“怦”

一声闷响传来，沈石直接撞穿了一间茅舍，砖土碎木迎面而来，覆盖了他小半个脸，沉重的呼吸声扬起了漫天灰尘，在阳光下肆意飞舞。

一个如老树皮般的大手，约莫五六尺，出现在沈石的眼前，有些嫌弃的用两根手指将他捡了起来，如抓小猫小狗一般把他提溜到面前。这人已至暮年，鬓发尽白，眉间皱纹千沟万壑，枯槁如朽木，一脸酱紫色，瞪了沈石几眼，然后重重的把他摔在了地上，那巨手闪烁了几下变为了正常大小。

“修不好房子，不准离开。”老人话说的很慢，但声若洪钟，字字如惊雷一般，震的沈石耳朵轰鸣。

“前辈！晚辈...”沈石话刚开口，老人却已经诡异的消失了。沈石将张小鼎扶靠在墙边，看他气息平稳，并无大碍，松了一口气，然后静静的走出门外。门外湖泊光滑如镜，将大半个天幕照了出来，远远望去可见半空中无数灵禽飞鸟，岸边乱石错落有致，数棵灵木立于岸边，有三四人合抱之粗，估摸着也是数百年的灵木，灵木周围绿意盎然，郁郁葱葱，皆是认不出的灵草，不过这些草木灵气逼人，品阶应该是极高的，若是采摘些送与青露，她定然很欢喜吧，沈石暗暗想到。

阵阵微风袭来，带着草木清香，沈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沁人心脾，一身疲态尽去，变得神采奕奕。茅舍南方是几亩良田，良田周围有数十根大树桩整齐而列，鳞次栉比，其上符文闪动，散发着淡淡白光，将整座良田覆盖其中。

沈石悄悄的走近了良田，一脸失色得看着良田内的诸多灵材，虽然大多都不认得，但凡是辨认出的灵草早已经在鸿蒙诸界中绝迹，更有十数株灵草或变为白兔、飞虫或生出了腿脚，追逐玩耍，它们身上的浑厚的灵力精纯至极，这等通灵药材就是在天鸿城中的神仙会内都未曾遇见过。

自他无意间到这未央界后，无论是神通道法或是天材地宝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像他当年第一次离开阴州拜师凌霄宗时一样，接触到了新的天地，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他以往还觉得自己见识广博，如今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前些日养伤的时候，邵景也粗略的和他谈了些各界的风土人情，十大天界的名门大派，只是一来邵景讲的粗枝大叶，涉猎甚浅，二来，沈石归心似箭，不欲在此久留，所以他也未曾在意。如今看来，这十大天界才是真正的鸿蒙世界，其他上百界面不过是穷乡僻壤，不毛之地。他曾数次询问邵景与张小鼎回去的方法，询问何处有回鸿蒙主界的金胎石传送法阵，二人皆是支支吾吾，不愿多言，况且大敌在前，沈石也只好作罢！如今细细想来，莫不是十大天界并无法阵与下界互通有无，因而极难再回到其他界面。沈石心乱如麻，脑子闪过了春泥、青竹等人的身影，不一会儿就生出淋漓虚汗出来。

沈石当即转身回到破损的茅舍前，看了看昏睡的张小鼎，叹了口气，将他背起，打算御剑而去。尚未离地一丈，一个巨大的光掌凭空而现将沈石狠狠的砸入了地下，阵阵呻吟传来，怕是沈石旧伤复发，筋骨又裂开了些。

“你房子修好了吗？”这声音沸天震地，从四面八方而来，回响在整个昆仑天池。

“砰砰砰”天空中又幻化出了数个光掌朝着沈石重重砸下，整座天池都微微颤抖起来。

沈石面色青黑，吐出数口黑血出来，他心一横，紧紧的将张小鼎护于身下，怦怦之声不绝于耳，不多会沈石又吐出数口黑血，两眼一黑，双耳风声厉啸，口中似灌满血水，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