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霸王条款

二楼雅间里。

“兄弟几个莫要看这食肆生意冷清，那是头天营业的缘故，再加上地段差了些，我可听家中老娘说了，这楚家做食肆生意有些年头了，想来味道不会太差。”

赵兄殷勤的给另外三人解释着，正所谓做戏得做足嘛，可不能给人随便找个地方糊弄他们一顿的感觉，否则这以后朋友没得做事小，怕是还得坏了名声。

“既是如此，那咱们今日可得见识一下你这远方亲戚家的好手艺了。”另外三人不知真傻还是假傻，硬是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客官，您的菜来咯！”这时，铁牛端着托盘从楼梯走了上来。

“这么快？”赵兄心里不由一紧，寻思着好歹也有这么大个店面，莫要弄得太差才好啊，不然说出去的话圆都圆不回来。

“琥珀凤爪，红烧肉。客官请慢用。”铁牛布好菜后，便匆匆告退了。

“咦，看来赵兄这远方亲戚确实有些手艺啊，这两样菜品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是啊，闻闻这味儿，这琥珀凤爪还好些，再瞧瞧着红烧肉，真是太香了。”

“赶紧地，尝尝看。”

说罢，四人便纷纷起筷。

“这……”

“天下竟有如此美味！”

“哎呀，赵兄，你这亲戚以前不会在京都开食肆的吧？”

“呃……不巧，还真是。”

“我说呢，在下好歹也算吃遍了整个平阳郡，纵是那销金窟一般知味轩，也是品尝过数次的，可那里的菜式数百道，却也找不出能与这红烧肉相媲美的呀！”

…

四人一边说着，筷子也没停下，三两下一盘红烧肉就去了小半，一个个的吃得满嘴流油，直呼过瘾。

“再试试这琥珀凤爪。”

赵兄起筷夹了一只鸡爪，正准备放嘴里猛嚼呢，毕竟鸡爪可是硬食，可这色泽红润的鸡爪刚一入口，骨肉便已分离。浓郁的酱香和淡淡的麻油香气萦绕在舌尖，只觉整个味蕾都被彻底打开了。

“天呐，一只小小的鸡爪，竟能作出如此美食，莫不是厨神现世了？”

那位胖兄更是不得了，整只鸡爪直接入口，咀嚼得咯嘣作响，肥硕的脸上满上享受之意，舒服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好吃啊！”

“诶，兄弟几个莫要抢呀，我这人饮食向来细嚼慢咽，你等高抬贵手，给我留一只呀！”

四个好歹也是殷实人家出来、平日礼数还算周到的公子哥，这会儿却早将父辈的谆谆教导抛之脑后，一个个好似饿死鬼投胎一般，大口咀嚼、肉沫四溅，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显得多余，生怕自己少吃了一口。

等铁牛端着托盘再次上楼的时候，好家伙，什么情况？这几位公子是几日未曾进食了？这才楼上楼下走一遭的功夫，桌面上的两个餐盘便已空空如也了。

“快快，小二，快些将菜食呈上来。”四人连声催促道。

铁牛‘哦’了一声，开始布菜，“水墨莴笋，老鸭煲，客官请慢用。”

“呀，这道菜端是精巧啊！”赵兄目露凶光，盯着桌面上的水墨莴笋不停吞咽着口水。

“似乎是蘸酱的吃法。”

多说无益，筷子都省了，四人直接伸手便来，清脆的莴笋蘸着秘制的芝麻酱，入口之后满口麻香，别具一番风味。

“简直太神奇了，如此普通的莴苣笋而已，也能吃出这般唇齿留香的感觉，此间大厨，莫不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

“几位兄弟且看，这酱汁洒落在这白色的餐盘之上，便好似宣纸作画一般，美不胜收啊！”

“令人惊叹呐，方才那两道菜吃罢后嘴中稍显油腻，这道水墨莴笋则刚好将油腻去之，顿时感觉肚中毫无饱胀，似乎还能再食两盘红烧肉啊！”

“尝尝这老鸭煲。”

四人倒也懂吃，拿起精致的瓷勺，一人先舀了一碗汤汁。

鸭肉与芥菜阴阳调和，汤汁看似清淡，实则肉香浓郁到极致，一碗汤汁未曾饮尽，四人便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撕扯鸭肉。赵兄与胖兄眼明手快，率先得到两只肥硕的鸭腿，另两人懊悔不已，只怨下手晚了一步。

鸭肉从早间开始煨炖到现在，早已酥烂软绵，入口即化。其肉从表皮至里层皆以入味，上口之后便完全停不下来了。

一只足有三斤半的老鸭，待铁牛再次返身时，已经四去其三了。

“这……几位客官慢些吃呀，这饭食还没上呢，一会儿只怕没了佐饭菜。”铁牛端着托盘杵在桌边，下意识的说道。

“嘿，我说你这小二好些废话，托盘中所盛何物啊，还不快快布下。”

“得，”好心被人当作驴肝肺，铁牛也懒得多言了，“西湖醋鱼，客官请慢用。”

“这……鱼鳍居然还是翘起的，好似仍在水中漂游，真是活灵活现呐！”

“赶紧地，这鱼味道定然不凡，单是香气便已令人垂涎欲滴了。”

这回四人倒是用了筷子，四双筷子齐齐下手，透过浓稠的酱汁挑开鱼皮，乳白的鱼肉便显露了出来。慌忙送入嘴中后，四人几乎同时面色一变！

“此鱼……”

“居然没有一点腥气！这还是鱼嘛，是鱼怎会没有腥气？”

“这鱼肉也不知怎样烹煮的，软嫩无比，鲜香四溢，入口还有酸甜之感弥漫舌尖，端是令人回味无穷呀！”

简单的有感而发了几句后，四人便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只见四双筷子不停在盘中搅动，雅间内‘呸呸’声不断传来，那是四人忙着吐鱼刺的声音。

这道菜吃得倒是稍慢一些，期间铁牛端来了四碗精米饭，可四大看都懒得看一眼。

“哎呀，咱们是否忘了些东西？”待到一盘西湖醋鱼只剩一堆鱼刺，四人舔着嘴唇欲求不满之时，胖兄忽然大腿一拍道。

另外三人皆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胖兄赶紧解释道：“忘了酒啊，如此绝世美味，岂能没有酒水佐食？”

“可这……菜都吃完了。”

胖兄嘿嘿笑道：“我且问各位，你等可吃尽兴了？”

“倒是没有。”

“那不就结了，要不……咱们再点一份？”胖兄建议道，然后包括他在内的三人，齐齐望向赵兄。

赵兄又何尝吃过瘾了？之所以略显犹豫，完全是心疼银子，怪不得先前小二说这里的菜品价格不便宜，开玩笑，此等佳肴，若真便宜了，连他都觉得不值！

“赵兄，你意如何啊？”以胖兄为首的三人怂恿道。

赵兄左右为难，一面是心疼银子，第二面则是五脏庙里正在造反，望着桌面上的五只空盘子，怎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吃过一样呢？

“罢了，那便再上一份！”终于，赵兄作出了取舍，实在是这些菜品太美味了，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可若喂不饱五脏庙里的菩萨，只怕得遭不少罪。

“小二！”另外三人大喜，胖兄当即开始唤人。

楼上催促得紧，铁牛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几位客官有何吩咐？”

“小二，先前那五道菜再上一份，另外，上好的黄酒来一壶。”赵兄高冷的吩咐道。

“再来一份？”铁牛顿时大喜，感觉应声道：“得了客官，您请稍后着。”

蹭蹭的从阁楼走了下来，铁牛对着柜台后面的柳夫人嘿嘿笑道：“柳姨，说是再来一份呢！”

“再来一份？来一份什么？”柳夫人同样心里一喜，追问道。

“说是五道菜全部再来一份，外加一壶女儿红！”

“这……四个人能吃这么多？”柳夫人诧异。

“管他呢，给银子不就行了。”

“也是。”柳夫人笑着颔首，于是说道：“那还不赶紧去厨房告知楚公子。”

“得勒。”

说罢，铁牛便屁颠屁颠儿的来到厨房，恰逢此时楚风给自家烧得五道菜，也尽数出锅了。

“啥玩意儿？再来一份？”楚风皱了皱眉，他这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呢。

“行了，你去跟客人说，就说本店每顿每桌所有菜品只能点一次，想吃晚上赶早。”

“啥？”铁牛一听这话后，双眸不由猛然一瞪，还以为公子脑门被驴踢了呢，连声道：“公子，这可是二十九两银子呢！还有一壶女儿红！”

“我知道，就这么办，咱自己还饿着肚子呢！”楚风却是满不在乎，话说他开这食肆的第一目的本就不为赚银子，银子自然要赚，差不多就行了，他可不想沦为赚钱的机器。

再一个，他十分清楚自己这穿越千年而来的手艺对于这个时代的诱惑力，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担心没生意的原因。眼下食肆里就他一个厨子，现在客人稀疏还好说一些，若是以后生意好了呢？要是谁他娘的吃完都得再来一份，还让不让他活了？

所以他寻思着，这个‘每顿每桌所有菜品只能点一次’的规矩，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公子，不带这样的吧，有银子都不赚呀！”铁牛哭丧个脸说道，一旁正在烧火的小玉也是一百个不忍心，毕竟……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呢！

牛婶儿刷着盘子，闷不做声，倒是刚从院子里走进来的牛叔也不知怎么想的，揪着铁牛的耳根子将他拖了出去，“让你去便去，哪儿来的这么多话，听公子的。”

铁牛一脸委屈，来到一楼大厅里，顿时跟柳夫人诉起苦来，原本靠在门口候客的罗士虎也凑了过来，眼珠子骨碌碌的乱转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罢了，既是楚公子的意思，那便这样办吧。”柳夫人叹了口气道，以她对楚风的了解，他说这话必有其用意。

铁牛原本还寻思着‘位高权重’的柳夫人可以劝说一下公子，这会儿申诉失败后，也只能一脸悻悻的上了阁楼。

“咦？好快的速度呀，这楚记不单菜品味道无与伦比，上菜的速度也十分惊人呐。”赵兄四人一看小二这么快就上来了，顿时大喜。

“不对，你的托盘呢？”

“对不住了各位客官。”旋即，铁牛便将这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霸王条款’与四人说道了一番。

“啥？每顿每桌所有菜品只能点一次？”四人听得瞠目结舌。

“赵兄，你那远方亲戚莫不是脑门有些问题，天下之大，我还头一次听说有银子不赚的道理。”

“这……”赵兄一时语塞，暗叹你们楚记好歹给个面子呀，这莫须有的亲戚做的，他哪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啊？

“小二，不能打个商量？掌柜的可在？要不我去与他说道说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赵兄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然该露馅儿了。

铁牛求之不得，赶紧带他到了一楼，然后又从厨房里唤出了楚风，可不出所料的是，半炷香后，赵兄则一脸悻悻的又返回了阁楼。

“几位兄弟对不住了，原来这是我那远方亲戚家祖上定下的规矩，谁都无法破例呀！”

“这……”

“唉……也罢，既是人家祖训，那便晚上再来吧。”

“是啊，必须要来呀，今日吃了楚记，才知道前半辈子吃的尽是猪食啊！”

米饭不算钱，二十九两银子交出去后，奇怪的是，赵兄居然丝毫没有心痛的感觉，似乎这楚记的一顿饭就该值这个价一样。

另外三人同样如此，即便是二十九两银子一顿饭，但还是约定晚上一定要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