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

书名:木工坊 作者:聿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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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六

吃完早餐,万长河坐在电脑前把博客里的文字全部删除,以免被杨梅捅了出去。

忽然,杨梅帮他注册的QQ闪动着“小禾”的信息提示。

昨晚,他把杨梅离开的事情通过QQ详细地告诉了小禾;当时,她已经睡下,发出去的文字没有回复。

小禾的回复是,“呀——阿弥陀佛——涅槃之难啊!唉,小梅离开那个人未必不是件好事。先生不必自责,在这种时候让她离开,看似绝情胜有情。人,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方向。”

“另外,工头苏静早上给我写了一张条--子,原文是,禾姐,杨梅给我打电话,让我把她办公室的东西搬出来,想问杨梅,老板可知道。她说,我搬自己的东西不需要对任何人说。你看,这让我夹在中间多难受,要不,你给老板说一下,看他什么意思。”

万长河心里一颤,这事——杨梅怎么会找苏静呢?

感觉中,她可是非常讨厌苏静的,骂他天生一副色狼相,有事怎么会请他帮忙呢?

他想着,马上拨通苏静的电话,语调中隐藏厌恶:“听说,你给小禾写了张条--子,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

“老板——听我说,夜间,杨梅给我打电话,说不在这里干了,让我替她把办公室的东西搬出来,你说,我——你若是不让搬,不搬就是了。其实,我也劝她了,最好让童初辉出面说一下,毕竟是他在与你合作,可她不听,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什么难听的?”

“她说,要把隔音板,墙纸,装潢啥的都拆除,啥也不留。”

万长河听出来了,她这气,是冲将要代替她的人撒气,沉思了一下,说:“按照她说的办吧,把房间还原了。”

苏静很为难:“老板,别跟她一般见识,我的意思,把这事推给童初辉,我觉得童初辉不会同意的。”

“你照我说的做,童初辉怎么想的不用我们操心,不管杨梅与他发生了什么,至少她在我们这里是无可挑剔的。”

“那是,那是——我听老板的就是了。老板,昨天,禾姐在给我们量尺寸,说是做工作服,她可是搞错了,你是不是要给你的工人做的,她没听明白。”

“苏静,我们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没有小禾一个人明白,实话告诉你,我可没有这份善心,是她的意思。”

说完,万长河挂上电话,眼角的余光里映出一个身影,回头一看,金永灿不知何时进了房间,万长河顿时勃然大怒:“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万长河站起来,几步跨了过去,假如不是金永灿及时退到门外,他一定会把他推搡出门。

金永灿吓得嘴唇哆嗦,老半天说不出话来。万长河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犯神经;为什么孟春凤和小禾进来,自己并不觉得对妻子构成冒犯?

金永灿终于把嘴里含的话说出来:“我真的什么也没听见——我这人,这点素质还是有的,别人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是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他的话音未落,马秀红进了院子,嘲笑道:“你奶奶的,你若是有素质,那哈利就可以当教授了。”

这让万长河想起她要嫁给哈利的话,忍不住笑了。

马秀红眨着眼:“你笑什么?可是神经错乱了?”

万长河心想,若是二月在,一定会说,你再夸哈利也没用,不是说了吗,你太老了,嫁给哈利不合适。

金永灿一见万长河笑,如释重负:“早知道和马老板一块进来了,刚才差点吓坐倒了,老板发火的样子真吓人。”

马秀红眼睛一瞪:“滚开,没眼色。”

万长河这才想起来,金永灿是杨梅的表兄,可能是受了她的委托来搬东西的,问道::什么事?“

他挠着头:“我表妹让我去一趟,说是去帮她办一件事。”

“可是搬东西?你打个电话问一下。”

金永灿掏出手机,一点不避讳:“梅子,老板让我问一下,可是搬什么东西?”

金永灿一惊,连声地:“哦!哦——”合上手机,一脸的迷茫,说,“她说不是,好像事挺急的,不然,不会发火的。”

马秀红不耐烦地挥手:“那还等什么,走啊。”

万长河紧跟着点头,金永灿这才离去。

马秀红四处窥视了一眼,换了一副嘴脸:“哎,听说你这里又出事了?”

万长河知道她指的杨梅离开,故意装出平静的样子:“什么事?”

她把两个黑眼球躲进眼角里,撇着嘴:“可以啊!你——”

万长河不想与她解释,得意说:“那当然了,不然怎么能当铺长呢?”

“奶奶的,现在什么世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半年前,你一个人可怜兮兮搬过来,我都不撒你,一转眼的功夫,小萝卜头变成千年老人参了,真叫人眼馋。哎,啥时喝你喜酒?”

她说的撒,是瞥的意思,对马秀红,万长河已经气不起来,索性顺着她的话:“要不,咱俩一起办算了。”

万长河暗指的是她和哈利的婚事,而她听差了,以为说的是她与胡韶望两人的私通,脸一下红到脖子:“我怎么敢与你比,奶奶的,不是成心腌臜人吗?我这是扒孩子拉屎,没有手纸唤狗添,还办事呢,要办也是丧事,你办不?”说完,转身便走。

真他姐姐的,她倒甩脸子给我看了。万长河笑着自语,想着,怎么就没有二月那两下子,无论说多么难听的话,都能让对方明明白白,无言以对。

金永灿走了,地炕不能没人看守,找别人代替万长河又不放心,只好自己去烧炕。

中午吃饭的时候,童初辉打来电话,解释上午没把姗姗送过来的原因,说:“成百千的人在县政府闹事,听说大多是瓦疃镇的农民,来向孟清北讨债的,所有的车辆都不能通行。”

万长河心里一阵惶然,唐二月行动了。

整个下午,万长河全部心思都在唐二月谋划的营救孟淸北的行动上,心情异常沉重,假如唐二月胜利了,那是社会的悲哀;但是,他宁愿看见一个大的悲哀,也不想看见唐二月失败。当一个社会局部暴露出软肋时,应该有人去攻击,直到他修复、完善。

傍晚,金永灿回来了,满脸的灿烂,一进门,放肆地喊一声:“老万,辛苦了!哎呀,听说你会写书,知道有句古诗叫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吗?”

金永灿喝了许多酒,朝椅子上一坐,喊一声:“有烟没有,上一根来。”

万长河看着他,很纳闷。

金永灿立睖着眼:“就你这样,也能当老板,连根烟都舍不得抽,难怪你干不下去了。”

万长河笑了:“你喝了点酒,怎么像被招了驸马似的?”

“哎,你说对了,驸马算什么,谁能比得上我表妹。”

万长河心里一惊,难道杨梅给了他什么许诺,想从他嘴脸套出地下炕的奥秘?对付这么一个人,不用多少心思,几句奉承的话便可以从里到外地收买。

听了,吓得一身冷汗,万长河吓出一身冷汗,以为杨梅把他博客上的文字内容告诉了金永灿,于是,说了几句奉承的话,才知道自己做贼心虚。

昨晚,万长河离开杨梅的家后,童初辉与杨梅吵了很久,最后童初辉做出妥协,同意把杨梅居住的房子做产权变更手续,从此两人一刀两断,各奔东西。

杨梅一夜未眠,好容易等到了上班的时候,还不见童初辉身影,误以为他反悔了,便打电话质问。

童初辉说:“不就是一套房子吗,有什么好赖的——我的车出不去,连县长都不能接了,县政府大门被瓦疃镇上千名农民围堵了,说是来问孟清北要钱的。”

“好,堵死你们才好。”杨梅脱口而出,挂了电话,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若是把童初辉的事说与这些农民听,不知道会怎么样?童初辉——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在心中燃烧,杨梅心里呐喊,“我要敲碎魔鬼的脑壳!”

杨梅来到县大院,看见一眼望不穿的人群在躁动,许多人手中拿着扩音器喊叫,骂县政府为了帮助村长躲债,故意把他抓起来。围观的市民群情激奋,发泄着积郁在心底的脏话。

她内心的怨恨烈火一般地燃烧,恨不能把县长司机依仗权势,借安居工程,从中谋取暴利的事告诉激愤的人群。然而,她在人群中挤了一会,怎么也说不出口,这才想起金永灿。

两人见面后,杨梅让他把童初辉拿回扣的事告诉闹事的人。金永灿很为难,说,若是让老板知道,还不被炒鱿鱼。

杨梅说:“你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会儿脑子转不过弯了。你想啊,这事一旦说了出去,童初辉和万长河休想与魏老板合作。那时,凭我和魏老板的关系,一准能把业务接过来,咱兄妹一块当老板不好吗?”

杨梅见金永灿还在犹豫,脸色突变,说,“你若不愿意,我就让苏静去,到时候我与他合作,你可别怪我不讲情义。”

金永灿咽了一口吐沫,说话的声音也变了:“你说的一块,可是像马秀红和胡韶望的那种。”

杨梅不知道那两人有通奸的行为,随口说:“他们那算什么,怎么能跟咱们比。”

金永灿激动地说:“妹——有你这句话,我刀山敢上,火海敢闯!”

杨梅从挎包里取出童初辉写的收款收据复印件,让他出示给闹事的人看,然后,给了几百块钱算是奖励。

碎嘴金永灿终于找到一个发挥特长的舞台,在拥挤的人群中很快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在演说中,有人争论,说,一个驾驶员算熊,他是替县长做事。金永灿觉得这样说过瘾,在后面的演说中把童初辉改成了县长。

县长受贿,而且还有驾驶员的收据,消息若一枚重磅炸弹,在整个县城炸开了。

中午,他跑到一家自助餐庭,吃饱了却不愿意离开,手把一杯啤酒慢慢喝,直到胃里腾出了一点空才又端着盘子吃了第二遍。

万长河离开炕房,给唐二月通电话,唐二月听了,气得像害了牙痛一般,哎呦不止:“你姐姐的,放水淹了自家老林地了,你说这咋整?”

万长河说:“现在后悔有渣渣用,大不了不给魏老板供货就是了,凭我们现在的实力,做成品门一样有销路,关键是——杨梅怎么办?以我的感觉,县里的首脑们不会放过她和金永灿的,一定会追究他们诽谤罪。”

唐二月说:“你可是吓傻了,这个女人把咱们的生意给毁了,你还担心她屁股?”

“她的本意不是要伤害我们,纯粹是为了报复童初辉,再说,她也没让金永灿那么说,怎么能看着一个女孩出事呢?”

“觉得你别有心思,莫不是想捡落地的桃子吧?”

“什么货你!快,想一个法儿救她。”

“唉,知道了,你想感化了——”

按照唐二月的建议,万长河先找到杨梅,把整个事情的严重性说了,她当时吓哭了,一再说没有对付他的意思,更没有想要诽谤县长。

万长河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你,那就是丢卒保车。你去找金永灿,当着其他人的面质问他为什么翻你的包,让他把拿走的收据交出来。这样,就可以摆脱诽谤的嫌疑。”

“可是哥——我怎么忍心啊!要不,我对他明说了,与其两个人被追究,不如一个背着,大不了我负责照顾他的家人就是了,让他不要把我牵扯进去,这样心里也好受点。”

“不可以,这人只能坏成事,不能成事,不然,我不会告诉你,直接对他说该怎样做。可我知道,他不但不会按我说的做,还会把我也卖给警察。你想,我都能把他的话问出来,何况是警察呢。”

“哥——我把你的业务给毁了,你还对我这么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快别说了,去吧,去马秀红饭店,我让金永灿在那里等你。”

“好吧,谁让他胡说八道的!” 杨梅沉下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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