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四
书名:木工坊 作者:聿苏
正文 四
曾程超出万长河预想的美丽,最直接的感觉是,女人的美原来是无止境的。
她坐在万长河对面,明亮的眼睛如晨雾中的花蕾,艳而不惊,含而不放。
“早听姐夫说,先生是一位极有品味的文化人,果真,恰如其分。”
万长河想回她说,那是魏老板为人谦逊,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原本想赞美她几句的,没想到被她占了先,想好的词也坠了下去,只能由着感觉说:“曾小姐,非常抱歉,让您受委屈了。”
她笑了:“还别说,开始真有一点怪你呢,事后反觉得先生的环境竟然如此凶险,心里好生为你担忧。尤其是你用的那个杨小姐,不但背叛了你,也险些害了我。这不,她做了不该做的事,超载强飞,机毁人亡。总之,咱们做企业的,最怕的就是遇人不淑。”
听得出来,她把毁约的责任一下推在了杨梅身上,如果照着这样的思路,万长河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主动。
这里可是战场,没有男人和女人,有的只是智慧的较量,万长河略微调整了心态,淡然地说:“杨梅的选择没有错,年轻人就该善于抓住机遇,假如不是工人操作失误,引发一场大火,曾小姐和杨梅的合作一定会达到双赢的效果。好了,我们不说题外的话了,曾小姐找我是为了五百万借款吧?”
“哦,我可不敢擅自变更姐夫和你达成的默契,莫不是先生要反悔了?把预付货款说成了借款。”
万长河思忖,伍佰万是一把双刃剑,说成了借款,万长河的利润会增加一百六十万元,按照以前的约定,他会减少。但是,对方毁约在先,他完全有理由重新认定款项的性质。可是,他却不能马上拿出这么多钱还账,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要以诚信为本。这才答应,在两个月之内把伍佰万元的成品门交付。
曾程听了,沉吟一会:“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先生,工程还需要两万多套门,你是知道的,本来,我与杨梅签了协议的,先不说成败,至少她是清楚成本的,不然,怎么可能那样孤注一掷地背叛您呢?这是我与她签订的合同,先生请过目。”
坐在她傍边的一位小姐把合同递过来,万长河没有看,说:“我们不说别人的事,只说你——我,后面不管有多套门,我都不想做了。”
“哦,难道说先生要改行了?”
“是。”
万长河这样肯定就是发展内心的,因为知道农村现存的木料几乎枯竭,今后所有的木料都要按照国内市场价,现在退出这项安居工程,从长远看对他是极为有利的。
“不对吧,据我所知,先生还在大量收购木料。”
“没错的,我不做成品门了,改成经营木料了。”
“万先生,看来,我怎么想的你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知道,不如我们效仿古人,各写一个价格好不?”
万长河想起唐二月说过的,那个小娘子,肯定要你每扇门降五十元,理由是不用付给童初辉中介费了,忙说:“不用了,我真的不做了。”
“既然这样,我可就要招标了。”坐在曾程身边的助手插了一句,他见曾程不语,接着说,“材料部长建议,我们自己收购木材做会更便宜的。”
“是,当初魏总也这样想过的。”万长河站了起来,告辞。
万长河回到了城西,唐二月领着几条狗在院内转悠,用忐忑不安的眼神望着万长河,故作轻松地问:“小娘子怎么样?”
“长得再好看,管你屁事。”
“不是,我的意思,她没用杀手锏吧?”唐二月越发紧张。
“什么杀手锏?”万长河莫名其妙。
唐二月这才松一口气,抚摸着胸口:“这就好——呵唻唻的,吓死我了。”
“噢,你是说她让我立刻还钱?”
“是啊!关键是她不知道你的实力,不然,想和她离婚,没门——”
万长河笑了,笑唐二月也有暗恋。
“哎,你臭美什么?我的意思是这两个企业合作就等于男女结婚,你啥也不懂你——”
两人正说笑着,一辆轿车开进来,唐二月看了说:“农行的人又来了。”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问:“老板来了没?”
万长河上前打招呼,对方语气生硬:“我来正式通知你,这里马上要拍卖了,你们得马上搬走。”
唐二月气恼地说:“我也郑重通知你,再敢擅自闯入,我让狗咬死你!”
这人大怒:“小矮子,老子一脚踢死你!”
唐二月牵着狗的绳子一松,喊一声:“上——”
四条狼狗直扑而去,车旁一男两女吓得惊叫着往车里钻,说话的人急不择路,一下窜到车顶,指着唐二月:“你想干什么?我下午就来封你的门!信不信?”
几条狼狗围着车打转,其中一条突然一窜,跃上车顶,那人吓得滚落下来,万长河上前呵斥,挡住狼狗,把这人抓起来塞进车里。
此人是位副行长,进了车,忙打电话,喊着:“防暴队吗?我是农行的宋小成,你们马上过来,有人要行凶!”
万长河担心防暴队的人来会对唐二月采取行动,忙给查从江打电话,简单把事情叙述了,查从江听了,说,“这些金融系统的人,自觉比别人高一等,让他们走吧。”
万长河是当着他们面打的电话,他们听了,叫骂着开车走人。
唐二月好像知道万长河会责怪,哼了一声,牵着几条狼狗离开。万长河看着,忍不住喊:“你这是人仗狗势!还哼,哼个屁你!”
唐二月转过身:“我看他们这个样就生气,下次来,我还得让狗咬!大不了关我几天,反正闲着也没鸟事,我就给他们留几块疤痕跟他进火葬场,好让阎王爷认得他们不是好人。”
万长河知道唐二月这是对他不同意买这块地赌气,本来想把小禾的话说与他听的,因担心他怀疑,什么话都对小禾说,才不敢直言相告。昨晚说这事的时候,唐二月就不高兴了,说,以前还担心苏静趁机做大,现在,连这点后顾之忧也没了,反倒不敢做了,也不知道听了哪个烂舌头女人小话。
万长河听得出来,他怀疑是听信了孟春凤的话,所以才气得脸色铁青。但是,不管怎么样,也不该放狗咬人,幸亏查从江误以为他和林文举至今还保持着战友的情谊,不然,今天你可要吃大亏了。
万长河正生着闷气,大门口站着几个身影,走近了几步,原来是二车间的几名工人。为了缓和与唐二月的别扭,万长河喊:“二月,你去和他们说话,我懒得见他们。”
唐二月哼了一声:“若是杨梅来了,你比张君李诗跑得都快。”
张君,李诗,麻子还有美女,是唐二月给四条狼狗起的名字。狼狗刚买来时,他让万长河给起名字,万长河随口说,就叫三月,四月,五月,六月。
唐二月不干,说:“不如叫一万,二万,三万,四万算了。然后,挨个点着,这个叫张三,这个叫李四——”
万长河嗤笑:“不怕挨揍你就叫吧。”
唐二月想了一下,说:“是不妥,不过,名字起了就不能改,不如叫君王的君,诗人的诗,这个肚皮上有白斑的叫麻子,这个长得有点象教书匠的,你看文绉绉的,与你差不多,就叫美女吧。”唐二月给狗起的名字,万长河从来不喊。
万长河希望肖成林能来,可惜,他没有来。几个人慢慢走了过来,看着他们一个个愧疚的样子,便客气地说:“回来就好,有什么话去给二月说吧。”
“哎——谢谢老板。”他们先后应着,从万长河身边溜过。
万长河出了院门,看见更多的人在远处站着,令他高兴的是,肖成林也在其中,说实话,肖成林还是有一定的管理能力的,有他在,省心。
万长河主动走过去,肖成林把头低下,笑着说:“大家都是兄弟,谁还没咬过自己的舌头,回来就好,设备都在,你们去和二月商量一下,如何尽快地恢复生产。”
肖成林把脸转向一边:“老板——我啥也不说了,你看我们这些人的行动吧。昨天,收到了禾姐的信息,说——让我去给大伙领工资服,狗日的骗你——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许多人应和:“是啊,我们觉得特对不起禾姐!”
万长河也被感动了,不愿被他们看见,刚要走开,忽然想起中午吃饭的事,指着远处一个饭店说:“中午,你们到那里去吃饭,我这就去安排一下。”
肖成林说:“不用,我们来的时候已经说好了的,只要老板能原谅我们,今后就死心蹋地的跟你干!吃饭的事,我们自己带。”
“那不行,别把身体搞坏了。”万长河说。
“要不这样,他的老婆是开大排档的,手艺不错,可否让她过来,他们两口子商量过的,每人一天八元钱,保证能让大家吃得满意。”
“好啊,城东那边也没吃得,可否都包了?”万长河喜出望外。
那个工人高兴地说:“俺就这样想的。”
肖成林领着众人朝院门走去,看着他们的背影,万长河心里挺难受的,无论如何要尽快找到一个稳定的落脚点,不为自己,也要为这些失业的能工巧匠。走着,不禁回头眺望一眼储木场,由衷感叹,这是一片多么合适的落脚点啊,难怪二月不舍得离去。怎么办哪——
他不由想起一个人,一位重权在握的战友林文举,只要他说一句话,农行极有可能同意把这块地从水泥预制厂老板手中收回来,按照原价转让了。要知道,当下,权力在某种情况下是可以直接兑换成货币的,秀娟——就让我也投机一次吧?我发誓,就这一次!
万长河掏出手机,调出林文举的电话号码,可怎么也按不下,毕竟,尊严重于生命,何况是为了一片落脚之地呢。他眼睛一闭,把号码删除了,暗自发誓,从今以后,无论是富有还是穷途末路,都不会再拨这个号码。
万长河回到了城东驻地,见门前停了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以为是童初辉来了,到了近前忽然见老张从里面下来:“老板——你看我——你还没坐呢,我先坐了。”
万长河明知故问:“谁开的?”
“春凤啊!”
“她人呢?”
“在办公室与小禾对账呢。”
万长河围着车转一圈,夸着:“不错,挺大气的。”
忽然,手机响了,号码似曾见过,随口问了一句:“哪位?”
林文举的声音:“你烧的熊?还哪位了——”
“噢,林大人,怎么是您。”
“少废话,马上过来!你这个家伙,也能做出这样的事。”
万长河心一颤,完蛋了,农行的人把我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