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光”

仿佛有一道光照了进来。

连时间的概念都不存在的黑暗中，第一次有了变化。

不，这么说并不准确。

照进来的不是光，而是“色彩”。在它到来之前，身边什么都没有；在它到来之后才知晓，身边笼罩着的是“黑暗”，而那道色彩叫作“光明”。

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意识，终于有了波动，“我”稍稍取回了自我。

这里……是哪？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

那道光很快就消失了，我重新回到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不是什么都没有，周围有着“黑暗”，这已经比“无”要好了太多。

……也不一定，“无”的时候，连“我”都没有，也就不存在哪边好哪边坏。

不，果然还是现在要好。我知道了会有光进来，知道了会有色彩进来，仅仅如此，便让我觉得……开心？高兴？兴奋？好像都不是……

但至少，我开始有了“期待”，并从等待中感受到了“时间”。这一定是好事，虽然从“时间”中感受到的“寂寞”并不让我喜欢。

……等了很久，周围依然只有黑暗，光还没有来，寂寞多到厌烦，期待渐渐消弭，时间开始模糊。

看来，好事并不总是好事。

“我”再次沉寂下来。

在“无”中等待，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

……

周围的“无”变成了“黑暗”，“我”再次从沉寂中醒来。

“光”已经来了。

距离上次，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光来了多久。

也许它已经来了很久。

有些可惜。

不知道它这次会待多久。

光在动，一会儿去到左边，一会儿去到右边，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转圈。于是，周围有了“方向”。

它要到哪里去？

它在找什么？

这里只有“这里”，这里只有“黑暗”……对了，这里还有“我”。

“我”是什么？

啊，光回去了，再次只剩下了“黑暗”。

……有点可惜。它为什么不来“我”这里呢？我在这里呀？

下一次的到来，要在多久以后呢？上一次，我没有等下去，不知道呀……

这一次，等下去吧，虽然依旧不喜欢“寂寞”。

……

……

“光”来了。

它是从上方来的，一点点变大，一点点变多，一点点变长。

这一次，我一直等着，等到了它的再次到来。

“光”在动，和上次一样，前后左右，上下转圈。

别在那儿转了，我在这里。

如果每次只能待一小会，那快点来我这呀。

我一直醒着，等了太久，周围一成不变的“黑暗”已经让我厌恶了。

如果不来我这里，那我去你那里吧。

如果我去了“上方”，能去到它那里吗？

……我想去“上方”，可不知道怎么去。我似乎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待在原地。

这里到底是哪里？到底是怎样的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什么只能在这里？

……光回去了，它这次也没有到我这里来。

又要开始漫长的等待吗？

有些烦啊。

……

……

“光”来了。

等你很久了。

我已经受够永远持续的“黑暗”了。

“寂寞”已经让我烦得烦得烦得不行了。

快来我这里呀。

我在这里呀。

不来我这里也行，多留在这里呀。

多陪陪我呀。

我真的受够这里了，受够一个人在这里了。

你可以一直在上面转圈，留在这里就好。

……咦？“光”下来了。

它发现我了吗？

它找到我了吗？

好开心。

我们来聊天吧，你是谁？

……你是谁？

……为什么不说话？

……也许“光”没法说话吧。

咦，“光”怎么变“暗”了？啊，消失了……跟第一次一样。

为什么它不像前两次那样回去呢？因为下来了？可是第一次没下来也消失了呀……

为什么呢……

等下一次吧，也许下一次它就不会消失了。

……

……

“光”来了。

我在这里，来我这吧，留下来吧，跟我说话吧。

“光”下来了，可是好短，只有小小的一截。

是我“呼唤”得太早了吗？应该像上次那样，等它进来长长的一截后再“呼唤”它？只有这么一点的话……

啊，果然，一下子就消失了，都没来得及落到我的面前。

……面前？

我伸出双手，朝脸上摸去。

……手？脸？那是什么？

……啊，是了，那是我的东西，那是我啊。

我是……唔……我是什么呢？

好像知道，好像不知道，感觉快要知道了，但还差了些什么。

也许等“光”下次来，我就知道了吧？

……

……

这次等了许久，比上一次要久很多很多。

“光”出了什么事了吗？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还是说，它不想再来了？是连着两次消失的缘故？

如果是那样，那我不呼唤它了。即便只能远远地望着它，也比再也不出现要好。

啊，“光”来了。

比以前要粗不少。

它一点点探进来，不像前几次那样一下子就伸进来长长的一截。不过没关系，只要来了就好。能再次看到它，我就非常的高兴。

这次，它没有四处乱转。虽然有时会往边上偏一点，但大体上还是朝着下方来的。

距离我越来越近了。

咦？要到我这里来吗？可是我这次没有呼唤你呀？

有些高兴。

有些不安。

真的要来吗？可是前两次来了后都消失了呀？这次再消失的话，会不会再也不来了？

好不安。

好高兴。

“光”来到了我的面前，忽左忽右地摆动着。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我搓了搓双手，有些犹豫。

想告诉它，往这边来一点点就能碰到我了。可是，万一我一呼唤，它就消失了怎么办？

要不，我碰一下它吧？

碰不是呼唤，应该没问题吧？

之前从没有碰过它，不知道碰了会怎样。

好犹豫。到底要不要碰呢？

果然还是碰吧？“光”似乎无法一直在这里，就这样等着它的话，可能在找到我之前，就又得回去了。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不然一不小心就又呼唤它了。

啊，“光”跑错方向了，离我变远了。

错了错了，不是那边！是这边！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碰了下它。

“咕呜——！？谁、谁在碰我！？”

——于是，世界有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