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强先生的梦——曾经的回忆

梅雨季节的到来，因此雨一直下着，午休止尽。

自天空坠向人间，由圣洁变得浑浊，带着浑浊远逝，让人间得到短暂的纯洁。

那么雨是伟大的。

可在凹洼处，肮脏的小巷中的黑暗之下，污浊的雨水无法流淌，只能等待晴天后的蒸发，将那不可救药的污秽留在原地。

破败的街巷的远方是辉煌的街区。

光辉之下总会有阴影，阴影与光辉形影不离。

当雨水沁湿他沾满灰尘地毛发，当雨珠反复击打他的眼皮。

他因寒冷而抽搐。

睁开双眼，猫一般的瞳孔让他足以看清世界。

饥饿感与寒冷很快袭遍他的全身。

他颤颤巍巍地用四脚爬起，后左腿处的疼痛让他猛然失力倒下。

“这是哪里？我又是谁？”

他迷茫地抬头看向天空，一盏灯在他额头上随风发出“吱呀”的响声，橙黄的灯光刚好照射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白，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世界。一切都是那么高大。

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但出于本能，他忍痛起身，垫着受伤的脚，一瘸一拐地挪动。

他在雨水之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一只通体乌黑，尾巴却是白如雪的猫。

“猫？”

他在心中有疑问，他感觉这副身体并非是自己的，但又的确是自己的，他感觉周边的环境如此虚假，却的确是真实的。

他用鼻子嗅起空气中的味道，但雨在下，空气中什么味道都没，或者说原本有，但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向着巷口走去，迎着光芒，小心翼翼。

打着伞的行人没有几个注意到他，就算注意到了，也会选择无视。

车道上行驶的车辆发出巨大的噪声，刺得他耳膜疼。

走在靠墙的一侧，尽量远离车道，经过数个店铺。

炫彩的霓虹灯是多么梦幻。

高耸的建筑是多么令人震撼。

吵杂的都市，打着伞行走在人行道上的人群。

带着孩子的父母、挺着肚子的孕妇、背着巨大且沉重的书包的学生、流着泪的员工、驼背的老人、染发刺青的混混、孤独的男女、满身灰尘的工人、蜷缩的乞丐......

他好奇地看着由经过的每个人，但也只是好奇。

他竟然也开始想尝试用双脚站立行走，不过这可能会带给人们惊恐，况且后腿受伤，所以作罢。

因潮湿，毛发全部粘黏在身上，不再蓬松，所以在行人的眼中，他是滑稽又丑陋。

这或许也是行人不会理会他的缘由吧，弯身抚摸他的念头是更不会有的。

漫无目的地前行，即便道路充满光明，却依旧不知所向何方。

饥饿与寒冷不断地刺激他的神经。

“今天会死在这里吗?”

他作为一只猫，认真地想这件事情。

不过没有人会在意死去的野猫，多少人见到他的尸体后会感到厌恶？

莫名的悲哀。

他觉得自己像人一样思考着，虽然他也不太清楚人是否会这样思考。意识到生命的短暂，仿佛是几十分钟前才开始跳动的生命，转瞬即逝。

他想寻得一处不会被雨水淋到的地方，静静地躺下，在不会打扰到别人的情况下离去。

为什么没有求生的欲望？他也不知道，感觉在内心深处有巨大的痛楚，这痛楚掩盖住左腿的伤痛，掩盖住求生的欲望。

立交桥下是不错的选择，两个桥墩之间是一片干燥的地面，他趁着人流的间隔小跑过去，然后趴下，静静的等死。

他也能因此听见许多清晰的话语。

“山台市新来了个警察知道不？女的，那脸，那身材，超火辣。不过人很冲，一点都没个小警察的样子，不是昨天，把三哥的酒吧砸了，估计她过不了几天好日子咯。”

“送给楚局长的东西送了没？以后升官发财全靠这回知道不！”

“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习，老师找我几回了？啊！费那么多钱给你补课，都补了什么？！看看你考了多少分！还天天玩游戏看电视！回家不打死你！”

“离就离呗！老娘离开你还会死！妈的！和那贱人一起去死吧！”

“赶紧给咱妈送去养老院，看她那鬼样子我就来气，一大把年纪了，在家烦死个人，还天天犯糊涂。”

“我给你说，那家店的女的真是不错，长的漂亮不说，还超棒，老子爽死了。”

“赵爷他现在成了市里唯一的供货商了，以后白的只能在他那买。”

......

“无可救药的城市。”

他默默的想到。

反正也是快死的猫了，这些事情，无所谓的。

而一双小手却在这时接触到他冰冷的身体。

“谁？！”

他惊讶地回头，与一双水灵眼睛四目相对。

是一位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女孩，她穿着黄色且干净的雨衣，却丝毫不畏惧他的肮脏，用细嫩的小手将他抱在怀中，尽管隔着雨衣，但他却依旧感受到了女孩身上散发的似太阳般的温暖。

他没有反抗，他仰头看着女孩，而女孩抱着他跑动着。

轻微的颠簸，另他昏昏欲睡，所以他睡着了。

而当他再次苏醒，是在大大的房间里，他趴在沙发上的毯子内，光芒驱散了几乎所有黑暗。

望去，黄色雨衣挂在阳台，电视播放着新闻。

不知哪里的房门被打开，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名抱他回来的女孩此刻穿着宽大的棉外罩，用毛巾擦拭短发走到客厅。

或许是因为热水的原因，她的脸颊上透露出淡淡的粉红，就像是完美的果实，成熟的时刻刚好，清脆且甘甜。

离着不近，但她身体上散发出的奶味版的体香令人沉迷。

“醒来了吗？”

女孩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从餐桌上拿起一个盘子以及一个碗，再放到他面前的餐桌上。

“没有什么你能吃的东西，只有火腿肠和小鱼干，但都有些鲜，不过将就一下吧，牛奶从冰箱里拿的，在外面放了一会，应该不那么凉了。”

女孩还是在自言自语。

“善良又细心的女孩呢。”他这样想道。

因为太饿了，所以不客气地起身瘸着脚跳到茶几上，俯身品尝起盘中的食品，以及碗中的牛奶。

女孩同时也在轻抚他的毛发，令他感到很舒服。

“明天的话带你去看下你的腿吧，今天太晚了，宠物医院都关门了。”

依旧在自言自语。

他停下了进食，抬起头，尽管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但还是想要表达自己由衷的感激。

他舔了舔女孩的手心。

开口道：“谢谢。”

“.....”

“......”

一人一猫，两脸懵逼，四目再次相对。

“你竟然会说话！”女孩吃惊地说。

“不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说话啊。”他慌乱地想要解释：“我真不知道，我不是只猫吗？没道理我会说话啊。”

“唔......”

女孩的心理素质有些强的吓人，吃惊过后很快冷静下来。

“你不会是什么九品魔兽吧？听说只有这种东西才会说话。”女孩打了个响指道。

“才怪哦。”他迅速否决：“九品魔兽会差点饿死、冻死在街头吗？”

“也是哦，国家的话，要是九品魔兽是肯定让化为人形的。”少女思考片刻，很快甩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不管怎样，感谢你今晚的相助。”

这是他目前唯一知道的，也是恩德。

“嗯，还行吧，我这人很有爱心吧？”女孩凑上脸咧嘴笑道。

“呃......”他突然感觉不妙。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逝。

“你无家可归吗？”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起码我没有家的记忆。”

“那么就住在我这里吧。”女孩微笑着说：“刚好有个伴。”

“那么你父母呢？他们会同意吗？”

尽管令他东西，但他并不想给别人找麻烦。

“我？我没父母的。”女孩一脸淡定地说道：“我是个孤儿啊。”

“孤儿吗.....”他沉默下来。

不过看到了这间不小的客厅。

“谁信啊！”

“爱信不信咯。”女孩仰躺在沙发上，发出了舒服的呻吟：“我买彩票中了九百万来着。”

“......我不会同情你的。”

“哈哈。”女孩笑着摇了摇头：“呐，我叫东方，你叫什么？”

“我吗？”他努力回忆着，但什么都没有想起来：“没有名字。”

“那就叫你强先生吧。”女孩转头嫣然笑着看向他：“坚强的活着吧。”

“什么鬼名字啊.....”

虽然在吐槽。

“不过随便了，也不讨厌。”

......

东方和强先生的第一次相见，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