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新世界的大门（4）

他正踌躇，蹇宇一把将手机拿过，说：“喂您好，是这样的，我家楼上住着一位五十岁的阿婆，似乎已经两天没有出门了，在楼下能闻到她家有十分严重的腐臭味道，敲门没人应，担心出什么事情，所以报了警。”

“恩，恩，是，这里是星河小区，B栋301，姓陈，手机号是。”

他将手机递还给陈小凡，“手机号。”

陈小凡报了手机号后，便一直静坐在椅子上，等着警察。

“她是怎么死的？”陈小凡突然抬头问童楠。

“我又非万能人，没招灵怎么会知道。”童楠挑着眉。

楼上收音机的声音不间断的提醒陈小凡，有个前两天还好好站在面前絮叨他的人，没了！

这尚且还是能接受的，生老病死，天灾人祸，转眼离开的事情太多太正常，活到现在这个年纪，不说看的淡，也是可以冷静面对的年岁。

可若是方才尚和自己寒暄的人，倏然间成了个已经死去两天的人，他觉得这个事情太过离奇。

若非他亲眼见到塑料袋里的两卷纸不见了，他定然不会相信童楠，这般冒失报了警，他也许会上楼再敲敲看，也许会逼着这两个人拿出证据来。

虽然童楠的证据必定是些尴尬有待自证的说辞，所以他依然不会相信，还是会去敲门。

他知道自己有时候很轴，多数不能接受现实的时候，必然会死钻牛角尖，用尽一切力气去反驳，去不承认，去不相信。

但是铁证摆在眼前，要么承认自己精神不正常，看错了眼，要么承认童楠说的是事实。

所以他脑子糊了，什么都没有想清楚就打电话报了警，还得要蹇宇来收拾乱子。

他突然间觉的自己从离开外婆后的几年里，再没长大过，仍旧是固守己见的偏执狂。

因为流浪汉行为怪异，所以妄自断定他是个鬼魂，一点思辨的能力也无，如同个小学生。

好像不止是这几年，似乎从自己记事起，早些年还能得一个早熟，小男子汉的称赞，后几年里，便是一尘不变。

房东大妈去世，这房子该怎么办？还住的了吗？

陈小凡环顾自己的小房子，有些纳闷，他第一次思考起来，自己过成这副模样，为何还是没有一丁点的上进心。

他一点不觉的这样有什么不好，除了偶尔没钱的时候焦虑两下，也不过是有钱多吃点，没钱少吃点，没有工作，没有房子，没有女朋友，他一点欲望都没有。

得过且过，悠悠在在好的很。

说不定有一天他混到一分钱没有，转身也去浪迹天涯，他大概还会自许是个拾荒者。

楼下警鸣声响起，星河小区围着的ABCD四栋楼的隔音都一个样子，一家吵架，整个小区听戏。

此时没去上班的闲人们秉着八卦的精神纷纷探出脑袋来瞧，看看警察叔叔会进哪一栋楼。

陈小凡也起身看了眼。

以往他是看的最积极的一个，不知怎么的今日对这些个探出脑袋的，十分不爽利。

蹇宇和童楠对视一眼，心中明了，默默不作声，等着陈小凡自己去体会。

几位出警人员确定了B栋的位置，陈小凡当先打了招呼，引着几位上了四楼。

收音机的声音断了，他看下腕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上班的人陆陆续续回来，大妈也不再继续听，防着不吵到别人。

因为他经常一窝就是一阵天，加之隔音差到这个地步，对阿婆的作息也甚了解。

一般阿婆在家时朝九晚五的开着收音机，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不开放，很是规律。

他以前在网上看到过，这种孤独老人会习惯屋子里吵闹一些，所以即便他通宵上分，早上被收音机吵醒时有些起床气，也都只是默默忍耐，从未上楼理论过什么。

警察站在阿婆门口，敲了敲门，又喊了声：“有人吗？”

无人应，他们一个人等在门口，一个人去寻了物业。陈小凡和蹇宇童楠跟着站在门口等。

不多时，门口的警察对讲机响了，“监控里这屋子的阿婆两天未出过门了，你再好好敲敲，我现在拿物业的钥匙过去。”

这头的警察应了，再次使劲敲了敲门，没敲出阿婆，敲出了隔壁带孙子的大爷，大爷悄悄溜着看了眼，将自家露了头的小孙子扒拉回屋子里，又默默关上了门。

半晌，警察随着物业一道来了门前，房门打开后，扑鼻的腐臭气息，陈小凡被熏皱了眉。

警察一闻变了脸色，示意另一位将闲杂人等挡在门外后，自己走了进去。

陈小凡越过那位警察的肩膀看向屋里，阿婆一人无知无觉的晃荡着，与进去的人擦肩而过，彼此互不干扰。

他见阿婆转身回头看来，正不知该做些什么反应时，被童楠一掌捂住眼睛，漆黑一片。

童楠将他连拖带拽的弄离了门口，才说：“不要与灵对上视线，会被跟上。”

陈小凡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门口神色严肃的警察同志，“我不止与她对上了视线，还说了话，跟平时一样。”

三人站在楼梯口，静静的看着更多警察的到来，各怀心事。

夜幕渐沉，星河点缀了墨兰的苍穹，映着愈来愈多回家的人。

门口，楼梯口，甚至四栋楼房围出的院子里也满是窜动的人影。

三个人贴着墙，给阿婆的遗体让了行。

原本都是要被清出楼道的，只是他们尚未做好笔录，便留了下来。

陈小凡抬头看上去，阿婆的灵呆呆的望着法医抬走自己的躯体，他没忍住还是和阿婆对了视线。

只是并没有出现童楠所说的被阿婆跟上，也没有出现骚乱，阿婆只是静静的抿嘴温柔一笑，那和外婆有几分相似的笑容，然后逐渐变淡，消逝在空中。

“她明白过来自己已经死了对吗？”陈小凡问道。

童楠说：“也可能是愿望得到满足，所以走了。”

“也是，她今天又去抢了好些打折商品，收音机也听了。”

童楠瞧了眼陈小凡的脸，轻声道：“还有，她家里终于来了这么多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大家总都是围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