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司空月

“原来真的是你这个没义气的小家伙，亏我上次救下你，你居然扔下我独自飞走了，”李昊屈起食指，在金丝雀的小脑袋上轻轻扣了一下，才道：“不过看在你认出了我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金丝雀连忙用翅膀捂住了脑袋，却只从李昊的这边肩膀跳到了另一边，似乎这样就能逃过惩罚。但当它发现李昊并未继续时，才又没心没肺的凑到李昊脸颊边上，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原本因为李昊的动作而欲起身的少女又坐了回去，只是双手再次放入桌下，几根玉指不知觉的绞动着，纯净的眸子看着欢闹的李昊与金丝雀，显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

李昊无意间看了这眼神，就好像看见了一个失去心爱抱抱熊的可怜女孩，心中顿时充满了罪恶感。

“呵呵，这个小家伙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李昊轻轻抓住金丝雀，向少女递了过去，“我与这小家伙是在县城外的一个峡谷中相遇的，当时它正被一只鹰隼追杀，我就出手救下了它。所以姑娘可要看好这小家伙。”

少女连忙伸出双手将金丝雀接过，慢慢的抱在怀中，又屈指悬于金丝雀的小脑袋上方，显然是想学李昊刚才的动作惩罚一下这个小没良心的，但最后却还是没舍得下手，只是轻轻点了一下。

李昊微微一笑，说道：“看来你们的关系很要好呢。”

又过了一会，少女突然站了起来，挪步到矮桌的一侧坐下，然后看着李昊，玉指轻点另一边。

这是请自己进去么？李昊愣了一下，道了声“打扰了”，才脱下鞋子踩着矮桌走了进去，然后在少女所指之处盘腿坐下。

在窗沿上顿了这么久，李昊身上的衣服其实已经湿透了，所以他一坐下便急忙将外衣脱了下来。

而在此过程中，少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李昊，偶尔低头轻抚一下金丝雀的羽毛，神情是那么自然。反倒是李昊自己先察觉到了什么。

李昊默默的把脱下的衣服放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失礼了，在下应该没有唐突姑娘吧。”

少女没有回应，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李昊。

李昊干脆将这件事情掀过，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道：“在下姓李名昊，只因天降大雨才想要借地方躲躲而已，并没有什么恶意。而且姑娘你放心，只要这雨稍小一些我就会离开，不会让别人发现的。”

少女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见少女态度不明，李昊也有些拎不清状况了，最后干脆一咬牙，厚着脸皮问道：“不知能否请教姑娘名讳？”

少女仍旧不语，而李昊这才感觉不对，从刚刚李昊出现在窗外的那棵大树上开始，无论是李昊的走近，还是后来金丝雀的出现之后李昊与金丝雀之间所表现出的关系，都不曾见这少女开口提问过。

李昊的心中不禁有些悲伤，这样的一名花季少女，原本应该是有着黄鹂鸟一般清脆的声音的吧。

正当李昊想要开口道歉时，却见少女突然将一只手伸到了窗外，白皙的掌心微微弯曲，不一会，她的手中便积攒了些雨水。少女将金丝雀放在了桌上，右手食指轻蘸雨水，开始在桌面上一笔一划的书写起来。

“司-空-月，这就是你的名字么？”李昊带有几分了然道：“原来如此，之前我见姑娘的发色，就知道姑娘也是司空一族的族人。”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手指轻轻绞着发丝，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昊微微一愣，却突然想起自己那位同是司空一族族人的师姐，她就因为发色的缘故而不愿与其他天机门弟子有太多交集。毕竟之前没有了盛唐的铺垫，很多人都无法接受在外貌上与自己相差甚多的人。

李昊想说些什么补救一下，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在发现司空月的秀发上并无任何首饰之后才想起什么，将身后脱下的外衣又拿了出来，翻出那根紫色蝴蝶钗，向司空月递过去。

“司空姑娘，这根蝴蝶钗与你很配，便送予姑娘了，还请原谅在下的冒犯。”

司空月瞥见李昊手中的钗子，眸子便再也转不回去，她平时便因为发色的缘故而不愿见人，所以更不曾佩戴发饰。然而这一根紫色的蝴蝶钗确实让她心生喜欢，只是当她看见李昊那满是笑意的样子后，又赌气似得移开了视线。

李昊无奈，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金丝雀身上，让金丝雀将钗子衔好后，李昊才指向司空月，让它前去献宝。好在这小家伙还算聪明，衔着钗子就飞到了司空月的肩上，殷勤的蹦跶着。

司空月终于还是耐不住这小家伙的闹腾，将钗子接了下来。只是她接下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静静的握着钗子，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昊。

于是李昊就抓着自己那湿漉漉的头发，比划了几下。不得不说，在穿戴首饰这方面，女子总是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只看了李昊那似是而非的比划，司空月就顺利的将发钗别在了头上，然后用略显期待的目光看着李昊。

“这根钗子与姑娘的发色很配，你戴上了很好看。”李昊顿了一下，又道：“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女子为了变得更美，大多会将自己的头发染成各种颜色，不一而足，我想若是让她们见了司空姑娘这天生而成的靓丽紫发，肯定会嫉妒的发狂吧。”

司空月有些惊讶的看向李昊，然后直接蘸水在桌上写到：“真的吗？”

李昊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不仅如此，她们为了获得更好的效果，还会专门花钱请匠人为自己的头发染色，而这些专门为人料理头发的匠人便叫做“理发师”，倒也成了一种常见的谋生手段了。”

在李昊说话期间，司空月一直看着李昊的眼睛，也看出了他的真诚，等李昊把话说完，司空月眼中的悲意早已消失不见。至此，李昊也不由松了口气，能有如此效果，倒也不亏他将前世的见闻拿来一用了。

接下来，基本上就是李昊挑起各种话题的过程，从天南讲到地北，从那终年积雪的喜马拉雅山麓，讲到大洋深处的万丈海沟。

而司空月呢，一则因为李昊与金丝雀的关系和李昊后来说的那些话而放下了些提防。二则因为李昊所讲的东西实在稀奇，竟也慢慢开始回应起李昊，不时还用雨水在桌上写下些“幼稚”的问题，惹来李昊的阵阵偷笑。

等到司空月眼中露出羞恼的神色时，李昊才又老老实实的给出答案，并详细解说一番。而在此期间，李昊亦是完全投入其中，甚至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于另一个世界。

渐渐地，窗外大雨停歇，虫鸣与蛙声又起，连明月也从云层中挣脱了出来。等到一股湿风吹到脸上时，李昊才恍然惊醒，用手掌抹了一把略带倦意的脸庞，等他歉意的看向一直端坐于对面的司空月时，才发现少女的身形依旧端正，就连透出的双目都是神采奕奕的。

李昊无奈一笑，看来自己是遇到一个夜猫子了。

李昊慢慢站了起来，将衣服与东西都抱在了怀中，对司空月道：“现在估计已经很晚了，在下也就此告辞吧。”

司空月的目光随着李昊的身形慢慢抬起，最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李昊跃上窗台，一边坐在窗台上穿着鞋子，一边道：“司空姑娘你也早些休息，熬夜可是女子容貌的大敌，会让人皮肤变差的哦。”

等到李昊再次站在窗外大树的树枝上回头望向窗内时，才发现司空月已经来到了正对窗户的位置，静静的看着他。

一句再见堵在喉间，李昊却说不出来，又过了一会，他才鼓起勇气道：“司空姑娘，有空多出去走走吧，或者我过两天再来寻你？”

轻轻一点头，却让李昊获得了极大满足，于是李昊带着笑意，从树上一跃而下。而等李昊走后，司空月才慢慢伸手抚上脸庞，然后弯下腰，玉手撩起面纱，将已经快要燃烧殆尽的烛火吹灭。那绝世面容惊鸿一现，只是李昊却无缘得见了。

之后不久，一道瘦小身影落在了院子之中，看向二楼窗口处，疑惑道：“今天居然这么早就睡了？那我还是先赶回安平寺吧，那群秃驴最近的警觉性可提高了不少啊。”

瘦小身影再度翻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