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十二 意气难消，心火难平

鱼鸠满脸狐疑看着两个似人非人的身影渐渐随黑暗远去，树王尸体也消失不见。

“看样子是这样的”

厄林一屁股坐到地上，算是松了一口气。

“卡赛，既然活下来了还不快走，连执圭都死了。待会儿那妖怪改变主意又杀回来可就走不了了！”

“切，他要改变主意你没跑出鬼区之前都能杀你”

鱼鸠心里当的一下，不怀好意地看着说话的重山。

“废人一个还敢跟小爷对呛？”

说完整个人像肉球一样冲撞过去，在与原窿对峙的过程中，他几乎没什么损耗，加上现在重山残了，所以他自认有恃无恐。

“咳咳”

仇人就在眼前，鱼鸠不是什么好人，才不会因为对方缺胳膊少腿就发善心。

鱼鸠忽然发现，天又黑了。

一只巨大手掌不由分说将鱼鸠拍倒在地。

“卡赛！！！重山你个怂蛋！！”

“咳咳”重山不理会鱼鸠的胡搅蛮缠，躺在地上艰难地把头偏向厄林“皇帝陛下？”

厄林一愣，暗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稍稍扶了下金属面罩，道“快三年了吧，现在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是谁？”

“……这我倒是没有听说，毕竟我族被各族排斥，连这次试炼都是中途加入，说起来惭愧，我从未去过帝都”

“呸！原来是个乡巴佬儿！”

鱼鸠作死地对呛到。

这时吴为的伤口也已经停止流血，小然一连帮两个人止血治疗，小脸已经是纸片一样雪白。

“小然累了吧，好好歇会儿，不急着出发。”

听到厄林关切的话语，小姑娘乖巧点头，却已是无力搭话。

“帝都的事，大叔还是自己回去看看吧？”

吴为心有所想，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说了句。

“大叔是好人，对我对小然都好，虽然我不相信大叔是那位传说中的暴君，这其中……一定有很多隐情！”

少年咬牙切齿，吐字有力，倒像是用尽仅剩的所有力气。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陛下如今已无处可去了吧？要是不嫌弃，可以去我黑城族安身。”

厄林左眼盯着重山看了许久，重山目不斜视，少年虽然失血过多，却依旧笑的灿烂真挚。

终于，厄林开口道

“好意我心领了，可你看看如今的我……脉轮尽毁，丢了家国，一个一无是处的独眼龙而已，去了只会添麻烦”

“还有……别再叫什么陛下了，我如今叫林阿”

见厄林态度坚决，重山没再多说，只是说到

“有朝一日，如果陛下决心要回那个位置，我黑城族，至始至终都是最忠诚的！”

厄林点头，心中唏嘘不已，没想到自己落到这种下场还会有人愿意效忠，黑城族用诚意打碎了流言蜚语，看来帝国欠黑城一个说法呀！

“大家稍作休息，然后准备出发离开这个鬼地方。”

厄林虽然一直没有什么信服力，但现在活着的几人都比较理智，加上他曾经的身份，也没人去反对他的意见。

重山收了完好无损的氿父，鱼鸠悻悻地跑到一边作幽怨状，要教训重山的念头深深埋进心里。

“我一直好奇，为什么大家都集中到了这里，甚至我之前施展黑城赖以生存的逃命绝技都失败了……你们也不可能都同时朝着这里过来吧？”

少年眉头微皱，话语里满是不可思议。

自他从小的认知里，自己的亲族便一直生活在远离帝国繁华的黝黑城邦中，族中长辈在教授家族特传时总是满脸自豪，长长的胡须似乎也硬气起来，随风泼洒

“论避祸之道，黑城天下第一，无人可破！”

这句话从威望极高的人嘴里说出来，便没法不令人信服了。

可是今天，这股子传承自家族的自信被狠狠击碎了。

不过，这肯定不是那阿栋的本事，重山望向落在远处的红色小点，堂堂剑罗居然被恶灵占据了身躯，如今尸体丢在这人迹罕至的鬼区，真是可怜。

“是很奇怪……我们一群人朝着边界走，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什么恶灵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吴为咬着牙说道，伤口撕裂痛苦的模样急坏了旁边的小然。

“以我们目前的认知或许还搞不清这些东西，我在意的是神殿怎么样了，这次试炼负责监场的应该是感知最强的牧风圣裁跟最霸道的焱陲圣裁，他们怎么一直没动静？这次死了这么多人，消息要是传出去神殿怕是很难受了”

“难受他奶奶个腿！”鱼鸠冷不丁啐了句粗话，因为肚子太大的缘故坐着太累干脆躺在地上“民众那几张嘴能有多大威力，死的都是些普通家庭的孩子，谁要敢嚼舌头，他们不在意少几户税收。”

鱼鸠的话像是一块大石压在几人心头，这也是大家都想爬到神殿高层的原因，民众命贱，神殿势大。

神殿掌握了帝国大部分势力的生杀大权，底层的呼声缥缈如青烟。

“可惜了执圭大叔，不过剑罗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一连死了两人，剑罗可是出了名的'斤斤计较'，神殿与剑罗，势必暗流涌动啊！”

一时无语，气氛突然变沉重了。

风，轻轻吹起，几人像是多久没有感受到过这股舒爽，眯着眼贪婪呼吸着，原本疲惫不堪的感觉悄然褪去。

少年气盛，即使刚经历过一场灾难，也都在此刻精神焕发。

“神殿来人了……”

不知是谁念了句。

果然，转眼便狂风肆虐，风越来越盛，将几人围困在风眼中，空气中尘埃漫天，遮挡了视野。

厄林隐约看见，狂风中有人影晃动，恍惚听闻甲胄声响。

“暴风军团到！”

与狂风般彻耳的传令声响起，风暴中的人影越来越多，待得人影走近，几人才发现已被一群甲胄鲜亮的士兵围拢，风暴悄然退去，又或许根本不曾来过？

几人正不知所措，士兵们让开一条道，两名衣着不凡的男子出现在几人眼前。

天朗气清，二创山的天空头一次这般澄净。

“你们几个小鬼是试炼者吧？”两人中较为白净的男子朗声问到。

除了厄林外其余几人纷纷报出家世。

另一名光头壮汉浑身散发着火热气息，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厄林，一开口喉咙中雷声滚滚

“你是谁？莫不是想帮助这群小鬼作弊吧？”

厄林微微欠身，独眼尽量不去直视对方“野人林阿，碰巧遇见了他们。”

见厄林态度卑微，光头男子不屑一顾，转头幸灾乐祸地看向缺了双脚不能起身的重山“我知道你，黑城家的小子，初试就锋芒毕露，我告诉过你这样不好！”

几人不敢搭话，被所谓“暴风军团”团团包围，感觉坐如针毡。

白净男子摇摇头，扶了扶衬于身后的风纹单肩披挂，淡淡说道

“吾名牧风，不才担任神殿圣裁之职，有些事你们必须要清楚，作为此次试炼的监场官，我对你们很失望！”

此话一出，几人茫然失措。神殿这样子，算是要直接把责任推卸给我们？不至于吧，按理来说，神殿应该不会在乎那点因为试炼死人而带来的负面影响。

“同时！”牧风圣裁顿了顿，目光锋利逼得几人不敢与之对视“作为这一地区仅存的试炼者，你们破格被'清扫者'录入，带着你们的罪孽为神殿效力！”

“包括你！”

厄林感到莫名其妙，自己是个废人，作为圣裁的他们不会看不出来，而且自己明显连参赛资格都没有，难道神殿最近缺人手？

“圣裁大人，我这个样子去了神殿，不但不能为清扫者贡献，怕是还要浪费许多粮食，你看，我正处于发育阶段”重山撑起身子笑容让人难以回绝，甚至还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生根发芽的胡茬。

“这个你放心，不就是断了双脚嘛，神殿有的是办法给你再接一双”光头男子声浪滚滚，呵呵笑道“忘了说了，我是焱陲”

重山无路可退，陪笑着不再推辞。

“抱歉，两位大人，我想我与此事无关吧？神殿没有理由强迫我加入，难不成神殿平时就是如此行事？”

厄林也许是在高位待久了，又或者是三年不曾与人交谈，他不曾察觉自己此时愤懑不平之下说话气势逼人。

面前两人是何人，那是泱泱帝国位居最上层之人，一个带着面具的山野之人这样跟自己说话，能不怒？

只见那放牧流风的牧风圣裁脸色阴沉，道道龙卷瞬间拔地而起，狂风肆虐，瞬间将厄林外的几人震开，吹的几人身姿不稳，神奇的是，暴风军团的士兵在风中却是气势高涨，姿态沉稳。

“我神殿行事轮得到你在这里说教？！”

风速陡然加快，围绕着厄林高速转动，厄林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一个小型真空区域即将成型。

厄林不再忍耐，虽然脉轮尽毁，但他仍觉得自己有一拼之力，他的依仗，是有根据的……

一道血色影子冲破风的壁障，飞到厄林身前被他稳稳握住。

“来吧！”

看上去沉重无比的血色大斧到了厄林手中似乎轻巧得很，一记横劈轻而易举切开了牧风圣裁灵力所化成的风之壁障。

几人想拦，可事发突然根本没给几人反应的机会，于是刚脱险境的厄林又跟人打了起来，而且这次的对手可是神殿两位圣裁！

要知道能担得起圣裁一职的，都是祭祀家族或者皇族中实力早就超越高阶修炼者的顶尖强者，虽然不一定是灵力派系中最强，可架不住人家身世背景，众神的联盟可不是随便哪个路边蹦出的狂人能够抗衡的！

一个圣裁的实力，最差也不输一个寻常剑罗。

“不知死活！”

牧风圣裁嗤笑一声，似是在笑厄林的不自量力。

风声渐大，深青色的风旋在空中汇集，压倒性的气势逼迫开周围混乱风暴，像是凌驾天空的王者一般引人注目。

“虽然帝国命令禁止杀人，可在这鬼区大山之中杀一个来历不明的恶灵反而会受到嘉奖！”

牧风环顾四周，俊朗面容此刻阴冷无比，重山听懂了他的意思，同时明白自己没有实力对抗眼前两位圣裁，于是他朝狂风中大喊道

“林阿！别反抗啊”

青色风罡已经落下，在厄林与外界之前形成又一道风障，厄林没有听到重山的声音，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在他的感知里，所有外界声色都变得浑噩，手中血色大斧一如之前所遇到的每一次危险，一腔怒火不知从何而来，使得如今一无是处的自己心底劲力十足。

“为什么……处境总是这么窘迫”

“到头来都保护不了任何人”

“大话倒是说了不少”

“这些处境，不是人想就能走出来的吧”

“靠不了众神……”

屡次三番被人教训厄林摈弃了对众神的信仰，其实他原本也不是个虔诚的信徒，只是出于皇族对众神的尊敬，他身为皇帝，有这个信仰是必然性，可是现在……

牧风圣裁高举双指，轻描淡写地压向大地，青色风罡生出风刃，随着壁障的旋转高速切割空气。

同时，压迫人心的气势从天而降。

肉眼可见的风刃毫无规则的运转路线切向厄林，风压骤升。

一头长发四处飘散，独眼通红，半脸面具生出丝丝裂纹，厄林提起大斧，心中一往无前的一记斜撩，大斧散发着红色光芒，在空气中发出诡异的金属碰撞声。

风刃自四面八方而来，厄林的大斧再玄奇也挡不住这无痕的敌人，于是鲜血泼洒进空气中，又瞬间被风刃搅碎。

眨眼间厄林变成了一个血人，厄林记得，他的亲卫军里有一个风系灵术登峰造极的统领，这个死前最后一秒将所有灵力化作屏障企图保护自己的家伙曾说过，风的精灵不着痕迹，防无可防，可他只要还是人类，那仙岩真神赋予他的躯壳就是他的弱点所在。

“借助我的力量，只要你愿意，我不需要回报，我的主人！”

“我们能闯出去吗？”厄林舔了舔脸上淌下的猩红。

“只要你愿意……”

火热的声音又一次穿透厄林脑海，为什么要说又？厄林有些庆幸，这声音……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