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生计之路

我觉得，这种街头卖宝的手段，连几岁的孩子都不会上当，黑子竟被骗到了现在还没醒悟，这种头脑，别说承包高炉矿山，就连做个小买卖也得把裤衩子赔进去啊。看来，谋生存求发展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还是不能指望黑子。

我说道：“黑子，我幼年下过古墓，见到过地下的真品，你把那东西在给我仔细看看，说不定我能看出年代。”

黑子将信将疑的把那件东西逃出来，递给了我，一边还不住的嘟囔：“别弄坏了啊。”我用手指扣下了瓷器上面的泥土，果然露出了拙劣的做工和明显的仿制痕迹，恐怕在所有仿冒品里，这一个都是做工最差的了。

我把仿冒处指给黑子看，黑子也不是个傻子，看出了里面的问题，他把眼珠子瞪得都快要掉出来了，气的瘫坐在地，嘴里不住的念叨：“妈的，被骗了，老子被骗了。”

小白拍了两下手，说道：“恭喜，你终于看出来了。”

黑子嚷了一会，突然坐了起来，恨恨的盯着那个“九洲八面佛首尊”，思量了许久，然后把泥土一点点又按了回去。

我问：“黑子，你这是干啥。”

黑子竟很认真的说道：“要不咱仨也把这假货当真货卖了得了，我就扮演那个农民，棺子和小白扮演考古的工作人员，咱再骗波别人，至少不亏......”

“不行！”我打断了黑子的话：“第一，我在监狱这两年，见到不少干这个被抓的骗子，通常他们设了几个月的局也骗不到一个，现在的人都不傻，你骗谁去？第二，老子特么不想再回到监狱里了。所以这件事，甭想！”

黑子听完我说的话，又把上面的泥扣下来了，口中喃喃的说：“包高炉矿上这件事算泡汤喽，唉，现在只能带着老黄去搬砖挖沟了！”

我安慰黑子说：“债多不愁，咱们都是四肢健全的成年人，总不至于饿死，再说了，不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小白也笑笑，从怀里拿出钱包，扔在桌子上，里面有不薄不厚的一沓钱。

我说：“小白，你现在是咱哥仨混得最好的啦，这钱可不少。”

小白笑笑，说：“不好，最近才辞了工作，所有的家当，都在这儿了，三万多块。咱们现在一样，都是穷光蛋一个。”

黑子拿起钱包，翻看里面的钱，说：“你说咱哥仨拿着这些钱是去海南岛旅游一圈呢，还是找几个妹子，快活几宿？”

我拍拍他黑黢黢的脑袋，把钱包抢回来还给小白，说：“就剩这么点钱了，你倒还想着这么不着调的事，怎么就那么不长进！钱花光了我们都去喝西北风啊。”

黑子做起来，煞有介事的说：“喝什么西北风啊，我还有个好主意！绝对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你坐在那什么都不用干，一天准能挣个五七八十。”

我惊奇的问道：“什么生意啊！”

黑子很认真的看着我们，一本正经的说出了两个字：“要饭！”

我吃在嘴里的一大口猪头肉混着啤酒差点喷到黑子的脸上。

小白的杵着下巴，一言不发，似乎是想看着黑子能还冒出什么缺心眼的言论。

黑子撸光了一把羊肉串，继续说道：“要饭这一行自古就有，算是古人留给我们的一项极其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沉寂多年，现在大有厚积薄发，欣欣向荣之势，我们何不顺应历史潮流，积极参与进去，把这项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发扬光大，我虽然不是中华民族的子孙后代，但入乡随俗，耳濡目染，内心深处已和一个炎黄子孙一般无二......”

我又喝了半瓶酒，调侃道：“说到要饭，我看还真行。咱们就立个牌子，上面就这么写：‘我本是一个来自非洲的酋长，拥有十三座金矿，二十个媳妇，来中国进行国事访问，和中国领导人商讨矿山开发相关事宜，不料人生地不熟，与访问团走散，无法联络，怎奈身上没带钱财，走投无路，只好借贵宝地立牌，借5元回非洲，若得好心人资助，定当牢记贵人姓名，待我回非洲东山再起，定将金山分与你一座，媳妇分与你一名......’”

黑子听出来我在挤兑，忙打断：“这个主意不妥，但对于中国老百姓，非洲酋长显然人气不高，不如在牌子上这么写：‘我本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因调戏王母娘娘被贬落凡间，弄丢了金箍棒，现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欲求5元坐绿皮车回花果山，待俺重整旗鼓之际，定夺那玉帝老儿的天宫，把那使人长生不老的仙桃分与尔等一枚。如若你不信，且看我腰间的一戳猴毛，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还有太白金星在此作证，你看他，浑身上下都是白的......’”

“行了，二位别闹了，你们还真准备要饭不成？”小白打断我们说。

我不禁感慨道：“说到要饭，我以前在公园门口卖过唱，说实话，跟要饭没什么两样，但我实在不想过那样的生活了。”

黑子吃了一口肉串，又就了一大口啤酒，说：“刚才我是说笑，其实我啊，宁可饿死，也干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我立刻一脚又把黑子踹翻在地，黑子这回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小白说：“咱们得真好好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小白：“我和黑子都是泥腿子，文化水平不高，政治觉悟低下。倒是你，好端端工作怎么辞了职？”

小白叹了口气，我发现他的脸颊有些微红。

我见小白似有些为难，就举起酒杯，说道：“罢了，咱们喝酒吧。”

小白却说：“其实，咱们之间，没什么可隐瞒的，说了也无妨，不过你们可别笑话我。”

黑子拍拍身上的土，又坐了起来，正色说道：“咱们都是贫贱出身，这么多年了，谁笑话过谁？你说出来，我要是笑一声，我就是你孙子！”

小白思考良久，终于说：“我的领导看上了我。”

我和黑子都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黑子拍了拍小白的肩膀，笑道：“兄弟，这么好的事有啥不好意思？还辞职，要是我，准准把你那女领导伺候的服服帖帖，让她欲生欲死无法自拔，黑哥我别的本事没有，这种事你和棺子加在一起都不及我，这叫种族优势。你们还别不信，小白，你明天就带我去见你们女领导，看看她见到黑爷爷到底是怕也不怕！”

小白又喝了一口酒，说道：“可惜，我的领导是个男的。”

这下，我和黑子都怔住了，我张大嘴巴，说：“还真有口味清奇的呀。”

黑子说：“那可不成了，我对男的可一点兴趣都没有。”然后表情变为坏笑，说：“他莫不是把咱家小白当成女娃了，哈哈哈哈！”然后笑声就再难止住。

小白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我知道，小白本来五官就比较标致，再加上肤色雪白，竟有些许女相，若不是我们从幼年一起光屁股长大，了解彼此，也容易误会是女扮男装。但了解多年，我明白，小白骨子里绝对是一个纯爷们，他隐忍，坚韧，义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狠劲。小白是个很能忍的人，一定受了他不能忍的委屈，才选择的辞职。

我用胳膊怼了黑子一下，说：“孙子！你别忘了你刚才怎么说的？你说笑一声，就是啥来着？”

黑子竟不要脸的承认，他还在笑，边笑边说：“爷，再让孙子我笑会成不？”

我把手搭在小白的胳膊上，正色说：“小白，要不要兄弟们为你出口气，捣了他家。”

黑子听到这句话，终于不笑了，附和说：“对，我去你那倒霉领导家门口拉屎，塞锁眼里，抹门把手上，天天坚持，风雨不休，逢年过节双倍赠送，看不臭他一屋子！”

小白笑着摇摇头，说：“不必，该出的气，我都已经出完了。”

我知道小白的手段，他有他的办法，他想出气他就一定有办法出气，他早已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小白了。

我和黑子举起酒瓶，敬了小白。

我转回话题，说：“小白有句话说的对，咱们仨现在都面临困境，以后的路怎么走真得好好想想，要不然，可能真得去要饭了。”

小白默不作声。

黑子叹了口气，拿起那个假的“九洲八面佛首尊”，摆弄说道：“唉，这古董要是真的就好了，什么时候我们要是弄到一批，去北京潘家园卖个好价钱，到时吃穿不愁。要不，咱在仔细看看这个，没准是真的呢？”

我说：“你小子别想那些不着四六的道道，这东西妥妥假货。真品的古董我还真见过，刚从坟地底下挖出来的铜器，那气味有点腐涩醇厚之感，拿起来一股杀伐之意扑面而来，再具体我说不上来，因为当时还小，没法说得清，反正和这个绝不是一类。”

黑子说：“那你小子当初怎么就不顺一个回来，你不是......呃。”黑子自觉言语过失，怕提到我过去的痛苦回忆，便收住了嘴。

小白吃了点毛豆，掸掸手，说道：“其实棺子还真顺回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