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忽悠

我下了盗洞，来到了他的跟前，解开了绑着他的绳子，也扯下了他口中的那块布。

他的气力有些微弱，他冷冷的看着我，说道：“你不怕我叫人？”

我把饭递给了他，说道：“你现在哪有力气叫，吃饱了饭再叫吧。”

他狐疑的看着我，突然抢过了饭，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三分钟之后，一大盒蛋炒饭吃了个干干净净，他把饭盒扔到一旁，抹了一把嘴。

他并没有大声的喊叫。

我把警官证递还给了他。

“给我个理由。”他看着我，冷冷的说。

“什么理由？”我也看着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很真诚。

“挖这个深洞的理由，还有绑架我的理由！”他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说：“我想说实话，但我怕我说了你不信，其实，我们都不是坏人。”

他“哼”了一声，说道：“说不说是你的事，但信不信是我的事，这个事不用你管。”

我点点头，很为难的说道：“好，那我说了啊。其实，把你踹下来那个黑人，他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我们给他治了多少年都没治好。我们真没想到，在我去医院的这两天，他......他竟然干出了一件这么不可原谅的事！”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无奈和激动。

他竟有些失望，说道：“他是个精神病？”

我认真的点点头，说道：“间歇性突发精神病，经常能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他说道：“那你们不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还让他单独在这卖西瓜！”

我叹了一口气，挤出了一滴眼泪，说道：“送到精神病院，那他可能这辈子就出不来了，我们三个都是孤儿，从小到大相依为命，就像是亲人一样，不瞒您说，我们也曾想过给他送进精神病院，但想到那里的生活和饮食，再加上最近报道的虐待事件，但我们最终还是舍不得啊。”

他更狐疑了，问道：“你说你们三个都是孤儿？”

我点点头，说道：“这附近就是红星孤儿院，你不信一会可以去查查，里面有我们的档案。你也可以问问教员和老师，这个黑人以前在孤儿院是不是精神有点不正常。”

编造假话很容易会被人拆穿，但十句真话里偶然夹杂着一两句假话，就没那么好分辨了，这警察有点发愣，显然被我这半谎不谎的话唬住了。

我继续说道：“前天我挖洞受了伤，小白带我去医院，你摸摸，我这腰上，诶呦，疼......没办法，就只好让他一个人守着，其实，我们也不想啊，我们最怕他在家里出事，没想到，唉，还是出事了。说实在的，这事谁也不怪，就怪我，无论如何也不该受伤，我不受伤也不会把他自己扔西瓜摊了。哦，对了，他是怎么把您给绑起来的呢？”

他有些尴尬，似乎在思考，半晌，冷笑一声说道：“你呀，真是挺厉害的角色，不知不觉，就把罪责推个一干二净，不过，你以为我真那么好骗？”

我长叹一声，说道：“我就知道，跟你说实话，你一定不会相信，那还问我作甚，现在你马上就可以出去，叫你的同事，把我们全都抓起来。”

他又有些狐疑：“你肯让我走？”

我伸出大手，慷慨的指向洞口，道了一声：“请！”

他向上看了看，又坐了下来，看着我说道：“这精神病的事我了解了，那这个地洞你们该怎么解释！”

我说道：“我知道您是个警察，但我有最后一个请求，您走后请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这个洞的事，我们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们怕打草惊蛇，我唯一敢向您保证的，就是我们做的事，都不是违法的事！”

他说道：“这很好笑，你们既然知道我是警察，就不该对我有任何隐瞒！再说了，你们懂不懂法，就知道不违法？”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兄弟，这件事你们警察要是知道了，肯定大张旗鼓的就去调查了，到时候打草惊蛇，什么都抓不到了！”

他皱起了眉头，说道：“你们要抓什么？”

我握着他的手，真诚的说道：“让我跟你说了也不要紧，但有个条件，你得帮我们。”

警察被我气乐了，说道：“你们把我绑架到这个洞里饿了两天，现在反过来让我帮你们，我没听错吧！”

我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是的，你没听错！”

他有些怒了，说道：“凭什么！”

我一本正经的说道：“就凭你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

“你......”他竟无语凝噎，最终叹了口气：“你不仅会人身绑架，还他娘的会道德绑架。”

我不要脸的点点头。

“好吧，你先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再决定帮你不帮你！”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妥协了，我也感动得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我想了想，说道：“这事儿，说来话长！”

他说道：“那就拣干的说。”

我点点头，说道：“我来孤儿院之前，是一个被拐卖的小孩，这个在红星孤儿院都有记录的。”我说的这句是实话。

听到了这句话，我觉得他的眼神有了一些变化。

我继续说道：“我五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七岁那年被人解救，送到了红星孤儿院，可这十多年来，我一直找不到我的父母......”这句也是实话，我说到这里，我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其实这次不是装的，想到自己童年的遭遇，总会感慨良多。

他叹了口气，若有所思，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我们三个准备去孤儿院做些好事，捐些学习用具，带去慰问和祝福，也顺便看看母校，缅怀一下逝去的青春。”这句当然还是实话。

他点点头，说道：“这应该的。”

我继续说道：“可是，在一间废旧的地下仓库里，我听到有人在说话。我就问打更的张大爷，张大爷耳背，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他说里面没人，但半夜里闹鬼。可是，我分明听见里面有人说话，而且，竟是我熟悉的声音！”这句话大多还是真的，只是在一个小地方造了假，我当时在张大爷身旁，并没有听见仓库里有人说话，说话的声音是在砖墙后，用小白做的窃听器听到的。

他思考着说道：“你是说，这个仓库里有人说话，而且还是你认识的人？”

我点点头，说道：“是的，但我确信，他不是孤儿院的人，那声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句话也算是真的，即便里面真是倪威和刘主任，那也只是在睡梦中看到的，而事实上，他们的声音的确和自己原来的声音大相庭径。

他问道：“里面的人是谁？”

我答道：“当初把我拐走的人贩子！”这句话就完全是假的了，倪威和刘主任当然都不是人贩子，但我明白，只有这样，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而且这种并非亲眼所见的东西，听错了也很正常，以后圆谎当然也很容易，一句“声音实在太像了”就能把一切解释过去。

“你竟然还记得当初拐走你的人贩子的声音？”他问。

“变成鬼我都不会忘记！”我答。

他沉默了。

他本来就是千方百计的想找到拐走老王家孩子的人贩子的，在这里竟然发现了有关于人贩子的线索，他会怎么想？

我继续说道：“这个人贩子就藏在仓库里，却没人知道，我不知道是他自己藏进去的，还是孤儿院的领导有意为之，我们不好贸然硬闯，便想出个挖地道的方法，从下面探听信息。如果，找到了这个人贩子，或许不少失踪的儿童就会得救，我也可能知道自己年幼时是在哪里被拐走的，这样，我就能够找到自己的父母了。”

他想了想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拉着他的胳膊，往地道里走，说道：“你听听就知道了。”

我把他带到了暗道的尽头，那里是孤儿院下沉仓库的砖墙，墙里插着一根长针，针的另一头连着金属线和耳机，耳机上套着一个一次性水杯。

我把一个水杯扣在了耳朵上，里面传来了儿歌的声音。

“妈妈，妈妈，我还饿......”

诡异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悬着的心却终于落了下来，我把耳机递给了他。

他仔细的听了许久，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我帮你，不过......”

我问道：“不过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鼻子，说道：“这件事完事之后，你必须得把那个黑人给我送精神病院去！”

我抓抓头，有点犹豫：“这个......”

他恨恨的说道：“这个什么？他把我在这里囚禁了两天，如果你们不回来，我就可能饿死在这里，这是我年轻力壮的，好歹撑了下来，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是一个老人或者小孩，后果由多严......”他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目光突然又警觉了起来，他狐疑的看着我。

我心里一惊，他又开始怀疑黑子了。

是的，老王家的孩子丢了，找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找到，他最开始怀疑的就是我们，现在自己又稀里糊涂被黑子囚禁了两天，黑子能囚禁他，又有什么理由能证明他没有囚禁过别人？他不仅不该对我们解除戒备，而且更多了一项怀疑的理由。

可事实上，老王家孩子丢失这件事，真的和我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又伸手指着我鼻子，说道：“你说，那孩子是不是被那个黑人囚禁在别的地方......”

我故作惊讶：“孩子，什么孩子？”

他狐疑的看了我一会，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社区里，有个孩子走失了，好几天也没找到，我现在正在找他。”

我赶紧握住他的手指，解释道：“警察同志，请你一定相信我，相信黑子，他真的不是坏人。我也曾是个被拐卖的孩子，我如果还在我原来的家，没准我现在也能当个警察，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我知道被拐后有多么的痛苦，多么的想家，我也一直在找我的亲爸亲妈。孤儿院的老院长一直教导我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兄弟去囚禁小朋友？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人贩子抓起来喂狗。”

他冷笑一声：“那也不能证明他没有囚禁那个孩子！”

我说道：“对呀，但同时也不能证明他囚禁了那个孩子，对不？现在是法制社会，凡是都得讲证据不是。”

他被我说的一怔，我赶紧继续说道：“警察同志，我知道你迫切的想找到那个孩子，但现在嫌疑最大的人不是黑子，而是在这堵墙后，为什么我们不能齐心协力把犯罪分子捉拿归案，却要一直在这里内讧呢？”我想方设法的把这个警察拉到和我们一条战线上。

他终于点头，然后又说了一句话：“这件事完事后，还得给那个黑人送精神病院去！”

我只好说道：“送，听您的，送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