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跪着的，站着的

    夫子以前说过：对于有些人来讲，天底下的人似乎只分为两种，一种是站着的，一种是跪着的。面对比自己强的，自己要跪下；面对比自己弱的，恨不得让所有人都跪下。

跪着的想要站起来，是很难的一件事；但站起来以后，还能把那些依旧在跪着的当人看，其实是更难的一件事。最难的，归根结底也就是四个字，将心比心。

夫子以前说过的这番话，娄语临今天算是真正明白了。

那个白兴辰，娄语临是听老爹和外公说起过很多次的，炼丹天分的确非同小可。仅仅年长自己两岁，却已经能够炼制五种丹药了。能够跟这家伙相提并论的，大概也就只有石林部落的石别，欧冶部落的欧冶御石之类的年轻俊杰了。

可今天这件事以后，对于这位年轻天才，娄语临再生不出任何敬仰，只剩下了鄙夷。

石林城依旧熙熙攘攘，娄语临出来以后，小乞儿早已一溜烟的消失不见。这就让娄语临有些难办了。直到娄语临边找边问，在相隔了几条大街以外，终于在一个墙角，发现了小乞儿。

旁边是一家包子店，一屉包子出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或许待在这儿，能让小乞儿觉得暖和一些？或者看着那热气腾腾的包子，便能缓解肚中的饥饿？娄语临望着蜷缩成一团的小乞儿，没急着上前，而是先去这家包子铺买了两屉包子。手里拿着刚刚出炉的包子，还真是觉得有些烫手。

“你饿不饿？要不跟我一块吃一个？”娄语临走了过去，发现小乞儿在墙角正啜泣着。见到有人过来，小乞儿连忙抹了把脸，警惕的看着娄语临，却没有说话。

“你不饿？”娄语临蹲下身，拍了拍墙角的尘土之后坐下，笑道：“你要是不饿，我就先吃两个，剩下的留给你。你要是饿，就陪我一块吃。”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包子，再看看正在大快朵颐的娄语临。小乞儿咽了口吐沫，终究是没再拒绝，从娄语临手里抢过一个包子，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可惜……

看着眼前吃相难看的小乞儿，娄语临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虽然部落比不上石林、白葳几个这么强大，但总算衣食无忧。尤其是因为老爹的关系，自己修行的资源其实也一直都很充足。再看看小乞儿，一个包子都视若珍宝，还要忍受刚刚那种侮辱。

娄语临很想再为他做点什么，只是他想来想去，除了几个热乎包子，好像自己能为他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刚才……”娄语临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刚才在白葳堂，我听你说起过你爹。你爹娘在哪？怎么不去找他们？”

“死了，”小乞儿看了一眼娄语临，吞咽着手里的包子，又道：“都死了。”

果然。

娄语临轻叹一口气，没多说什么，而是继续看着小乞儿吃包子。正如他想的一样，要是爹娘还在，又怎么会在这遭这份罪？至于小乞儿之前在白葳堂说的，什么神兵师之类的话，娄语临则想都不去想了。小乞儿若真是有一个神兵师的老爹，哪怕老爹死了，他也不可能在这遭这份罪不是？神兵师啊！地位何其尊崇？整个睡原山附近，真正的神兵师，屈指可数，绝对不超过五位。看看老爹，仅仅只能炼制百叶丹，收入便已经用之不尽了。一个能够炼制神兵的神兵师，身家是绝对不会逊色于炼制出神力境丹药的炼丹师的。要是真有那么一个老爹，随便留下点家当，也够这小乞儿衣食无忧了。

所以娄语临觉得，刚刚小乞儿那么说，肯定只是为了语出惊人，想要在白葳堂讨一份活命的差事罢了。

这样的小乞儿，在石林城，很多。如果运气不好，很多都见不到明年春暖花开时的太阳。

“如果你手脚够勤快，不怕吃苦的话……”娄语临想了想，继续开口说道：“我倒是能帮你找个活命的地方。当然，不能白让你吃饭，你得干活，自己养活自己，怎么样？”

小乞儿刚才吃得着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这会儿听到娄语临这话，顿时眼睛一直，想要说话，但是嘴里满当的又说不出来，一时间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最后还是娄语临轻声道：“想去的话，就点头；不想去，就摇头。”

小乞儿眼睛眨了眨之后，随即拼命的点头。

“你就不怕……我是把你卖了？”娄语临觉得有些好笑，便半开玩笑的对小乞儿说道。小乞儿先是茫然的点了点头，不过很快，有用力的摇了摇头。

娄语临摇头一笑，起身转过头，又去那家包子店买了两屉包子。石林城的东西很贵，一个石币要是在百叶部落的话，足够一家人吃上个三五天的饱饭。可在这里，只能买十屉包子。娄语临转回头，将包子递给了小乞儿，说道：“慢点吃，别噎着，这里还有。”

娄语临本来想给小乞儿两个石币，不过稍稍想了一下之后，还是觉得不妥。若是这小子真的为了两个石币，刚才在白葳堂扔出一个石币的时候，他就该捡起来跑开了。

“我有些事情，要先离开。”娄语临拍了拍小乞儿的肩膀，后者含糊不清的说了声谢谢，然后含糊不清的想问什么。娄语临见状，连忙让他打住，继续道：“你是想问去哪做事？石林坊市东面，有一家店叫百叶商行。你到那去找那里的管事，就说是娄语临介绍你去的，让他帮忙给你安排个能活命的活计。放心，那个胖大叔人很好的，你去了跟他说我，肯定能让你留下。”

自己能做的，应该也就这些了吧？

娄语临抬头看了眼天空，有些阴沉，看起来似乎又要下雪的样子。像小乞儿这样的，石林城里还有很多，自己不可能每个都帮到。娄语临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但他觉得如果自己只是举手之劳，就能让一个小乞儿活下去，肯定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这段时间以来，随着自己学会炼丹，并且开始负责炼丹房，身上的责任越来越重。同时，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也不再和小时候一样了。现在的娄语临，很理解老爹为什么当时明知道小弟不愿意去那个东连部落，也还要强逼着他去了。这一切，都是为了部落。只有部落强大了，族人们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才能不用像小乞儿这样，为了几个热乎包子而痛哭流涕，连一个活命的机会都要别人施舍。

是这样的。

……

石林城城外，北边大约五六里路的地方。

这里是石林城每天倾倒垃圾的地方，恶臭难忍，寻常人靠近一下都会觉得恶心。这里的垃圾堆积成了小山，所以石林城的人往往会称这里为垃圾山。但是很难想象，在垃圾山这里，居然还生活这几十个小乞丐。石林城每天扔出来的垃圾里，偶尔会有一些勉强能吃的食物残渣。这些小乞丐，就是靠着这些东西活下来的。

小乞儿怀里揣着两屉包子，从石林城狂奔而回，一路大笑。他刚刚去了那位好心哥哥说的地方。而且也正如那位好心哥哥所说，那个胖老板，的确是个好人。一听自己提起‘娄语临’这三个字，很爽快的便把自己留下，让自己去后院帮忙干一些杂活。更让小乞儿觉得意外的是，老板不但说要管吃管住，如果自己干的努力的话，还会给自己一些工钱。

这让他喜出望外。

回到垃圾山某个很破烂很破烂的，用一些人家扔出来的破衣服破布搭起来的窝棚，小乞儿轻轻掀开帘子，里面居然还有几个小乞丐。

“吃饭！”小乞儿面对着眼前这几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家伙，从怀里掏出已经有些凉了的包子，第一次底气这么足的说出这两个字。

“哪来的包子？！”

几个小脏孩见到热乎乎的包子，两只眼睛简直如同隆冬时候睡原山里的野狼一样。两屉多的包子，眨眼之间便被消灭一空。

“不着急，以后还能吃到的。”小乞儿语气里尽是骄傲。

“我找到工作了，老板还答应以后会给工钱。咱们以后，也能去买包子吃了！”

此刻，天色已经渐暗，外面开始下起雪来。

小乞儿走出窝棚，向垃圾山深处走去。因为大雪的关系，这里的臭味能够相当减少一些。小乞儿四下张望，确认四处无人之后，才终于走到某处，开始在地上挖了起来。

因为如今已经寒冷，垃圾山下面也开始冻得结实。直到很久以后，小乞儿两只手已经红肿，才终于从下面挖出一个尺寸见方的木盒子。木盒子看起来有些重，而且外面已经开始有些腐烂了。

这是小乞儿的宝贝，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在垃圾山生活了三年，自从把它埋下去，就再也没挖出来过，直到今天。

这也是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小乞儿看着盒子，想起自己还很小的时候，盒子的上一任主人，也就是自己的老爹，曾经对自己说过：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吃了拿了人家的，总得找机会还给人家。不然，心里会不安生的。

那自己吃了好心哥哥一顿包子，用这东西还上，应该足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