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逼退

围场内的某片地域，二三十头野兽倒地，鲜血染红了大片积雪，被幽冷月光一照，如同一座修罗场。

此地，此时，六人对峙。三人围困一人，一人在暗，一人正迅速移动。

雷鸣本已经是穷途末路的孤狼，心里正决断着究竟是奋力一搏，还是干脆举手投降，将辛苦猎杀得来的猎物凭证交出去。暗地里这一声响起，却突然让他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是谁？是敌是友？

野离部落的三人，这会儿虽然早已判定周围有人埋伏，之前也一直警惕着。可眼下一支符箭射出，躲在暗中的人率先出手，却有些出乎三人意料之外了。

在这围场之中，除了另外两大豪强和石林部落以外，还有人敢对野离部落动手了？

雷鸣虽然摸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此刻也想赌一赌运气，突然哈哈大笑，“三位，上当了不是？真以为我是任由你们追上的？现在我这几位兄弟，手里的符箭可都瞄准着你们呢。几位，你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留下点猎物了？”

娄语临躲在树梢上，精神如同手里的长弓一样紧绷着。听到雷鸣这家伙开口以后，险些差点不小心把箭射出去。

这家伙，还真是给根杆就往上爬啊？

娄语临本只想着让关淞快点离开，然后在另一侧策应自己。野离部落实力强横，这么近的距离，一旦让三人发现了准确位置，两人恐怕就真的没有多少逃离的可能了。与其如此，还不如继续留在暗处，让对方心生忌惮，说不定还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到底有几人。”野离部落的领头年轻人，大概是艺高人胆大，也不着急，“我猜，你们肯定不是白葳部落或者欧冶部落的，更不可能是石林部落的。这三家的，估计也不屑在这埋伏我们，真想动手，肯定会直接找过来打一架。可要是小部落的话，你们就只能是几个部落联手。这我倒好奇了，如果你们是三个部落以上联手，这实力恐怕也不输我们部落太多了，这是你们自己的意思，还是你们家里大人的意思？”

娄语临听得莫名其妙，一时也没想明白这年轻人话里的意思。而就在这时，密林里另一处位置有人说话：“别废话，我们也不强求。你们三个人身上的猎物，只要留下三分之一就好。否则，哼……”

“否则怎么样？”年轻人玩味道：“你们还真敢跟我们动手？只要你们不是那三个部落的，哪怕你们人数比我们多一倍，你觉得你们有胜算？”

“打不打得过，得试过才知道。”娄语临在暗处发生，他知道，这个时候己方绝对不能示弱，一旦松了口，对方可能就会看清虚实，那麻烦可就大了。

“就算我们打不过你，咱们打上一场，你觉得不会引来其他人浑水摸鱼？就算你们都不怕，也打的赢，到时候你们还剩几分力气，去跟那三个部落的较劲？”

雷鸣站在三人中间，刚开始也有些错愕，不过他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强做镇定道：“现在你们要是愿意留下一些东西赔罪，我们绝对不追赶，如何？”

“赔罪？”

野离部落年轻人冷哼一声，脸色渐渐难看，“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敢让我们赔罪。”

“咱们走！”或许是不知道四周密林中到底有几人，亦或是真的被娄语临两人说动，野离部落的年轻人竟真的恨恨离去。“我倒要看看，这几个家伙到底敢不敢真的和咱们动手。”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娄语临躲在树梢上，直到很久以后，确认这三人终于走远了，才终于放下心。一张紧绷着的大弓被松开，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自己赌赢了。

夫子以前说过，天底下最让人害怕的箭矢，不一定是多么锋利。最有威慑力的，永远是没有射出去的箭矢。

今天，娄语临总算完全明白了这句话的深意。

“兄弟，我是明蛰部落的雷鸣，你是哪个部落的？”雷鸣长出一口气，原本他被野离部落的三人撞上，腿上受了人家一箭，已经做好发动响箭，彻底出局的打算了。没想到在这里却绝处逢生，他如何能不喜？然而当他刚刚迈出两步之后，一根锋利的精铁箭矢，眨眼间便射在脚边的地面上，令他再次一惊。

“不管你是谁，我们救了你，你也应该表示表示吧？”娄语临重新弯弓搭箭，声音冷冽，“我们也不欺负你，你身上的猎物凭证，留下五件，你可以走了。”

雷鸣显然有些错愕，对于暗处之人态度的急速转变有所不满。但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大笑说道：“行！既然兄弟几个信不过我，我就权当交个朋友。这猎物，我留下！不过出了围场以后，兄弟你们可一定要来找我，我总要好好感谢一下。”

说完，雷鸣竟直接将背后的猎物凭证取下，扔下五个之后，径直离去。如果不是自家部落跟明蛰部落是在仇怨太大，娄语临都有一种想要叫住这家伙，跟他交个朋友的念头了。

雷鸣离去之后，此处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地上的箭矢，已经随意到底的猎物和染红的积雪，诉说着刚刚的惊险。

真险啊！

娄语临靠着身后的树干，长出一口气。片刻之后，树下一阵窸窣，关淞爬了上来。

“真险啊！”关淞第一句话便跟娄语临不谋而合，“能逼退野离部落，也算是有本事了。不过，你刚才怎么想的？怎么就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怎么想的？

娄语临吞吞吐吐了半天，最终也没能给关淞一个满意的答复。或者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如果刚刚那样的场面再来一次，娄语临打赌自己肯定拔腿就跑。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急中生智？

直到完全放松下来以后，娄语临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拉紧弓弦的两只手臂，这会儿已经彻底脱力了。

“走吧！这几个野离部落的虽然被你逼退了，可难保不会再回来。而且此地血腥味也越来越大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招来一堆猛兽，到时候肯定会招来很多人的。这样的浑水，咱们不掺和。”

……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娄语临听着远处不断响起的野兽嘶吼，以及同时传出的呐喊声，他知道，关淞的话，应该是应验了。

那处自己两人猎杀猛兽的地方，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不知道最后谁能捡着最大的便宜，又有谁会被淘汰出局呢？

而作为这场厮杀的始作俑者，娄语临和关淞两人，眼下正躲在洞穴之中，清点着两人的战利品。

“咱们之前说好的，一人一半。”关淞清点一遍之后，轻轻开口。而娄语临因为刚刚脱力严重的缘故，躲回到洞穴之后便一直在休息。“这些收获已经很可观了。按前两年的结果推算，这些东西就算咱们一人一半，你我也能排到中游的水平了。”

“这才不到两个时辰？这么快就够了？”

“当然不够！”关淞白了一眼，说道：“咱们两个部落参加巧猎，图的可不只是不垫底就行了。咱们要是就这么回去，倒也没什么问题。可既然来参加巧猎了，你就不想给部落争个面子？”

娄语临尴尬一笑，说道：“也是。”

“你也别觉着咱们能做到这一步，就有多顺利。”关淞说道。“当然，刚才你逼退野离部落三个人，又从那个明蛰部落的手里留下猎物，确实干的好。可接下来，咱们再出去猎杀野兽，可就没了之前的地利。会遇上什么野兽，甚至会遭遇什么人，都不好说。往年参加的百来个部落里，其实有二三十个部落都是提前出局，一头猎物也带不出围场的。越是到后面，猎杀野兽的难度就越大，跟别人遭遇的概率也大。”

“最重要的是……”关淞瞧了一眼娄语临身后已经空了一半的箭壶，说道：“咱们刚刚也多少借助了符箭的威力。接下来可大都是近身厮杀了，符箭基本用不上，你可得多加小心。”

“明白。”

……

相比于从远处用符箭射杀野兽，近身战给猎手带来的危险，显然要更大一些。

娄语临其实有一点不太清楚。百叶部落的猎人队，进山猎杀野兽的时候，其实是没他这么容易的。刚刚他和关淞两个时辰的战果，其实一点也不逊色于整个猎人队。这其中的原因，就要归功于符箭上面了。

符箭，比普通的精铁铁箭威力要大上太多，只要能够射中猎物，基本可以做到一击毙命。但是同样的，符箭的价值又高的吓人。一般猎人队进山打猎，怎么可能奢侈的做到用符箭猎杀野兽？一支符箭的价值，就是一百头普通野兽，也未必比得了。

也就是在巧猎这种特殊场合，大家才会奢侈的用符箭来捕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