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开始

娄语临趴在这位石三爷的背上，只觉得后背很暖，很宽阔。他这会儿才确认，这位传闻之中杀伐果断的石家三爷，其实是一个很好说话的长辈。

或许，也可能是这位石敬意大叔，跟老爹有些交情？

谁知道呢？

石三爷背着娄语临离开，后者大概是觉得终于安全了，竟有了些轻轻的睡意。

然而无论是重伤在身的娄语临，还是这位论战力在睡原山一带的人类中绝对能排进前五的石敬意，亦或是之前的关淞和那条银雪狐，大家都没有发现，就在洞穴之中，距离娄语临仅仅几步的距离外，从始至终，就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竹马先生！

而如果他们知道，这位竹马先生非但从始至终就站在这里，就连那位实力惊天的搬山熊王，刚刚动用其恐怖神识扫过，一样没有发现这位老先生的时候，就不知会作何感想了。

“这头小熊倒是没什么，可这银月妖狐一族……这因果可就大了！”

老人轻声喃喃，望着洞穴外渐渐消失的娄语临，随手在空中挥舞，留下一道道玄奥至极的图纹。这些图纹眨眼之间又再次变换，仿佛有无穷多的变化一样。这位古怪的老人，就盯着这些图纹，眉头凝的更重。

“虽然已经隔绝了贝斯坦诺吉雅多米诺斯，可……也罢，神渊计划……看来，将来师父难免要去鼐岩谷走上一遭了！不管他们几个怎么考虑……一念生，即为因，这因今日即已种下，他日得果是福是祸，倒也未必！”

在这个洞穴之中，刚刚其实发生了很多诡异的事情。

就比如从始至终，没有人发现这位一直在旁边的老人踪迹。又比如，自从娄语临进入以后，也从来没注意到，这个洞穴的深处，已经被皑皑的白骨所占据。如果娄语临能够看见，稍稍细心一些便不难发现，这些白骨，正属于围场中那些消失的猛兽。非得娄语临没有注意到，就连关淞和那位石三爷，甚至是那条银雪狐自己，刚刚似乎也忽略了这些。

忽略了一座已经可以称之为白骨小山的东西！

又比如，无论是熊王还是那位石三爷，刚刚神识感知之下，其实都有那条小狐狸的存在。然而最终，两者却都不约而同的将其忽视，或者说……他们意识中根本就没觉得这条小狐狸！

竹马先生低声喃喃之后，忽然轻轻一个弹指，下一刻，洞中的皑皑白骨便骤然粉碎，然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与之一块消失的，还有娄语临丢掉的那件染血衣衫。

……

再次睁开眼睛，娄语临已经躺在自家的小屋里。睁开眼，再无围场中的血腥和杀伐，而是自家熟悉的房顶，房梁上还吊着几吊腊肉，娄语临记得，还是刚刚入冬的时候，娘亲亲手挂上去的。

这一觉，到底是睡了多长时间啊？

娄语临正躺在床上，勉强抬起头，看着被绷带绑的结结实实的自己，一阵苦笑。不过他忽然又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猛地反身想要下床，但却忘了自己此刻已经被绑结实，因此一个踉跄，便从床上掉了下来。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随之响起，娄语临恰恰摔到了自己伤口的位置，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险些再次昏过去。

“吱嘎——”

惨叫之后，房门马上吱呀一声开了，娘亲跑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摔地上了？有事没……”

娄语临此刻也顾不上钻心的疼痛，连忙问道：“娘，我回来多久了？我带回来的那只小狐狸呢？在哪？您没给炖了吧？”

娘亲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终于露出泼辣一面，骂道：“兔崽子，差点命都没了，还有心思带只狐狸回来！再说，再说真给你炖了！”

娄语临还想说话，娘亲却已经将他从地上抱起，重新放回到床上，嘴里念叨着：“好好躺着，小东西欢实着呢！刚刚喂了些粥，用不着担心。”

娄语临此刻才放下心来。刚刚他可是真的急了，好不容易把这小家伙带回来，万一娘要是真的领会错的，真把这小东西炖了，那自己真的没处喊冤了。

好在，睡原山附近的部落，大都以狩猎为生，信仰猎神。这样的部落，靠山吃山，有自己的规矩，对这种野兽的幼崽，基本上是不会取其性命的。部落里的猎人也有不少猎到这种幼兽，然后带回部落饲养的。或许长大之后，还是免不了被宰杀的命运，但幼兽却往往能侥幸活下来。

天地之间，万事都留一线。

“娘，把小东西带进来，我看看呗？”娄语临重新躺回床上，还是觉得有些放心不下，便又编了个小谎话道：“这小东西的娘，在围场的时候被我宰了。按照咱们的规矩，我得把这小东西养大的，还得好好的养着。”

娘亲将娄语临放回原处，又将他身上的绷带重新缠好，然后又瞪了他一眼，便转身出去。刚刚娄语临这一折腾，绷带里敷上的药草也凌乱了，这会儿还需重新放回。娄语临瞧着娘亲的眼睛，便看到娘亲眼睛红肿，估计自己回来以后，娘亲自己没少流眼泪吧？眼下老爹和小弟都不在家，自己又受了重伤，娘亲心里难受又没人说话，恐怕心里的疼要比自己还厉害。

转身的功夫，娘亲返回，怀里抱着那只才刚巴掌大小的小狐狸。小东西这会儿已经睁开眼睛，但在娄语临看来，实在是丑的厉害，哪像它娘那样如同众神的造物一样？倒是更像部落里刚出生的小奶狗。

“嗷嗷……”

见着娄语临，小狐狸似乎像见到亲人一样，忽然叫了起来，然后一个劲的想要挣脱，身子朝娄语临这边拱。娘亲此刻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轻轻给了这小东西一巴掌，小家伙才安生下来。

这小东西……也没个名字？

娄语临看着最终终于是拱到自己身边的小东西，心里有些戚戚然。虽然自己这一身重伤，还要拜这小东西的娘所赐，但娄语临心里却还谈不上怨恨，他觉得自己要是去怨恨一头妖兽，那也实在是太无趣了。反倒是最后那头银雪狐托孤的一幕，让他心有所感。

都说妖兽冷血，可妖兽与妖兽之间，同样母子情深，何尝逊色于人类？

甚至相比之下，应该还强于某些人类吧？

娄语临这会儿猜测，熊王上百年都不曾走出过睡原山最深处，这次来袭，最后就为了猎杀那头银雪狐？傻子也能看出这里面有问题。可到底有什么密辛，那头银雪狐已死，娄语临也不可能为了这点好奇，就去睡原山最深处去问那头熊王，这秘密恐怕也不会有人知道了。倒是这小东西，当时实在紧急，那头银雪狐也没告诉自己，这小东西叫什么名字。

普通的野兽，自然不会有什么性命。但妖兽就不一样了。妖兽开了灵智之后，论智慧，并不逊色于人类，所以妖兽往往也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娘，给这小东西起个名吧？”娄语临小声说道。

娘亲将小东西重新抱起，略微思索了片刻，问道：“叫它枇杷？”

枇杷？

娄语临心里一阵吐槽，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是……好像还可以啊？

“就叫枇杷吧！”娄语临咧嘴一笑，随即唤道：“枇杷！”

“嗷嗷……”不知是不是真的听懂娄语临在呼唤自己，小狐狸竟当真有了回应，轻轻的吼叫了起来。

“枇杷！”

“嗷嗷嗷……”

“枇杷！”

“嗷嗷嗷嗷……”

“枇杷！”

正当娄语临逗着小东西，乐不可支的时候，屋外，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小临醒了？”

是外公。

……

一个本该作为一年之中，重要性仅次于猎神祭的日子，却因为熊王的突然到来，戛然而止。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这大概是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一次经历。好在妖兽们也没有大开杀戒，这才让他们侥幸活了下来。寥寥几个带着伤出来的，也都是熊王到来之前，因为狩猎或者人而造成的。

但对于大人们来说，这件事却远没有结束。

巧猎结束的稀里糊涂，最直接影响的一件事，就是那条星纹铁矿脉的分配问题。以当时的状况，没有谁能把自己的猎物带出来，自然最后也就没办法判定成绩。于是为了这个问题，各个部落的神力境们终于吵得不可开交。

当然，这跟娄语临没什么关系了。

娄语临也是清醒之后才知道，或许是因为自己伤的太重，那位石三爷把自己带出来之后，自己足足昏睡了两天两夜。关淞伤的较轻，听满叔讲，那家伙回到营地之后，简直不像受了伤的样子。娄语临这才放下心。直到数日之后，胡子叔从石林部落回来，带回消息，这次巧猎虽然没分出高低，但自家部落还是争取到了不小的矿脉份额。甚至在那位石三爷的帮助下，分到的还比预料中的更多一些，这倒是以外之喜了。

只是娄语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样的结局，对于自己参加的这次巧猎来说，还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但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这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并不算很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