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生死人而肉白骨

“楚灵呢？”我惊讶大喊。

“在上面。”伍海。

我这才看见，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我的视野上方不远，我忙把折灯照去，才看见楚灵正踩在石阶梯上，正往上走。

我顺着阶梯，把灯光一路照下来，终于看到前面不远，就是阶梯的最下面。

我一阵激动，如果把全是骷髅的死人坑比喻为海洋的话，那这石阶梯简直是带我脱离苦海的码头。

伍海走到石梯下，我从他背上下来，从下面望着石梯上面的尽头，看不到那里有什么。而楚灵差不多已经走了一半路程。

“走吧，走吧。”我说，看样子又要爬这石梯了，一路走来，又是爬上又是爬下的，颇有爬山涉水的感觉，只不过我们是在这不知道多深的地下。

“等下！”伍海叫道。我不解，看他拿着折灯把光射到我脚下。我低头看，才发现我脚下有好大一滩血，黑红黑红的，才流出来没多久。一只刚刚还在舔舐的老鼠飞快跑开。顺着血迹一路照射过去，发现血迹沿着石梯，一路向上。也不知道是从上面流下来的，还是从这下面一路拖上去的。

我们避开血迹，从石梯两侧，一路向上爬去。顺着石梯，血迹也跟着一路蜿蜒而上。也不知道是谁流了这么多血，多半是挂了。

到了上面，发现四周特别的宽广，如同一个建在楼顶的直升机机坪一样。

前面远远有一处凸起的石块，楚灵就在那里站着。

我们靠过去，看清凸起的石块其实是一张对着我们的石床。石床上躺着一个人，不过，我看那一身盔甲装束的古代装扮，我大胆猜测，那肯定是个死人。

不过靠近石床后，我也看清这里的状况，忍不住又腿软。

我脚下踩着的这块平台，原来是悬空的！

上了阶梯后，前方其实一个超大的深坑，至于多深，我完全不敢靠到边缘去看，而这石床，就是在一块往深坑方向延伸的一处平台而已。

如果非要我来比喻的话，跳水板你们见过吗？这里就是一块改良过的跳水石板，但下面是不是水我就不知道了，我用折灯看到那处断口后，我便一步也不愿往边上挪。

我甚至想退回到阶梯处，也不知道这石板下面厚不厚，结不结实，万一断裂了呢？

我还在胡思乱想，但楚灵和伍海却在石床旁边，看着脚下什么东西。我也凑过去，发现他们脚下看着的是一具尸体，似乎一开始在阶梯下遇见的血迹就是它流出来的，看这衣着，十分的现代化。

等等……

这衣服我怎么有点熟悉。

“四眼！”我喊了出来。

尸体是趴着的，看不到正脸，但这衣服我见过，正是黄毛把四眼叫来时，四眼穿的衣服。

伍海也认识四眼，一听是四眼，也赶忙蹲下，把尸体翻了过来。

等尸体翻过来后，我的心里翻江倒海，数不清的情绪在我心里炸裂，有恐惧，有害怕，有恶心，有难受，有悲痛，有后悔……

四眼的正面早已面目全非，如同被千万只食人蚁爬过，和我在地下塔楼遇见的那具尸体的模样相似，好不到哪去。

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东西干的。

一想到刚刚在下面围着我们的鼠群中，有些老鼠的肚子里还有四眼的血肉，我心里说不出的抽痛。

小时候，四眼就是那种有点内向的人，也不太爱说话，一堆朋友同学中，唯独和我比较亲近，后来学香港武侠电影，玩起了什么中二的十兄弟会，我排在老二，四眼就开始二哥二哥的叫我，我也以此为乐，真当他是我的好小弟。长大后，各奔东西，也没多联系，这次见面了，说不出的亲切。

但是……没想到，这一面之后，是永别。

“二哥去我当然也去。”四眼在杂货店说的话，在我耳边又回荡起来。

莫名的，眼泪流了下来。

什么狗屁二哥，哪有罩不住小弟的二哥。

血肉模糊的四眼仿佛不再恐怖，也是，四眼怎么会舍得吓我。我蹲下身，扶起四眼的身体，眼泪止不住流淌，看着他那种模糊到骨头都露出的脸，我说：“你……丑爆……了……啊。”

“我想带四眼的尸体出去。”我说。

“别，老谢……”伍海想劝我，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尘归尘，土归土，人死不能复生，无论在何处，那也是回归到自然与宇宙中。”

“我不想让四眼回归到老鼠肚子里。”

一直没说话的楚灵忽然说：“这里马上就要毁灭掉了，老鼠也好，尸体也罢，很快都会成为灰烬，这样的尘归尘土归土，你满意吗？”

我愣了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又接着说：“当然，你要不满意，我还可以让这位复活。”

复活？

你要怎么复活？我还没问出口，那边伍海便说：“你复活的意思是指还魂柳吗？如果是那样的复活，还是算了！”

我抹了抹眼泪，说：“等会，你说可以复活，是真的吗？”

“别，老谢，这个复活可不是真的复活，醒过来的人，并不算是活过来，那不过是能动的死人。”伍海在一旁很激动。

“无所谓。”楚灵还是一脸云淡风轻，她拔下头上的发簪，盘好的头发四散开来，“你可以先看看效果，再做决定。”

说完，她将发簪尖端，插入了一旁躺在石床上的尸体上。

我愣住了，现在的情况似乎比死掉的四眼还要复杂。

我是要见识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

发簪插入了尸体后，楚灵便松开了手，但我却感觉尸体似乎动了一下。我将折灯照向石床上，那具穿戴好盔甲的尸体，裸露出来的部分保存得比较完好，说是完好，其实也只是没有完全烂掉。脸上似乎是一层青黑色的皮，勾勒出皮下的人骨形状。

总之，让这具尸体去演干尸什么的，完全都不需要化妆。

还没在细看，我便感觉到“他”的脸似乎在动。

不是在动！

那张脸仿佛被吹了一口气，开始蓬松起来，如同一个开始胀气的塑料袋。似乎“他”皮下的肌肉又活过来一般，牵扯着青黑色的表皮，让其不受控制，接着“他”不受控制地张大了嘴。

我也张大了嘴。

心里的疑问与恐慌几乎对半多，一方面难以置信眼前的死尸似乎要活了过来，另一方面，也恐慌眼前的死尸活过来，这是人类内心的本能。死掉的东西怎么能活过来！

我拿着折灯的手不断在抖，很快，尸体那青黑色的表皮，竟然变得一片蜡黄，原本青黑色的干尸模样，转眼成了一副蜡黄的干枯面孔。

似乎这不再是一个死人，只是一位饿到干瘦，晕倒的老人。

“老人”的眼睛忽然张开！

我吓到情不自禁尖叫出来，折灯差点直接丢进深渊。

还没完，盔甲死尸就这样，活生生在我面前睁开了眼，紧接着，“他”又活生生坐起身。

此刻，我不能再称呼“他”为一具死尸了，因为它已经下了石床，而楚灵也顺手拔下了发簪。

“末将，参见赵王！”复活的尸体跪拜在地，朝着我们三人的方向，声若洪钟。

“启动火井。”楚灵的声音依旧冷冰冰。

“末将，领命！”尸体起身，枯黄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缓缓走到深渊的边上，未多停留，纵身跃入深渊。

过了许久，我都没有听到类似于“咚”的一声，这下面到底有多深？

“这就是，我的‘复活’，你需要你朋友这般醒来吗？”楚灵转身问我。

“我……”我一时茫然不已，短短的时间内，我受到太多冲击，现在脑子里乱作一团。

首先是好友的死亡，接着又是复活？这个世界真的有如此生死人而肉白骨的力量？我此前生活的种种认知与经历，正在不停重建。

伍海过来拍了拍我肩膀，想劝我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倒是楚灵在旁边忽然说：“你只有十分钟做决定的时间。”

十分钟？

什么意思，我不得其解，伍海也愣住了。但很快，我们反应过来。

因为我们身下，传来了轰隆的响声，而四周的石壁上，也映射出深渊下面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