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叮铃铃！叮铃铃！”门铃响了两声，院内的仆人们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看向了大门口。

“来喽，来喽！”管家快步跑到铁门处，看见马车前站着三个洋人和一个中国人，心里甚是疑惑。

“呦，稀客，请进！”管家还是说道。

仆人们拉开了铁门，稀客们进入院内，其中一个带着高高黑色礼帽的人表现得很趾高气昂，在左右各一个洋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迈着小而稳的步伐，又昂着头左右审视着院子，他的手上戴着雪白色的手套，管家凑到跟前，说道：“请问几位今日来这儿有何贵干呀。”

那个中国人看来是个翻译，用英文讲给了那个戴高帽的人。

“没什么，只是关心您家的境况，害怕林厂长不在了，这基本的生活质量跟不上租界定过的标准。“那个人把高帽摘下，左手边的那个人熟练地接过，那个中国人又把英文翻译成汉语给管家听。

“我叫约翰，英租界外交职员，您好。“约翰似乎比刚进门时收敛了点，和周管家握了握手。

“您好约翰先生，我是林家的管家，姓周。“

“周管家，早有耳闻，听说你自己一人把船厂的事安排得还不错。“约翰一边说一边擦着握手时那只手上的手套。

“哪里哪里，都是分内的事，当然要用心去做。“

那个中国人一直在哇啦哇啦地两边翻译着。

“这院子很不错，放在我们伦敦也是首屈一指的。“

“啊，都是我家老爷奋斗的结果。“

“佩服佩服。“约翰用自己用汉语讲道。

管家笑了笑，“约翰先生说了一口流利的汉语。”

“跟你们中国人打交道，偶尔也学了几句。”

“约翰先生，我们到屋内坐坐吧。“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们在屋外就行，在那些树下难道不是很惬意吗？“

“诶好，一切都依着您。“

周管家把仆人们支走，接着把约翰一行人带到了一棵大槐树坐下，树下很凉快，有个不小的木桌和一些木椅。

不一会一个仆人送过来一壶茶和四副茶具。

“您这一行肯定渴了吧，约翰先生，来尝尝正宗的西湖龙井，这龙井啊，生津止渴。“周管家斟了一杯茶交给了约翰，接着又对另外三个说：”都别客气，都别客气，把这当自个家。“

“周管家真是细心啊，怪不得厂子现在还坚持着。”约翰说。

周管家意识到约翰此行的目的了，无非是来巧说自己转让船厂的管理权。

“约翰先生，这船厂之所以没有倒，不是我一个人努力的结果，是全厂工人共同奋斗的结果，也是我家老爷打下的坚实基础的结果，加上林家人同舟共济，船厂这才不倒。“

“哦？同舟共济，可是我听说林家的老大和老二昨天可是出国了。“

“约翰先生消息真是灵通啊。“周管家尴尬地说。

“去哪国了？“

“法国，约翰先生。“

“唔……“

“约翰抿了几口龙井，闭上了眼，吸着从树间掠过的微风。

“周管家，我今天来是有一件正事的。“

“您请讲。“

约翰伸出了一只手，其中一个洋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纸，约翰接了过来交给了周管家。

“周管家，您看看这个，前不久租界正式通过的决议，要求控制租界内部分私人企业，您家的船厂也在内。”

“什么？”周管家瞪大了眼睛仔细把每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你们怎么能这么做！这可是私人财产！”

“不不不，请不要说我们，请说他们，这制定决议的事情我是无能为力的。”

周管家也懂，自从义和团在天津闹得越来越欢，洋人们借镇压之名也越来越嚣张，可是没想到，如今英国人竟嚣张到如此地步。

管家把一沓纸放在桌子上，“约翰先生，从纸上的名单上来看，这些企业都是些垂死挣扎的，可我们不算啊，华通还好着呐！你们未必太冒失了吧。“

“这可是工部局经过研究计算过的，要知道您家船厂前景并不妙啊。现在算是个……“

“瘦死的骆驼！“那个中国翻译突然接道。

“约翰先生，就不能再给我们点时间吗？算我周富良求你们啦。“

“周管家，即使再给你们一年，华通船厂也不会绝处逢生的，因为现在毕竟没有厂长的继承者啊，况且林家的老大和老二现在还不在中国呢，您说，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去天津城里去找林家的亲信啊，给我几个月一定能找到的。“

“快别扯了，就算真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来个亲戚来当这个厂长，也是扶不起的阿斗啊，天津城里呆了几十年，怎么可能会处理船厂的事儿啊，真是的。“那个中国翻译对管家说了一通，然后又向约翰解释了一遍。

“周管家，可别为难我啊，我也是依上面行事，要说理就去领事馆吧，不过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这伟大的大不列颠帝国怎么可能因为你一个人改变了已定的计划啊，周管家，您也别挣扎了，我们会给予林家一大笔补偿的。“

“你们！“

“签字吧，周管家。“

管家站了起来，气得不得了。

这时候，三个孩子们跑过来了。

“混蛋英国佬！”林勇指着约翰叫道。

约翰被吓了一跳，随后又喜笑颜开哈哈大笑起来。

“小朋友，这没你们的事儿，快走吧。”

翻译喝了两杯茶润润嗓子，接着又继续哇啦哇啦地开始翻译起来。

“你们这群外国佬，仗着上面有人就欺负我们中国的企业，还要不要脸！我告诉你们，别想得逞！翻译，快把我的话全告诉这个卷毛怪！“林勇骂道，走到了约翰的一个跟班洋人旁边，把那个人的茶水一口气喝了个干。

“小朋友，哪凉快哪呆着去吧，别瞎掺和啦，跟你们有啥事儿。“翻译并没有把林勇的话翻译给约翰听，而是自己对林勇说道，接着又回过头对约翰笑了笑，”Children, not sensible“，翻译说。

“你们同流合污！“林忠说。

“来人啊！送客！“林勇叫道，随后跑过来几个强壮的汉子，个个穿着小白背心，小布短裤。

“周管家，这是干什么？“约翰起身说道，指着林勇和身后的小伙子们说道。

“对不起啊，约翰先生，孩子们小不懂事，给您道歉了。“

翻译早就被吓得不再说话了，躲在约翰身后，约翰的两个跟班挡在了约翰面前，但明显在人数上处于劣势，所以也不敢作声。

管家突然开始摇晃起来，看起来腿脚有些发软，把手掌放在了脑门处，林洁连忙前来扶住了周管家，林忠也冲了上来。

“周叔我们先回屋休息吧，来，慢点走。”林洁轻声说。

周管家在林洁和林忠的搀扶下回到了屋子里，看着周管家回去了，约翰也就没什么办法，只好在林勇的威吓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