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仙人抚我顶

“韩祖”二字脱口而出后，韩森却有些迟疑了，虽然韩祖流传下来的只有他的水墨画像，但身为韩氏后裔的韩森虽莫名其妙却自然而然地知道他就是眼前这个样子，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这个传说中千多年前便羽化登仙的韩氏先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难道是在做梦？】

韩森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老者并未消失，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不疼……果然是在做梦啊！

“你这孩子，过来让老祖看看。”老者说话了，他的声音似乎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让人心生亲近，韩森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老者近前。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老者接下来说的话，老者慈爱地望着他，手捻长髯说道：“突破失败，难过得紧吧？”

这……看来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韩森苦涩地想着，虽然明知是梦，他还是回道：“确实很难受，甚至可以说是绝望，如果从来都没看到过希望也就罢了……这命运，太不公平！”

老者闻言微微一笑，转过身，负手缓步前行，边走边说道：“亚圣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你若无事，不妨随老祖走一走。”

虽然明知是梦境，韩森却也不敢对韩祖不敬，长者相邀哪有不从的道理，他紧走几步，跟在老者身后。

眼前一花，韩森发现自己随老者来到了一处山脚下，而眼前的山峰挺拔入云，像是被斧削刀劈过一般峥嵘险峻。

老者仰望高耸入云的险峰，回头问道：“这山险吗？”

“嗯。”韩森点点头，他在学院是出了名的学霸，却也从未在哪本书中看过如此险峻的山峰。

“随我去山顶看一看，如何？”老者向韩森发出邀请。

望着眼前的险峰，韩森沉默着点了点头，突破失败的郁闷蔓延到了梦境之中，去攀这望一眼便心生绝望的险峰，权且当作发泄好了。

“好。”老者轻轻颔首，便往山上行去。

这山峰怪石嶙峋，毫无山路可言，而老者却是如履平地，缓步向上。跟在身后的韩森顾不上惊奇，咬着牙手脚并用，攀援而上。

渐渐，二人来到了半山腰，头上，是触手可及的薄云，脚下，是一失足便只有粉身碎骨下场的深渊。

韩森身上的汗已经将衣物全都浸湿，被山风一吹，几乎耗尽了全部力气的他只觉得手脚发软，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为何这梦境如此真实。

“你是要我直接带你去山顶，还是要自己上去？”老者回头，神色平和不见半分疲累。

老者神色无异，韩森却忽然想起自己满心期待可以在孟齐的帮助下顺利开窍，最后却只能落得失败的下场，又想起在门外徘徊却最终没有进来的田十七和陈小猛，认定老者是自己梦境的韩森忿然回绝：“连你也瞧不起我吗？我不需要人可怜我！”

老者点点头，说道：“好。”

二人继续向上。

在身后远远跟着的韩森不时陷入险境，他却始终沉默着，而老者也没再回头，只是向着山顶缓缓前行。

终于，老者停下了，而身后已经几乎失去意识，只凭着一股“我一定要去到山顶”意念支撑的韩森差一点便撞在老者身上。

“怎么了？”韩森茫然地问道，声音干哑无力。

“到了。”老者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到了？”

韩森这才抬起头来打量着自己身处的四周，再没有凌冽的风，也没有崎岖的石，唯有眼前一片澄净的天空，和转过身来面向自己微笑的老者。

他看着自己磨破见骨满是伤痕的双手，感受着身体的极度疲累，心里却隐隐生出一股力量。

“啊——”

那股力量将他心中的愤懑、怨怒、痛苦全部化作一声呐喊，声音传向天际。

没有回声，因为这里已经是最高的山峰，而他，就站在这里。

“这风景美吗？”静静伫立在一旁看着他的老者，淡淡地问了一句。

虽然脚下只有厚厚的云层，眼前也只有澄净的夜空，但韩森还是重重点头，“美！”

望着韩森，老者说道：“山路虽险，但山顶却有无限风光，你若是轻言放弃之辈，便也不配做我韩广的后人。”

“我现在也不配做您的后人，我甚至连一品都无法达到，而您却是千多年来唯一登仙的驱灵师。”韩森涩声道。

老者摇头说道：“这不是你的问题。千多年前，域外天魔入侵，我与五灵将天魔封印之后，知道祂在千年之后将会卷土重来，我便利用血脉诅咒之术将一丝真灵藏在了后裔的血脉之中，历劫之时天赋最好的后裔将被封印识海，直到封印被触动，真灵便会苏醒，助其解开封印。”

“而你便是应劫之人。”

老者短短话语中的信息量实在太大，韩森一时有些茫然。

看出了韩森的迷茫，老者继续说道：“你之所以无法突破，便是因为识海被封印了。此封印名为‘五毒’，待我将第一层封印破除后，日后只要你每消灭一只五毒对应的【羁绊】，便能解开一层封印，功力也便会提升一层。”

听到这里，韩森已经开始分辨不出眼下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了。

“你还是不信。”老者轻笑道，上前一步将手放在韩森头顶。

韩森下意识中觉得自己躲了，可他又觉得自己没有动，只是不管如何，老者的手还是放在了他的头上。

老者掌心传来了一阵温暖，他发现自己在没借助灵珠的情况下又置身于了识海之中，眼前是翻涌不休蕴藏着记忆和人生的灰色海洋，而头顶则还是那个乌云密布的苍穹，只不过这次他看到了那乌云之上的穹顶。随着一道白光落在穹顶之上，天地之间忽然垂下六根狰狞的铁链，将识海与穹顶相连。

其中一根随着白光的出现寸寸断裂，跌落下来，而韩森则感觉自己听到了“啵”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破裂了。

“有一日，我们还会再见。”

老者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而韩森只觉得眼前一亮，猛然从床上坐起。

“这……”他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感受着清晨房间里的宁静，不由苦笑。

“果然只是一场梦啊……”他又重重地躺回床上。

可是这梦境怎么会如此清晰，攀山的疲累，老者手抚头顶时传来的暖意，一切都那么真实。

躺在床上的韩森思绪繁乱，最后还是翻身而起。

来到卫生间，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思索着他伸手去拿架子上的牙杯，却一不小心将它碰倒了，牙杯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坠向地面，韩森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坠落的牙杯抓住，奈何刚刚处于失神状态下的他反应稍晚，眼看着玻璃杯就要落在地面，韩森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懊恼的神情。

然而想象中玻璃碎裂的声音却并没有响起，韩森只觉得从自己的指尖传来的玻璃杯冰凉的触感，定睛望去，五道近乎透明的丝线从自己的指尖垂下，正绕在坠地的牙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