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梦七千年
书名:与剑行 作者:凉舵主
第六章 大梦七千年
大陆的北方有一片乌云,云层连绵以北数万里,不知来处、不知去处,乌云如墨,厚重凝实,宛若天魔巨躯。在黑色的深处,悬挂着两颗血色的太阳,或者说是散发着血色光芒的圆球。
在这片乌云的正中心,雪山围绕的正中间,一座雄城沿山而建,城中赫然耸立着七座高塔。塔壁以千岁黑晶为底,却镶嵌着无数棺材,这些棺材以上好的紫木为材,做工却十分粗鄙,仿佛是匠人故意做的不用心一般。
一个散着发,穿着绛紫袈裟的青年人站在最高的那座塔的塔尖,狭长双眼望着南方的天空,目光越过了那里的重重险峰,落在了人间之地。
也不知道他在对着谁说话,语气听起来像是刚睡醒的人,有点含糊,有点不清不楚。
“没想到一觉醒来,门前居然多了条河,还多了条恶犬。说起来,这件事又能怪得了谁呢?要不是我们三位太过散漫,一个午睡居然睡了七千年,也不至于让这些小娃娃出去应付。不过真要论起来,这七千年里,人族倒是长了很多心眼。听说六千年前造了一把神弓,毁了独鸦原,杀了我们七万个族民;五千年前造了十二个太阳,活活烤死了我们三万同胞;三千年前给人一剑逼得退回了老家;一千多年前,人族干脆布下了这座断绝生机的大阵将我们当中大半数困在了这里。我醒来后就在思考,我们招谁惹谁了?”
“不厌,我们吃了他们三百万人,他们生气是人之常情。”
左手边的高塔上浮现出一道金色身影,一个满头白发,额头正中生有异角的男子撑着一把青柳伞出现。
绛紫色衣着的不厌帝瞧了瞧他,双眼迷离地望向自己的右手边,那里有一个小红点。
“不厌,绛罗,我还想再睡会儿。”是一个雌性的声音。
“怜惑,吃了睡,睡了吃,你会长胖的。”
从虚空中伸出一只利爪,二话不说就扣向了不厌的脑袋,不厌往旁边轻轻闪了一下。眼看利爪即将落在不厌下方的高塔上,就见这利爪在空中突然转了个向,拍向了一旁的高峰。爪风轻轻在空中荡了荡,那座高峰在下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怜惑的声音响起:“下不为例。”
绛罗淡淡道:“生气归生气,别伤了族民。”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商量完就好,我再睡一会儿,一年后你们再叫我。”
不厌侧着头想了一会儿道:“说起来,那个神神叨叨的也说过,那件事会在一年之后发生。”
“那件事?”
“哪件事?”
不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开心道:“绛罗,怜惑,我们又有东西可以吃了。”
“为此,我们还是需要派一些黑妖进入人间才行。”绛罗转着伞柄,嘴角勾勒出弧线道,“为了迎接我们回归,一年后,我们就再吃上三百万人吧。”
“不对吧,绛罗,三成人间至少有五百万了吧。”
“那得吃上多久?”
绛罗笑了笑道:“既然我们都醒了,怎么也要吃个够。”
“也是,不过绛罗,除了那件事以外,你叫他们也查一查这人间还有没有净琉璃留存,这东西太可恶了。”
“对啊对啊,绛罗,那东西太可怕了。”
听到熟悉的三个字,绛罗也忍不住皱起了眉,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浑身打了个颤。
在这片乌云之外,人间之地最遥远的边缘,那条碧蓝的河水前,坐着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这个男人的打扮很奇怪,他的双眼用一块肮脏的布蒙着,他的身子往前倾,双手埋入了土中,而他的下巴正抵着一柄长剑的剑尖。他像是在自杀,又好像是靠在剑上睡觉。
风拂过这个男人的身体时,带走了一大片尘沙。
......
......
柳难安从柳府出来的时候,又被柳长青叫了去。柳长青知道柳难安的打算,所以特地叮嘱了一句,又说了另外一句。
大雨滂沱,长街积了雨水,已汇成了小溪,溪流湍急,柳难安踩着水履往安喜街走去。
暴雨嘶鸣,打在他的油纸伞上哗啦啦作响,可他却浑若听不见一样。他在想事情,他在想柳长青最后说的那句话。
玲珑城中除了城主府,势力最大的一共有两家,欧阳家和徐家。欧阳家盘踞玲珑城已有千年,树大根深,太上府最绰约的那位太上公子便是出自欧阳。徐家和欧阳家相比底蕴更甚,但徐家却已是枯树奄奄,除了那位活了两千年,始终停留在返照境的徐家老祖,徐家前代和当代都没有太过出众的子弟,只是因其势力广茂,玲珑城中也自然无人敢打徐家的主意。不过据说,不久后徐家老祖就要归天了。这个活了两千年的老祖一旦仙逝,徐家必然要经历连番动荡,玲珑城中恐怕也会有一场浪翻浪涌,而原本就没什么实力的柳家在这场变故中就像一艘孤舟,随时都有翻船的可能。柳长青很急,所以连三梦手里的那纸婚约必须要万无一失地销毁掉,而且必须是当着众人的面。
柳长青一急,柳难安的脸色自然也就很不好,他嗅得出来柳长青在害怕,可他却不明白柳长青在害怕什么。
越接近安喜街,柳难安的心情就越是微妙。他想起这两年间接触到的连三梦,想着这个少年明明一无所有,却一脸臭屁的模样,三万两金子放在他面前被他吐了口痰,任人羞辱也是一脸云淡风轻,说道理他不听,用威胁他不理,就像山崖上的老松,又倔又没脾气。若非碍于资质庸俗,这等心性就算是娶了自家小姐也是极为般配的。
可惜,这里并非是这么简单的世界!
虎爷已经带着那帮小弟等在了丁香巷的巷口,见到柳难安,连忙堆着笑走了过来。
柳难安从怀里掏出一袋银钱抛到了他手里,唏嘘道:“走吧!”
宜春院的院门和昨日一样没有上锁,推开门,一股苦药的味道弥漫而出。
院子里头有个小小的身影在煎药,连三梦躺在一旁的竹椅上,身上盖着被子,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柳难安皱了皱眉,觉得有点蹊跷,他很确信连三梦肯定会注意到自己留的那张纸以及纸上的那句话,可是为什么连三梦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大大咧咧地坐在最显眼的地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