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离去

    “还疼吗？”

花蔓中，林婉儿端坐于青石之上，凝眸望着捉住自己小腿的叶寒。

“叶寒在就不疼了！”

林婉儿纤细的月眉弯成了两弯，颊边两处浅浅的酒窝儿。

“我又不是止痛药。”

“止痛药？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你不知道的东西，止痛药是一种药剂，能让你暂时忘记疼痛”

“那婉儿是叶寒的止痛药咯！”

“呵呵…”

叶寒笑了笑，视线重新凝聚在林婉儿白得晃眼的小腿上——

于我而言，婉儿你更像是心药，能轻易抚平我心中的痛…

雪白绸裙上，一抹显眼的灰痕，叶寒小心翼翼将撕出了一道缺口的裙摆扯开，干涸的血渍黏乎在一块。

叶寒碧绿的瞳眸中浅绿色光芒漫溢，被他捉在手中的裙依无风自摇，一泓清迾的泉水跃扬而起，蹿聚在掌心，状若活物。

林婉儿好奇地盯着这一切，她不明白叶寒想要做些什么。

沁凉透体，那团活泉顺着叶寒指间蜿蜒，径直浇在了她半截晶莹的小腿上。

裙轻易地与伤口分离，林婉儿竟没感觉到半丝疼痛，膝上传来痒意，原来是叶寒暖大的手掌轻轻抚在了其上，身上起了一层细密，林婉儿舒服地闭上了双眼，任凭叶寒“肆意妄为”。

然而接下来却没了动静，林婉儿好奇的睁开双眼，发现叶寒满头细汗，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自己膝上划破的伤口不知何时痊愈，竟没留下一丝痕迹。

“哇，叶寒你好厉害呀”

林婉儿伸出手，想要为他擦拭干净，未曾想却被叶寒刻意地躲了过去。

“你怎么了？”

“没事。”

勉强笑了笑，叶寒转身离去，见状，林婉儿朱唇不由嘟起，她感觉到了叶寒刻意的疏远…

“不许嘟嘴…”

明明已经转过身去的叶寒像是后背长了眼睛，哭笑不得地又来到她面前，为她抚平了唇边的弧度。

林婉儿伸出小手，想要继续方才未竟的事业，待看到叶寒又有躲闪的迹象时，两片唇又嘟哝起。

叶寒只好任由她，待她悉心擦净时，他急忙离去，竟有着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看着叶寒抽身远遁的背影，林婉儿巧笑嫣然，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地上一裹乌布上。

两根裸 露在外纤长的冰弦静静在那里躺着，朝着叶寒遁离的方向望了望，手摸向了香肩，那里——余温尚存。

林婉儿粉乎乎的唇轻翘了起来……

且说叶寒来到一旁，心境起伏不定，伸手掬了一把溪水，尽力泼洒在脸上，凉爽入体，那颗躁动的心才缓缓安定了下来…

蹲在一旁，看着溪水的倒影，出起了神，只是不知为何水中的倒影明明是他自己，在他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婉儿檀口处噙着醉心的笑，甜甜地看着自己。

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刹时一窒，又乱了章法，用力的摇了摇头，想要将脑中异样的想法驱逐，偶然间却瞥见了双瞳间的一点幽绿…

半眯起眼睛，原本便狭细的丹凤眸顷刻间更像是完全的一道缝隙，点点幽绿，自那罅隙处溅射而出。

漫天萤火， 将不知所措的叶寒彻底包裹起来，这一刻，他心如古井…

黑糊糊的浊物从他身体中渗透出来，将整身衣衫浸透，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抹光亮自他紧闭的双眸中透出，恍若新生，周身说不出的清爽，本以为苍蟒之毒会让他魂归黄泉，不知缘由无恙醒来后，身体却发生了莫大的变化…

他能轻易地感应到万千生灵，耳边徘徊着鸟儿啁啾之语，碧叶坠地声也隐然可闻，最奇异的莫过于他竟能感觉到万般生灵的情绪…

高兴，愉悦，兴奋，悲伤…

他从未这般地贴近自然，虽说叶寒一直有着一颗对自然无比敬畏崇尚的心…

甚至他自己都有些怀疑——先前那个手掬清泉为林婉儿疗伤的人真的是自己麽？

他看着自己抬起的手掌，依稀尚存着淡绿萤光，他忽然有种直觉，似乎这一切——

都来源于自己这双碧绿的瞳眸…

身上黏黏糊糊的异样感受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原来干净的衣服上面沾满了污秽，脱下衣物，纵身跳入簌簌而流的清泉中。

他清晰地感应自己与水流之间莫名的联系，它们似乎很开心…

开心地绕着自己打着圈，丝毫不嫌弃自己身上的污浊，水底下几尾金鱼“不依不饶”地与他嬉戏。

有趣的是——这几条淘气的鱼恰好是先前林婉儿沐浴完毕玉手捉起的那几条…

说来也是怪异的紧—叶寒本是个地地道道的旱鸭子，可入水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竟无师自通般的学会了。

不，准确的说来——应该是水儿们合力将他托浮了起来…

洗罢，他将换下来的衣物放入水中，没成想，刚放入水中，衣服便自己旋转了起来，像是受到了吸引力…

片刻过后，洁净的衣物落入他手中，习风卷起，将他手中的衣物卷至半空，直至彻底风干…

一两粒水珠不经意落在他的脸庞，他茫然看了看手中已经干燥的衣物，待脸上的水珠欢悦地跳入溪流中，他才反应过来。

这便是自然的神奇之处麽…

“叶寒…”

身后传来了林婉儿悦耳的呼喊声，他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去，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未穿上衣物…

“啊，你怎么没穿衣服…”

林婉儿羞红了脸，急忙背过身去，两只小手无措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脑海中却止不住浮现出方才的情形…

向来云淡风轻的叶寒这一刻也乱了阵脚，窘迫不安，躲在一旁，急急忙忙将衣物穿好，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他羞愧地朝林婉儿望去时——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去，目光延续，一抹慌张的倩影晃入了他的眼帘，轻盈的步伐中带着些女子特有的细密。

叶寒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呆呆望着那抹渐渐隐没的踪影。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遇到林婉儿以来，他失态的次数越来越多…

“滴哒滴哒…”

天际不知何时凝聚起了片片雨云，淅淅窣窣，润泽厚土。

叶寒抬起头，无言看着略显阴沉的青冥。

弦雨柔绵，浸湿了他的心，雨滴却是没来由地避开了他…

身旁无故多了把油纸伞，遮掩不住的古韵流离，方才刻意避开他的雨水又莫名其妙尽数倾洒在他的身。

轻轻撑起纸伞，叶寒迷离的眼神内忽地多了几绺墨发，发端及腰，无言摇曳。

……

雨中——叶寒背起残破的筝琴，身影于一片朦胧中缓缓淡去，一柄纸伞无声落地。

……

贝齿轻咬下唇，林婉儿秀首埋在掌心，面若云霞，脑海中依旧徘徊着叶寒不着寸缕的情形。

“这…怎么能不穿衣服呢，羞死了…”

雨幕涟涟，林婉儿倍起涟漪的心中忽然多了些紧张——

他会被淋湿吗？

忘却了心中的羞意，她像最初赠送花露那样，默默将纸伞放在了叶寒的身旁后，急匆离去。

当她再次大着胆子回去时，却发现叶寒已是不知去向，那方师尊遗留的古筝也是不知所踪，唯余横在地上的一把纸伞…

伞身一朵清莲幽绽，在雨水的点缀下，栩栩活现。

垂落在地的油伞，映出了林婉儿略显张皇失措的俏脸…

叶寒——走了麽？

她四处查探了一番，却并未如愿发现叶寒的身影…

盈泪满帘，她握住纸伞的手，不经意力道大了些。

那柄被林婉儿紧握的油纸伞脱离了掌心，舞立半空，忽地自主撑开，旋转开来，径直飞到了林婉儿的头顶。

她抬起头，静静看着这一切…

“婉儿，对不起，我不想玷污清纯无瑕的你，你是那样的纯净完美，看到你，我那颗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冰冷的心总是会莫名安静下来，你孩童般开心的笑容时刻萦绕在我心头，我本能觉着不妥，可如何也控制不了”

“山下的世界并非像你想象中的那样美好，它肮脏，险恶，冷血，充满了噬人的**，纤尘不染的你不属于它，我不愿意让你受到伤害，更不愿让俗世间的种种不堪亵渎了你，所以，我离开了…”

“真心希望你每天都能像一只开心快乐的蝴蝶，尽情蹁跹花丛，毫无忧愁，偶尔记起有那么一位不善言语的男子曾叨扰过你，如果想起他的话，就看看天边的月儿，呵呵，我又多言了，变得有些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再见了婉儿，对了——不许嘟嘴哦！”

油纸伞中传出了叶寒的声音。

潇潇暮雨不知何时停了，林婉儿习惯抬起头望向了天际，那里—淡淡银辉。

只是不同往日——自己如何也开心不起来了…

睹物思物，叶寒那双狭长如月的丹凤眼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这时她才意识到，叶寒对于自己而言，并不单单只是依赖，更夹杂着许多她自己不理解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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