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柳芊芊

    行至半途，叶寒若有所感朝归来的方向瞄了一眼，那里似乎隐然有着某种召唤，很浅很轻—却不容忽视…

“控制自身的气息，唐老发现了我的异常么？”

叶寒伸手摘下了墨镜，借着墨镜的反射，打量起自己幽绿的双瞳。

狭长的眼中一抹漾碧始终徘徊其中，轻呼出体内的浊气，他缓缓闭上双眼，仿佛与周遭融为了一体。

虽说是闭着眼睛，叶寒朝前的步伐却并未停下，依旧沉缓，耳边传来啁啾鸟语，他依旧紧闭着眼，手不自己抚上了左肩，那里——

一只全身覆盖着翠羽漂亮的鸟儿静静停驻…

掌心中传来阵阵温润的痒意，熟悉而陌生。

熟悉的是，前不久曾有一位嘴角噙着醉人的浅笑的女子，为他轻轻擦拭掌中的汗，也是这般的酥痒，轻而易举撩拨起他安若磐石的心弦，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陌生的是——痒意中夹带着一丝鸟羽特有的滑顺…

鸟儿蹦跳着跃上了叶寒的指尖，温热的喙轻啄着他的手，而后梳理起自己心爱的羽毛。

“小家伙儿，去追寻属于你自己的天空吧…”

手举至半空，那不知名的翠鸟侧着头望了望，灵慧的眸动了动，随即阕然飞往了自己的归宿。

天空—是鸟儿的归宿，那自己呢？

那抹始终萦绕于心、难以忘却的背影麽？

叶寒睁开眼，瞳中的幽绿一掠而过，说来也怪，伴着他波动的心境，眸中布满的绿意竟像是镜湖中投入了一粒石子，涟漪般清晰可见。

确切地说，应该是涟漪泛起的逆过程，满目的幽绿汇聚在一起，最终逆流进了瞳孔。

除去瞳孔，其余均恢复常态，样子同常人一样，唯有瞳仁，深到极致的绿…

幽绿，瞬息间潮水般退去，叶寒眨了眨眼，望着墨镜中残留着些微淡绿恢复漆黑的瞳色。

倏地，眼前出现了一张容颜，带着女子独有的细腻，双目对视，叶寒脸一红，急忙往后退去。

不曾想退的匆忙，脚下险些绊倒，略带慌张的站起身来，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查看起背上的布囊。

“咯咯…”

耳边传来女子的笑声，叶寒抬头一看，却发现那女子依旧捂嘴笑个不停，叶寒也不在意，依旧小心翼翼看着布囊。

“你这人倒真有意思，明明生了一双色眼，偏偏性子又这样腼腆内向…”

第一次见到会脸红的男孩子呢！

柳芊芊看着不知所措的叶寒，白皙的手捂住了唇，趁机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她也不明白自己明明好好的，为什么无缘无故走到他面前。

尤其是当她看到叶寒指间徘徊的翠鸟时，她惊讶万分，那一刻，她竟感觉不到这个陌生的男子和鸟儿，那样的和谐，若不凝神细看，她甚至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否真的存在。

面前腼腆不知名的男孩没来由给她一种很想亲近的感觉，柳芊芊暗暗啐了一口自己花痴。

长了双“色眼”？

叶寒茫然地挠了挠头，暗暗思量起这位险些让自己摔跤的女子的话——

难道这就是婉儿喜欢看着自己眼睛的原因？

若是林婉儿在场知道叶寒的想法，想必她一定会捂住自己的肚皮笑得花枝乱颤。

殊不知自己笨头笨脑的模样惹得柳芊芊又一阵大笑，全然忘了自己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点了点头，叶寒示意自己离去，一阵不和谐的打鼓声打破了场面。

“咕噜噜…”

叶寒又是脸一红，他这才想起自从辞别婉儿之后自己还未进食过，呵呵，不知道婉儿这小妮子在做什么。

想起林婉儿嘴角处一直挂着的笑容，叶寒心中的冰冷总是会不经意间消散，转而暖融横生，他原以为随着自己的离去这种感觉会变淡，不曾想却越来越深。

“你这人，还真是…”

柳芊芊心跳微微加速，有些不敢看叶寒因笑而弯曲的眼睛，她偷偷掐了掐自己以平复波澜的心情。

“我请你吃饭吧，权当为刚才道歉了。”

叶寒摇摇头，紧了紧身上的布囊，示意离去。

柳芊芊忽然有些气馁，她并不想以容貌作为武器，却没料到面前腼腆的小子竟对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容貌视若无睹，眼神清澈，丝毫没有波动。

“连给我个赔礼道歉的机会都不行吗？”

“不用了，谢谢”

“咕噜噜…”

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巧不巧传了出来…

“咯咯，你还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走吧，姐请你，男子汉别老这么腼腆。”

柳芊芊几乎不用想便知道叶寒的情形，铁定又红着脸，不容分说，便拉着叶寒走进了一家衣饰店。

“是不是很好奇，明明说要请你吃饭却带你来到衣店，这店是姐开的哟，稍等一会，我下厨去。”

没多会儿，里间便传来了声响，柳芊芊端着两碗香喷喷的茴香面出来了，瞧着围着围裙刚下完厨的柳芊芊，叶寒视线有些模糊…

多少年了，还未曾有人为自己做过饭…

“你怎么了？”

“我叫叶寒。”

“咯咯，我又没问你名字，答非所问——对了，姐叫柳芊芊，嗯，你可以叫我柳姐，咦，我和你说话呢，你别只顾着吃啊，算了…”

柳芊芊哭笑不得地看着大快朵颐的叶寒，只是不知为何，明明看不清他的神色，柳芊芊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似乎很开心…

一碗面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或许吃货的世界她真的不懂…

若是叶寒知道了柳芊芊此刻的想法，恐怕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喏，这碗也给你！”

一碗汤面很快便见了底，望着面前柳芊芊推来的另一碗，他摇了摇头。

“姐不饿，你吃吧。”

叶寒依旧摇了摇头，柳芊芊笑了笑，将面碗又朝前推了推，而后玉臂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叶寒那双颇有些魅人的丹凤眸。

腼腆笑了笑，叶寒狭细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感激，再次吃了起来。

见状，柳芊芊自信地点了点头——嗯，我就说嘛，吃货的世界怎么可能会将美食拱手相让呢。

“你吃慢一点，又没人和你抢”看着叶寒狼吞虎咽的情形，柳芊芊笑得更开心了，忽然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又被那双眼睛给迷住了…

云霞悄然间覆上了脸颊，柳芊芊用力掐了掐自己，不对啊，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花痴了？收回旖旎的心境，柳芊芊看着再一次将敌军消灭的叶寒。

“饱了没？没饱厨房里还有呢”

“不用，谢谢柳姐。”

“咯咯，那就好，哎，对了，你背上一直背的什么东西啊。”

柳芊芊将布罩掀开，露出了方隅，断裂的琴弦若隐若现。

叶寒本能地想要阻止，待发现掀开它的人是柳芊芊时，抬起的手默默收回。

“七弦琴，哇，你哪里弄来的七弦琴”

唐老不是说七弦琴早已失传断绝了么，为何柳姐也会知晓。

叶寒下意识半眯了眯眼，原本就狭长的眼帘彻底成了一道缝隙，兴许是看出了叶寒的疑问，柳芊芊笑了笑，

“还不是我那老爸…”

话至一半，却是猛然停住，脸上泛起极其复杂的神色。

“柳姐谢谢，我好久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面了…”

凝滞的气氛，叶寒发现了事情的不寻常，将话题扯向别处。

柳芊芊感激地看了看叶寒，她没想到看起来有些木讷孤僻的叶寒竟还会开解起自己来。

“那它为什么坏了呢？”柳芊芊将心中泛起的暖意藏在心底，转而问道。

“是我…不小心弄坏的，不过我会将它修好的”叶寒捏着拳头，摸了摸怀中揣着的《紫弦天乐》。

“咯咯，果然你还是不沉默寡言的好。”

“…”

“哎，你怎么又脸红了啊，长了双勾人的眼，还偏偏又这么腼腆，等等！你不会是去过泰国吧”

听闻，叶寒的脸红得发紫，尴尬地转过身去，柳芊芊一瞧，原来他跑到了厨房里。

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柳芊芊有些惊讶，这年头，竟还会有如此熟悉家务的男人，转念一想，也对。毕竟去新东方的也没几个女的…

“我叫你小寒吧，小寒你明天还来吗，姐接着做饭给你吃啊。”

背影微微一顿，叶寒转过身来，瞧见柳芊芊满脸的真诚，“那我总不能一直吃霸王餐啊”

“这好办，正好姐这店里还缺个模特，不如你过来给姐做模特吧，包伙食还带工资的哟。喏，这是预付你的工资。”

“你就不怕我携款潜逃了？”

叶寒惊讶地看着柳芊芊，他没想到她对自己会是如此的信任毫无戒心，心中不禁萌生出感动。

“得得，你可别这样看着我，明天记得来上班就行！”

柳芊芊将钱递给他，随即急忙离去，叶寒看着柳芊芊离开的身影，有些茫然挠了挠头，他有些不明白，为何柳姐的离去会夹杂着一丝逃离的味道。

等到背影彻底淡出视线后，叶寒方才转身。

柳芊芊躲在门后，手紧紧放在胸前，姣好的面容上一掠嫣红——

“这傻小子，眼神太勾人了，明明绿幽幽像个小色狼似的，可又丝毫没有邪念，清澈干净，不过还真是傻得可爱，咯咯…”

眼神偶尔瞥向别处，却发现前不久因为那个人的来临导致自己心烦意乱，一时照顾不周而枯死的幽澜花。

那是她最心爱的花，即使枯亡，却仍然舍不得丢弃。

枯叶下，浅绿色的嫩芽悄然抽出，顶破了叶片，柳芊芊也因此发现了异常，小心探过身去，她惊喜地发现，一芽新叶冒出头来，带着些初生的浅绿…

不知怎地，柳芊芊脑海里没来由又出现了叶寒那双勾人的眼，同样的幽绿，同样的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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