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路上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迟。”凯瑟琳卷曲在被窝里，被子勾勒出了她丰满的身形。

赫尔背对着凯瑟琳，他溜进房门的时候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他摘下帽子，脱下自己的衣服挂在衣架上，“有些事情要处理。”

“是我亲爱的哥哥让你去的吗？”凯瑟琳坐了起来，露出了赤裸的上身。

“是的。”

“你知道吗，他今天发布了战争公告。”

“嗯…”赫尔的语气里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当然。”

“你去哪里了？”

“去见几个线人。”

“所以，知道了些什么。”

“凯瑟琳，我不应该和你讨论这些。”

凯瑟琳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充满慵懒，“你从来不和我讨论工作的事情，你是觉得我没有资格吗？”

“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赫尔从一堆酒瓶里抽出了一个，叮当作响。

“那你就说说。”

“哎…”他小抿了一口，“尼凯拉让我去刺探一下其他几个城邦的动向。”

“结果…”

“结果不好。”赫尔犹豫了一下，说道。

“怎么回事？”

“我们城市里可能有他们的密探。”

“对我们影响大吗？”

“我会处理，稍后我就去告诉尼凯拉。”赫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爬上了床。凯瑟琳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妩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赫尔对上了她的眼神，凑过脸轻点她的嘴唇，凯瑟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而赫尔却没有继续的意思，他从床上下来，重新穿上了衣服。

“你去哪里？”凯瑟琳问道。

“我和你说过，去找你哥哥。”话音刚落，他便离开了房间。

尼凯拉站在城堡正前方的宽阔阳台上，阳台上放着两个兵器架，一个装着几把铜剑，另一个装着弓箭和一把猎弓，他倚靠在围栏上，看着下面军营中正在忙碌操练的士兵和夜以继日赶工的铁匠。

“陛下。”赫尔站在门口。

“赫尔，和我说说你知道了什么。”

“陛下，我见了几个线人，知道有士兵在往塔玛洛普和维堪尼斯运送物资。”

“运送的是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但是我们眼下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

尼凯拉转过身子，铁匠把火热的铁剑敲得叮叮作响，火红的铁块上迸射出几个火星，“是什么。”

“我听到消息，帕拉塞或许有他国密探。”

“谁？是黛林的吗？”

“不，不是，黛林那边没有做出什么举动。”

“那是谁的？”

“不知道。”

“赫尔，你知道我一向讨厌这个答案，下次回答的时候想想清楚。”

“陛下，”赫尔微微一笑，“我已经初步掌握了这些密探的行踪，只要你一声令下…”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遵命。”赫尔微微鞠躬便退下了。

他立即调用了十几名士兵，一同前往那个桥下的房间里。他根本不相信那个老人说的什么命运，即使是有，自己的命运也不应该如此，而对方对自己了如指掌，而且甚至直到自己埋藏在心里的计划，那就绝对留不得这些人的存在。守门人？他骑在马上想到这里，笑出了声。队伍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这里已经是处于帕拉塞边缘，周围都是些破旧矮小的房子，他让红衣卫兵封锁了整座桥，自己又带领着几人赶到桥下。这里仍然是荒草丛生，石桥上爬满了青苔，但是唯独没有的就是他曾经看到的那扇长着蘑菇的破门。赫尔站在桥下不知所措，他再次确认了周围的环境，无论是衣衫褴褛的路人还是空气中发霉的味道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而原本存在的木门却不翼而飞。他下令让士兵砸开了桥基座上的石块，仍然不见任何踪影，他飞奔到街上四处张望，远远观望的人群都用狐疑厌恶的眼神打量着他，眼神都仿佛在谩骂。他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彻底不知所措。

托比厄斯三人备好车马，带够了干粮匆匆赶路，他们必须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最近的村庄，夜晚沙漠的威力三人也是深有体会。

“安德里亚，我们大概什么时候会到。”托比厄斯问。

“按照现在的速度，天黑之前应该可以赶到前面的村庄。”

“不用着急，我们都感受过夜晚的沙漠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就不信在这里还会遇上沙灵。”什卡尔大口大口地喝着水，毫不吝啬。

“这里是没有沙灵，但是会有毒蛇，蝎子，沙狼，晚上在这种荒郊野岭，说不定还可以看到女妖。”安德里亚的话差点没让什卡尔被水呛死，他收起了水壶不再发表高论。

“我们到帕拉塞，应该还有五六天的路程吧。”

“差不多。”

“嗯…安德，你是什么时候当上祭司的。”托比反复斟酌后还是问出了口。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纯属好奇，就是想了解下你的职业。”

“嗯…我在上一任祭司死掉之后就继任了，我们城邦里没有多少人懂得如何使用魔法。”

“为什么啊，你们国王不会去培养一些术士吗？”

“不，能识字的人就不多，况且这个东西更多要看天赋，并不是所有人都学得会。”

“这么说，大陆上没多少术士吧。”

“对，魔法是一项高深而且危险的技术，很多人必须要从小开始研习，夜以继日地看手稿，读古籍，基本上十几二三十年后才能搞懂理论基础，实际操练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哦…那大陆上女术士多吗？”

安德里亚转头看了一眼托比，“不多，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以前见过一个女术士。”

“在塞古硫斯？”

“对。”安德里亚轻声回应，“那你也是从小开始学习这些法术的吗？”

“嗯…术士们往往会去奴隶市场买几个孩子，教授他们这些技术以作为自己的延续，但有些孩子在学习的过程中会因为一小点的失误而被强大的力量吞噬，或者是烧成灰烬，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所以只有少数幸存下来。“

“还好你活下了了，现在你可是强大的术士了。”

“托比…”安德里亚面露愁容，“没这么简单，不是所有地方的人都喜欢术士，更多人认为他们是骗子，投机者，或者是瘟疫的散播者，术士在大陆的名声并不好，只有迫不得已的时候人们才会去寻求帮助。所以我才决定成为一位神庙祭司，或许压力会小一点。”

“嗯…抱歉，总是把这两个职业搞混。”

“没事，不过这并非职业，而是两种不一样的命运。”

“这么说…你相信命运？”托比厄斯反问道。

安德里亚目视前方，烈日勾勒出他黑色的面容，他点了点头，随后又立即摇头，说道，“不，不相信，我的命运让我成为一个术士，但是我自己选择成为了一个神殿的祭司，这是我的自由意识。”

托比若有所思，“自由意识吗…那你的信仰呢，宿命论是你信仰的一部分吧。”

“是，也不是，死亡和复活之神象征的是轮回，在这里死亡，在阴间重新复活，就像是他自己一样。”

“那命运三女神呢？”

“她们是命运的编织者，但说实话，我对此还抱有疑惑。”

“什么？”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的命运就是来到这里，成为一个神殿的祭司，如果我的自由意识也在命运女神的手中…那或许，我永远无法逃出这一切。”

“命运的阴影。”什卡尔突然插话进来。

“什么？”安德里亚一怔。

“命运的阴影，安德，你被它笼罩住了。”什卡尔伸出食指，指着天空，“我们那里就有人供奉命运女神，有些人会坐在神殿里好几天去思考自己的命运，聆听女神的声音，但是结果是越想越坏，就像是你试图去理清楚一大团粘着蜂蜜的毛线团，只会把自己绕进去，因为你不知道神明是怎么想的。”

“我们能做的只是猜测吗…”安德里亚小声嘀咕。

“正是，无论事实如何，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猜测，谁叫诸神谁都不理我们，要我说，我们就是被命运之雾笼罩，在这场大雾里面，所有人都会迷失方向。”

安德里亚没再回话，或许什卡尔是正确的，命运本就不应该是人类去思考的问题。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在颠簸的马背上向远处的村落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