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小妖精

一只赤鼻鹿在林间漫步，它仰起头在空气中嗅着什么，随后便踏着轻快的步伐穿梭在低矮的花草灌木丛中，远处回响起山泉从高处落下拍击着光滑卵石的声音，早些日子的一场大雨让山涧中的瀑布看起来更加磅礴，也让落叶覆盖的泥土更加松软。

赤鼻路在花丛中追逐着一只黄色的蝴蝶，它兴奋地发出叫喊声，山风又吹过树林，树叶哗哗作响。不知不觉间，它追着黄蝴蝶来到了林间的小道上，它在泥泞的路上留下了自己的脚印，又在泥巴里打滚。突然间，远处响起了声音，它抖动了几下自己嫩红的鼻头，又颤动着耳朵，听见了徐徐传来的马蹄声，它伸长了脖子张望，直到在地平线上探出了一个马头，吓得飞快地蹿入了草丛当中。

“嗯……”什卡尔仔细啄磨着手里这张从多米尼小贩那里买来的地图说道，“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外郊森林的边界…不，等下，”他翻转着地图细细地端详，又说“我们现在是在寒风峡谷…不对啊，寒风峡谷不是在北边吗？该死的，什么破烂地图！”他气急败坏地大声抱怨着，将地图塞回了马鞍袋中。

乌芮亚在马背上静静地聆听着树木间的响声，她听见了某处响起的一声鹿鸣，随后四面八方传来了应和声，夹杂着山泉的声音，“我们应该在鹿鸣涧了。”她说道，又冲着什卡尔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看起来我们还有一两天的路程。”安德里亚回应道。

“不急…不急…”托比厄斯坐在马背上摆弄着他的鲁特琴，在月光浴场的那次临时演出给那边的乐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决定将这把鲁特琴送给托比厄斯作为纪念。他似乎很享受这一路的风景，不停地哼唱着流行歌谣的旋律和一些古怪的诗歌。

“你去帕拉塞干嘛！”什卡尔转身询问乌芮亚。

“有几笔差事要办。”

“这会儿能有什么差事，打起仗来城门码头肯定会被封锁，到时候进不进得去都是问题。”

“哎，客户的要求呗。我也没有办法。”乌芮亚耸了耸肩，一脸无奈的表情。

马儿行走地很慢，路上偶尔会碰上一些拉着货物的商人，向着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两边丛林中时不时会闪过梅花鹿，毛冠鹿，白唇鹿和小黑尾鹿的身影。什卡尔望着它们飞速而过的身影说道，“这里小鹿是真的多啊。”

“那是当然，这块区域过去是一些权贵们最喜欢的狩猎场地，谁叫这里的动物一个个野头野脑，还喜欢到处乱窜。”

“那后来呢？怎么都没人来这里了？”

“后来？很多人打猎只是单纯地因为享受狩猎的乐趣，死掉的动物尸体也不去清理，弓箭在树丛间乱飞，激怒了住在森林里的德鲁伊。之后他们就用魔法筑起了篱笆，又放出野兽咬伤了猎人，攻击周围的村庄，贵族们反复斟酌过后觉得还是农民的税务比较值钱，所以就和他们签下了互不侵犯的条约。”

“德鲁伊？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虽然我也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就是没有亲眼见过，你懂吗？就像是我知道钱的存在，但很少见过一样。哎~”托比厄斯抚过琴弦，轻声哀叹道。

“德鲁伊是一群远离人类社会的术士，常年和山林中的动物生活在一起，当然是很少见到，不过优秀的德鲁伊掌握自然之力，不少城邦的领主会重金聘请德鲁伊出山为他们增加农作物的产量，而他们却始终相信多数人类是自然之疾，尤其是那些大权在握的人，帮助人类就是助纣为虐，所有极少有人会答应。”

“啧啧，说得他们自己不是人类一样。”什卡尔打趣地说道。

“不一样的，”安德里亚拉住了缰绳，让马儿放缓步子，走到了什卡尔身边，“长期远离人类社会以及古怪的生活习性让他们在身体上发生了奇怪的变化，最开始进入森林的那一代德鲁伊在长期接触自然之力的情况下，皮肤表皮变得更加耐魔法的侵蚀，这种特性就遗传给他们的后代，几代之后就形成了一个特殊的人种，他们的灵魂有一部分被自然之力填充，导致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在他们死了以后尸体上会发芽，长成一棵巨大的人形树。他们之间也逐渐演化出了新的一种语言，介于人类用于和动物用语之间的新型语种。”

“那这么说来他们也就不算是人类了吧，我的天，大自然真是神奇！”

“这还不算什么，更加神奇的是亚龙人种。”安德里亚补充说道。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介于人类和龙之间的亚种，传说可以在两种形态之间切换，又拥有极长的寿命。”

“那按照先前的逻辑难不成是以前有一群龙生活在人类社会中演变过来的？”

“别傻了！”乌芮亚忍不住插嘴说道，“龙类怎么可能会选择和人类生活在一块儿。”

“没错，龙类极端地向往自由，又无比强大，自然是不会选择与人类为伍，当然人类也不希望和这么有破坏力的巨兽生活在一起。不过亚龙人的存在更像是传说，没有人真的见到过，近百年来即使是龙类本身也很少见了。”

“要我说，它们八成是消失了，或者是生活在北方无人之地。”什卡尔似懂非懂，强行发表高见。但并没有人反驳他，这样的认知早就是多数人类学者所共同认可的了。

四人相互攀谈着，漫步在小路上，此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声，听觉积极灵敏的乌芮亚早就察觉到了异样，但很快，其余三人也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车马声。马匹停下了脚步喘着粗气，四脚在地上一阵乱踏，发出了阵阵嘶鸣，树杈间的群鸟被什么声音惊扰四散而去，几人拉紧了缰绳，轻抚马头，试图安抚受惊的马儿，乌芮亚抬起右手紧握住背上的长刀。

马蹄声愈加清晰，远处出现了一辆双轮货车，红毛的矮人车夫只身站在车上艰难地控制着两匹比自己大出一倍的骏马，车上满载着干草，另一个矮人手持长柄草叉在空中挥舞，试图驱赶在车后身穿彩衣但又张牙舞爪的诡异怪物。

“快！快跑！！”车前的矮人看到了路边的四人高声呼喊道。

这群怪物身披绿叶和红花做成的小巧衣裳，个个身后长着布满纹路的半透明翅膀，他们双眼鲜红发亮，口中长满了一层层的尖锐牙齿，在空中飞动时，双翅高速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几人见到这般骇人的场面立即调转了马头，还没等马车向他们冲来便挥舞缰绳狂奔起来。

“这是群什么东西啊啊啊！”什卡尔的声音在风中被拉长。

安德里亚几次回头再三确认回答道，“看上去应该是妖精，就是人们常说的小精灵。”

托比大惊，“狗屁！哪门子小精灵长成这副德行！”

“我也不清楚！但是这东西长得就和小精灵差不多啊！”

几人在小道上呼啸而过，马车后的矮人用草叉划伤了几只妖精，但这样的上伤势只能进一步激怒它们，愤怒的妖精卯足了劲，疯狂地追逐着逃窜的几人，它们口中发出咆哮，细长的手指狂舞。

成群的妖精夺过了车后矮人手里的草叉折成两半，手无寸铁的矮人连忙后退，不断向前突进的妖精趁机抓住了矮人的衣角，他此时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倒在干草堆里面，他挣扎着抓住了货车的栏杆，两边相互抗争的两股力量让矮人衣服上的几颗扣子崩飞，吓得他发出连声哀嚎。

妖精们好似有着用不完的力气，在空中蹬着小腿不断加速，几匹马儿几乎筋疲力竭，长大嘴巴喘着粗气，脚步也变得紊乱起来。

乌芮亚见情况不妙，立即转过马头向着反方向跑去，她一手牵住了缰绳，一手拔出了长刀。她双腿钳住了马身，身体上左倾斜，马儿飞速跑向货车，乌芮亚大吼一声，白刃划过了最前面的妖精，将它横腰斩断，随后又再次调转了马头，从后向前切割狂暴的妖精。紧抓着货车后矮人衣角的小精灵松开了双手，挥动着翅膀向乌芮亚冲去。妖精们在空中变换着队形，它们瞄准了乌芮亚胯下的马飞驰而去，数只妖精咬住了马腿上的经脉，马儿一声嘶鸣跪倒在地，马身上的乌芮亚一时间被抛出数米之远，她立即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后迅速翻滚，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刀抵住地面。

妖精们张牙舞爪地向她冲去，将她团团包围，乌芮亚举剑和周围躁动的妖精对峙，在随着一声嚎叫之后，成群的妖精向她扑去，她双手持住刀柄快速旋转，刀刃砍向妖精，随着刀光一闪，数个妖精的头颅和身体分离，拉出了一长条血线，小小的头颅飞得很远，在泥地里滚了数圈。妖精的手指极其锋利，它们打击着长刀叮当作响，小巧的身体躲闪着白刃，在每一刀的间隙里穿梭，强健有力的翅膀让它们在空中高速飞行，乌芮亚在树枝妖精中间费力地挥砍着长刀，她很快就落到了下风，妖精快速地改变着自己的位置，硬生生地躲过了她砍下的每一刀。她下砍上挥显得非常吃力，勉强挡下了想钻空挡对她发起袭击的妖精。

“低头！”安德里亚朝着乌芮亚大喊，他拉着缰绳迅速赶来，乌芮亚闻声迅速双手握刀，在自己头顶旋转一圈，妖精躲闪着向后退去和她拉开了距离，她趁势弯下身子。安德里亚甩手向前飞去几块碎石，另一只手又结出法印，绿色的雷光闪过，强电流在碎石之间传递，击中了空中的妖精，然而这样的攻击并没有造成多大伤害，它们只是甩了甩脑袋，双翅有高速震动起来向安德里亚飞去，安德丢出了两个火球击中了两只妖精，而它们却迎着烈焰冲过，眼看就要飞向安德里亚的时候却飞快地改变了方向径直向他身后毫无防御力的托比厄斯冲去。安德见事不妙，又转身召唤出了一只黑鸦，黑鸦化作一道黑线向前闪去，两只妖精则是迅速抓住了黑鸦的翅膀，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撕咬，黑鸦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在妖精的撕咬下变回了一阵烟雾，消失在空气中。

眼前已经毫无阻挡，三只狂暴的妖精宛如三道利箭向托比飞去，他看见了三张血盆大口的嘴巴向自己冲来，余光瞥见了逐渐模糊的安德里亚和乌芮亚，他们两人也在试图冲向自己，矮人车夫和什卡尔不知所踪，但是他的耳边仍然回响着车轮滚滚声。时间在此刻仿佛已经静止，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周遭的事物运动逐渐减慢，飘落的树叶也悬停在半空中，被惊扰的飞鸟也久久不肯离去，一只赤鼻鹿在草丛中正用惊恐的眼神望着他。一股寒意凝聚在他的胸腔上，小股黑色的漩涡盘旋在他的胸前，漩涡透射出了黑幕向周围扩散，边界所到之处，所有的事物都变得模糊不清，他脑海中对这些景象的定义逐渐消失，树不再是树，马儿也不再是马，眼前的一切都被包裹在虚空之中，就像是世界被创造之前的混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