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记忆之海

这怪物的记忆正在涣散，它的脑海一片混乱，安德里亚甚至觉得自己真的进入了一片混沌的深渊当中。

他集中精神，仔细地梳理着凌乱的记忆碎片。

安德里亚看见了一位憔悴的女子正坐在木桌前呆呆地看着跳动的烛火，这一段记忆格外的鲜明，他甚至可以看见女子脸上的泪痕。然而下一秒画面便跳到了这个女子背对着他做饭的场景。这个时候，女人的神色看起来好很多，她在灶台前轻哼着帕拉塞民谣，又时不时转头对着他痴痴地笑。

还有关于与这个女人在森林中漫步的画面，抑或是在月光下拥吻之后她略带红晕的脸。

“弗雷德，你看这花好看吗？”

“弗雷德，今天的饭菜怎么样？”

“弗雷德，你醒了吗？”

......

记忆本身没有温度，安德里亚却在这怪物的脑海中感受到了世间少有的温暖。他意识到了，此人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或许他记忆中的女人正在等着他回家。

安德里亚总认为自己已经看过够多的生死离别了，但这样生动的小事总能触动他紧绷的心弦。

正当他痴迷于这些短暂的美好时，安德里亚发现自己眼前的画面都开始坍塌，扭曲，他知道这人已经命不久矣。他飞快地检索着自己还未浏览的记忆，在这片汹涌的记忆汪洋当中，他正在朝着最最凶猛的大海中央游去。

眼前的画面重新回到了帕拉塞，这应该是几天前的记忆，他看见了这人侧身坐在窗台上，随后，他把一张纸条放进了信鸦脚上的信筒当中。正在此时，房间里的灯火突然熄灭，安德里亚和这人一样被吓了一条，但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而画面中的这人却不是如此，安德里亚听见了模糊的声音，“有人吗？”这人喊着，声音有些许颤动，也可能是因为这人现在神志不清的原因。

安德里亚看到的是一片漆黑，但很快，蜡烛又被重新点燃，呼的一声，房间里充满了黯淡的淡蓝色光芒。房间的中央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这人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衣架的影子，他转过身去，看见了蜡烛上燃烧着的蓝色火苗。背后突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笑声，他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转过了身子。

只见阴影逐渐变大变长，慢慢地覆盖了整片天花板，黑暗之中钻出来一个狰狞的人头，它面无表情，向前试探着，人头下却没有连着身体，只是长长的脖子。

这人被吓地跌坐在地板上，人头不断向他靠近，一直将它逼到了一个角落，原本面无表情的人脸突然咧开了嘴。诡异的人脸让安德里亚也毛骨悚然，他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你还好吗？”艾亚问道。

安德里亚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他再次集中精神。

人脸显然把这人吓得半死，他用手臂遮挡在自己的脸前，发出断断续续地尖叫声。

笑脸仿佛对这人的态度十分满意，它向后退去，重新贴紧了墙壁，左右扭动了一番之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一滩黑水，黑水又逐渐升高慢慢凝聚成了人形，它背对着这人，幽幽地说道，“站起来！”

这人应声站了起来，但仍然不但轻举妄动，他紧贴着墙壁，简直是想马上穿墙逃离这里。

“你...你..你是恶魔吗？”这人问道。

漆黑的人形并没有回答，它的身体一动不动，脑袋转到了身后，脸上仍然是挂着惊悚的笑容。

“滚！远离这里！光明之神会净化你们这些污秽之物！”这人大叫着，语气中带着哭腔。

而黑影无动于衷，他向后迈开了步子，以一种相当扭曲的姿态向这人靠近。在几步之后，黑影毫无征兆地加速朝着这人冲去，安德里亚心里一沉，倒吸了一口凉气，结果跳出了这人的记忆。

安德里亚回过神来，他感觉有人往他脑袋上来了一锤，现在眼冒金星，头晕脑胀。

“你看的了什么？”艾亚关切地问道。

安德里亚摇了摇头，双手揉了揉眼睛，“我还要再进去一次，有重要的信息我还没有看到！”

“冷静一点，你现在的体力已经没有办法让你再进行一次读心了！”艾亚试图制止安德，但还没等他说完，安德里亚再一次钻进了这只奄奄一息的怪物的脑海之中。

他的很多记忆都已经坍塌了，包括刚才安德里亚看到的，他只好继续整理那些剩余的记忆碎片。

安德里亚看到的仍然是大片的黑色，但是偶尔向自己飞来的树枝和不远处泛着波光的池水让他知道这段是那天晚上这人杀死两兄弟时的记忆。

这人在一棵树下半蹲下来，他点燃了一支蜡烛放在一边，手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他匆匆地翻开了一页，照着上面的图案在树上画下了一个倒五芒星。完成之后，他转头一看，冰冷的泥地上只躺着一具流着鲜血的尸体。

这让他瞬间慌了神，向着周围东张西望，他对着空气咒骂了一声，便转身跑开，不料身边及腰的灌木勾住了他的衣服。远处又在这是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草丛中穿行，他猛地向前一扯，不顾一切这朝着树林深处跑去。

画面在安德里亚面前闪动，他听见了一声哀嚎，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他迅速地钻了出来。眼前的怪物已经断了气。

“欸，已经死掉了。”乌芮亚收刀入鞘。

“这回怎么样了？”艾露提问道。

“这人叫...弗雷德，可以确定的是杀害那两人的凶手就是他。”安德里亚说道，这时他才注意到尼凯拉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尼凯拉陛下！”

“不必多礼了，继续说说你看到的东西。”尼凯拉催促道。

“他是从一个小册子上看到的那个仪式。”

“那他为什么要做这个仪式，献祭吗？”

“我不能确定，他的记忆混乱不堪，而且很多都只是一个片段，但是我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景象。艾亚，你还记得我们发现的那个黑质吗？”

“记得，怎么了？”

“我看到了，就在这个房间里面，这人被这种黑质一样的东西包围了，它还形成的一个人形，还能说话，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像是一个生物！”安德里亚说道。

艾亚有些吃惊，“你能确定?或许是他脑子出了什么问题，自己臆想出来的。”

“确定，虽然或许他的记忆有所夸张，因为那玩意儿实在是太恐怖了！但是应该是真实发生的！”安德里亚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照你这么说，这一切还是和黑质有关，看来它的出现绝非偶然，这么一来，所有的事情都串到了一起，是吗？”

“恐怕是这样的，先是，这人看到了那个人形的黑质，后来他就去杀人，遵照这一本小册子进行恐怖的仪式，那弗雷德的变异应该也与之相关。”安德里亚分析道。

乌芮亚在一旁翻找着什么，她将一张烧得漆黑的桌子扶了起来，打开了每一抽屉，她里面拿出了一沓残损的纸张，里面夹杂着一本黑皮书。

“安德！你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什么小册子。”乌芮亚说道。

众人闻声赶去，安德里亚将文件摊开在桌上，一一查找，他翻看了那本黑皮书，书页周围精致的花边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本书...”他飞快地翻动着，最后在画着倒五芒星的一页停了下来，“就是这本！”他又向前翻动了几下，发现这里正在讲述一个关于恶魔驱除的仪式。

“光明神？黎明之火？这么说弗雷德的确是邪教徒。”艾亚探出脑袋看着书上的文字说道。

“用人血画出倒五芒星印记，并且吟唱出一下祈祷文，有必要时要进行活人献祭......真是血腥。”

“这就是他杀人的原因!”安德里亚叫道，“陛下，凶手现在已经找到了，你也可以释放你错抓的女术士了吧！”

“安德里亚，注意注意你的语气。”艾亚提醒道。

尼凯拉轻叹一口气，斜着眼睛看向艾亚，“我会放掉那个女术士的，但是艾亚，你也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当然!”艾亚回答道，脸上露出了笑容，这让安德里亚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什么承诺？”他不由地问道。

“和你无关。”艾亚厉声回绝，和尼凯拉匆匆地离开了。

“哎，这人总是搞得神神秘秘的。”艾露提无奈地说道，“不过已经和我没关系了，我也不用再和他打交道，安德里奇，告诉他我已经还清人情了，以后别来烦我。”说完，女精灵纵身一跃，像是树林中的小鹿一般越过了断墙。

“我们才分开多久，这都发生了这么多事。”乌芮亚打趣地说道，语气不怀好意。

“这里可是帕拉塞，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情。”

“但今天这可不同于街头的小打小闹，很快这里发生的一切就会被记录在游吟诗人的歌谣当中，传遍整个大陆。”她说着，还不停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哎，这也和我们没关系，走吧，我要回去了。”

“你回哪里去？”

“旅馆。”

“哦？还是和那俩人一起？”乌瑞亚问道。

“对啊。”安德里亚说着，手上凝聚起了法印，一个黄色的漩涡出现在两人面前，“你来不来。”他转头问道。

“告诉我你这个传送门出错的话我们回到哪里去？”

“大概你的上半身会到沙漠，下半身会到北方的苔原上。”安德里亚打趣地说。

“该死...”乌芮亚嘴上咒骂着，还是第一个钻进了传送门。

安德里亚轻笑，他转头又看向这里的废墟，目光再次停留在了那只怪物的尸体上，神色凝重。

他知道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恐怕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