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老情人

猎龙人倚靠在黛林宫殿门口，他凝望着门旁的一小团龙柏出神。面前广场上偶然会有几只白鸽停留，但立即又会被骑士们铁甲发出的噼里啪啦声惊吓地四处逃散。

猎龙人此时的心情无比平静，他在等待着什么事情的发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对此事抱有期待，这或许是好，也或许是坏，他没办法参透。

长时间的四处奔走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但是读懂女人的心从来不是其中一项，尤其看透一位精明女王的心思。

他听见了远处吹来的风声，灌木丛中绿叶悉悉索索，背后传来了高亢的男人的声音。他明白了，他所等待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猎龙人的脸上不由地抽动了一下，转身向宫殿里走去。

和他上次来时相比，这里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不过增加了几从花卉，以及一些作为魔药原料的草药。几个年龄尚小的孩童在花丛中穿梭，他们拿着木质的手铲在泥土里寻找着什么，一旁的女仆一直谨慎地陪在他们身边，避免他们错挖开了什么植被的根茎。

猎龙人收起了视线，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南方的流浪猎龙人参见！”那个高亢的男声再一次响起。语音刚落，猎龙人便踏进了房间。

“所有人都退下吧。”卡弥尔女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她用高傲的眼神俯视着群臣。

众人立即应声离去，大厅中也仅剩下猎龙人和卡弥尔两人，他缓缓上前，脚步声在偌大的房间里回响。

“我不知道...猎龙人还有这么多名号。”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卡弥尔面部改色，依旧是面若冰霜，但霎时间，她紧绷的脸部松弛下来，露出了一丝复杂的微笑，“呵呵，这几天可是有不少猎龙人参见。”

“看起来和我抢生意的人不少。”他笑道。

卡弥尔回答，“是啊，谁能想到龙族已经离去百余年，这个职业在大陆依旧炙手可热，都是那帮游吟诗人干的好事。”

“谁又能拒绝人龙大战这样的故事呢？”猎龙人说着开始在卡弥尔面前踱步。

此时，女王微微低头，以难以察觉的速度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猎龙人停下了脚步，“我看到了已发布的公告，你应该知道我会看见的吧。”

“当然。”卡弥尔说道，“我.......”

“有些后悔？”

“不，不，”卡弥尔踌躇地说，“我似乎有点期待。”

猎龙人轻笑，此时他的心情更加复杂，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该来到这里。

“已经过了很久了，卡弥尔，我只是来做生意的。”猎龙人说道。

“当然，我只是有点回忆起旧时光了。”卡弥尔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似乎一眼便能看到过去，但她并没有沉醉在自己的回忆当中，而是很快站起身来，走下了王座。

“来吧，猎龙人，我和你讲讲这次任务的细节。”她向猎龙人招手，转身走进了一旁的小门。

猎龙人还记得这扇门通向哪里，彩色玻璃窗户后面的花束通过阳光将自己斑驳的影子洒在地上，他穿过了门槛，沁人的方向扑鼻而来。

卡弥尔走在矮树丛，白色大理石雕像与小型喷泉之间，她红黑相间的长裙一直拖到地上，每走一步都会卷起草根和枯枝烂叶。

“卡弥尔，你遇到了什么麻烦？”猎龙人问道。

“哈维，你这些年来还杀过多少只龙？”卡弥尔问道，并没有在意猎龙人的问题。

“两只，一只在维坎尼斯，一直在东边的荒漠。”猎龙人回答。

“它们都是什么样的？”

哈维有些摸不着头脑，“维坎尼斯那只是青龙，荒漠那只则是黑龙。”

“黑龙？”卡弥尔惊诧地问道。

“那次我找来了一个法师帮忙，光靠我一人对付一只黑龙比较困难。”

卡弥尔一脸忧愁，哈维的话似乎对她相当困扰，“和我说说细节部分。”

“细节？它皮肤相当厚实，而且具有良好的魔法抗性，所以法师的魔法前期一点帮助都没有，直到我砍伤了它的一只翅膀，法师的毒药起了作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黑龙的神经，让它行动变得缓慢。不过这只黑龙个头并不大，说明是一只年幼的龙类，附近必然有它的巢穴，或者是其他的龙蛋，但是我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哈维仔仔细细地描述着自己那一次猎龙的场景，卡弥尔神色凝重，一字不落仔仔细细听着。

“虽说龙族已经离去，但是大陆上还是有一些零星的龙类生活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至于它们为什么选择离开族群留在这里，恐怕没有人知道。”哈维继续说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它们这么上心？”

“哈维，你还记得我和你讲过的龙皇传说吗？”卡弥尔问道。

哈维听罢，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段难以启齿的画面，他略有些尴尬，错以为卡弥尔是想和自己再续前缘，“哈哈哈，卡弥尔，或许你可以再和我讲讲这故事。”

卡弥尔焦急地摇了摇头，“不，哈维，我问你，你需要多少兵力可以拿下一只龙皇。”

哈维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不解，疑惑，不安，在他的心中疯狂弥漫开来，“你说什么？”他问道。

“龙皇，龙皇并不只是一个传说。”卡弥尔将事情的经过来来回回仔细地告诉了猎龙人。

他诧异地看着自己眼前这位女王，又一边仔细回忆着自己对她的印象，和过去相比较起来，卡弥尔似乎被复杂纷扰的幻想所擒住，脑子里出现了太多不切合实际的想法，“卡弥尔...”他稳住了自己的声音，“龙皇是不存在的，无论尼凯拉和你说了什么，都不要轻易地相信他，你比我更了解他的狡诈，这或许又是什么诡计。”

“不，尼凯拉没有必要用这些手段欺骗我，这太幼稚了。我派人去北境追踪过尤塔的军队，但是他们似乎在某一个地方突然消失了一样，所有的线索一下子全都断了。哈维，这里必然有蹊跷。”

“或许他们只是遇到了什么强大怪物，全军覆没了而已。”

“我感觉这么简单。”卡弥尔说道。

哈维也没再回应，两人一同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来....我想起了一些事情。”哈维突然犹豫地说道。

“什么？”

“时间，两只龙类出现的时间有点问题，青龙是我在前年秋天发现的，而黑龙则是去年的夏天。”

“时间太紧了，”卡弥尔立马明白了猎龙人想表达的意思，“哈维，你游历四方已经将近十年了，什么都没有遇到，但为什么就在这两年内突然遇到了两只龙类，还有一只是稀有的黑龙。”

两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哈维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稀奇古怪的想法，但又被自己迅速否决。

自然界中万物的动向都有规律可循，群鸟会依据季节变化迁徙，蚂蚁也会根据天气改变巢穴的位置，一种动作的发生必然是另一个动作所导致的结果。低等动物的生活规律更加纯粹，也更加容易预测，但上升至人类时，伟大又精妙智慧让人类的行为更加难以捉摸，但是大方向上也无法逃避开大自然的支配。

那么龙类呢，哈维时常问自己，野蛮又文明，但却命属混乱的强大物种，自己真的了解这种生物吗？

“哈维？你在听吗？”卡弥尔打断了哈维的思考，他猛然间回过神来。

“卡弥尔...”他的语气里有所踌躇，“你或许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是的，哈维。”

“嗯...或许，龙族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