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痛苦的女王

仪式的过程复杂而漫长，房间里烟雾弥漫，充斥着各种各样熏香和燃烧蜡烛的味道。

基尔加早已经是汗流浃背，他时不时用手帕擦去覆盖在他眉毛之上的一层汗水，转而闭眼专心致志地投入了冥想之中。

几个小时之后，卡弥尔睁开了双眼，一脸迷茫，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而基尔加和德鲁伊双双精疲力竭，勉强扶着墙壁站起身来。

基尔加一把抱住了恢复的卡弥尔，大口地喘着粗气，尽管卡弥尔依旧是不知所以然，但她仍然感觉到了她父亲的反常，问道，“爸爸，怎么了？”

“没事，我的女儿，没事......”基尔加安慰着说道。

云撒不久之前也已经到了，跟他同行的还有尼凯拉，年轻的皇储穿着精致的衣裳，上窜下跳，浑身充满了活力，但言谈举止之间又充满了皇室的成员的尊贵和自傲。

“基尔加！出了什么事？”云撒焦急地询问道。

“德鲁伊至尊，那个邪恶的德鲁伊法师来这里捣乱了。”基尔加说。

“这...卡弥尔呢，她没事了吧，事情我都听说了。”

“嗯...德鲁伊至尊诅咒了卡弥尔，但是好在我今天请到了德鲁伊长老，他和我协力化解了诅咒，已经没事了。”基尔加说。

云撒听后释然，好象是放下了千斤重担，他转向德鲁伊长老，说道，“多谢你所付出的一切，帕拉塞和黛林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德鲁伊没有回应，他只是冷漠地看了云撒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该死，这人是哑巴吗？”云撒则像是吃了亏一样，愤愤地说道。

“德鲁伊们一向沉默寡言，你也不必在这一点上过于苛求，我相信他已经知道了你想表达的了。”基尔加说。

“罢了，卡弥尔没事就好。”

“是啊...那么，我们的约定......”

“当然，约定的内容自然不变，你看，这就是我的儿子尼凯拉。”云撒说罢指向了那个上窜下跳的小伙子。

尼凯拉听见了父亲的召唤，匆匆跑到了他的身边。

基尔加捏着他的肩膀，感慨道，“不错，不错，小伙子将来必然会叱诧一方。”

“哈哈哈哈！”云撒大笑道，“小子，你基尔加叔叔看人可是出了名的准。”

“话不多说了，来吧，和我去看看卡弥尔如何？”

“我们的荣幸。”

年轻的卡弥尔和尼凯拉二人也就此结识，在双方父亲的可以安排之下，两人也自然地有了大量相处的时间。卡弥尔在宫廷中本来就没有多少玩伴，这样一来，尼凯拉也顺势成为了她最要好的朋友，两人的感情不断升温，终有一天，双方都越过了友情这一条界线。

多年之后的一个午后，卡弥尔和尼凯拉二人躺在草地上，静静地望天。

“尼凯拉，你看，那朵云像是什么？”

“像是我叔叔家那个驼背的老佣人。”

“你真是可以毁掉我一天的心情！”卡弥尔责备地说道。

“嘿嘿，”尼凯拉转身侧躺着，他双目直视着卡弥尔侧脸完美的曲线和精致的皮肤，“你却可以让我永远开心。”

“什么？”卡弥尔惊讶地问道。

“我说，看到你我就很开心啦。”

卡弥尔莞尔一笑，“你别这么看着我。”

“不嘛，我就要一直看着你。”尼凯拉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冲着卡弥尔撒娇。

而后两人对视了一秒，相继大笑不止。

“我好久没有见到你这么开心了。”尼凯拉语气突然变得忧郁起来。

卡弥尔也收敛了笑容，说道，“是啊...父亲的病情一直恶化，”

“我带来的药膏派上用场了吗？”

“嗯...但是没有太大的起色。”卡弥尔说道。

“你父亲...他是个伟大的人...”

“他当然是...没有了他的管理，黛林近几年国力不断衰退...”

尼凯拉二话不说，握紧了卡弥尔的双手，“没关系，我还在这里......”

卡弥尔轻抚过尼凯拉额前的头发，“是啊，还好你在...”身体逐渐向他靠近。

尼凯拉也顺势挽住了她的脖子，一把抱在怀里，久久不愿松手，“卡弥尔...”他喃喃地说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卡弥尔内心又惊又喜，单纯的小女孩瞬间涨红了脸，她依偎在尼凯拉的怀中，享受即刻的温存，她太依恋这个男人的温柔了，甚至是想尽一切办法要将其保留住，她微微抬头，凝视着尼凯拉的双目，“是的，我愿意......”

两颗疯狂跳动的心脏紧紧地贴在一起，两具年轻而美好的肉体在树荫下交融，卡弥尔感觉全身上下火热，像是有一个火炉紧贴着自己，但又无比舒适，强烈的情感涌向了她的大脑，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的眼前闪过五色的光芒，又袭来大片的白色，所有的情绪都像是山洪一般爆发开来。

而霎时间，她又看见了一片殷红，不详的感觉俘获她的身心。

她眼前掠过了各种景象，雪地里枯死的树木，大片坚硬锋利的冰块矗立在白皑皑的积雪当中，她麻木地向前走去，在雪地中留下一排深深的黑色脚印。

她越走越慢，越走越吃力，直至大雪漫过了她的膝盖，随后是腰部，很快又到了脖子，无尽白色之后又是一片黑暗，这才是她真正沉睡的地方。

那天过后不久，卡弥尔发现自己怀上了尼凯拉的孩子，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她的腹中逐渐长大，一个身体中贮存两个灵魂。

基尔加听闻之后内心一阵惶恐，他始终没有办法解除诅咒，他知道，这个过去未解决的祸患即将来向他们一家人索命。

他挣扎着下了床，全身无比疼痛，所有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像是一栋高塔被抽离了支柱，一切都岌岌可危，他深知自己气数已尽，但是有些事必须尽快办妥。

“来人！传信给云撒?柯林斯，帕拉塞的领主，我要见他一面！”

几日之后，基尔加坐在矮人为他打造的木质轮椅上见到了风尘仆仆的云撒，但是他却再没有往常的热切。

“基尔加，急急忙忙见我做什么？”云撒问道。

“云撒，你知道，我时日已经不多了，所以想尽快定下尼凯拉和卡弥尔的婚事，毕竟，卡弥尔现在已经...”

“这事我们暂且先不提吧！”云撒粗暴地打断了基尔加的话。

“你说什么？”

“他们两人的婚事，暂且先不提，我还没有决定好。”

“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

“基尔加，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不明白...”

“卡弥尔的诅咒！根本就没有消除！”

基尔加一时间无言以对，他不知道云撒何时知道这件事情，又是从谁那里得知的消息，“不，云撒，你误会了...”

“够了！基尔加，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我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了，包括诅咒的作用，你们又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延迟了它生效的时间！”云撒厉声呵斥道。

“我们有约在先，况且，况且卡弥尔已经有了尼凯拉的孩子。”

“那又如何！有了诅咒，生出来的孩子多半也是个怪物，根本没有资格继承柯林斯家族的皇室血统！”

“放肆！你怎么敢在我里出言不逊！”基尔加震怒，而疲惫的身心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更为孱弱。

“黛林已经是强弩之末，对帕拉塞完全够不成威胁，更谈不上帮助！基尔加，我们的约定现在立即失效，希望你好自为之！”云撒把话甩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这次会谈之后，年迈的基尔加万念俱灰，这更是加速了他病情的恶化，没出几日便与世长辞，在临终之前，他静静地躺在病榻上，回忆着自己的一生，空留下了无数遗憾，最大的莫过于自己的女儿卡弥尔。

基尔加丧礼当日，卡弥尔挺着大肚子去出席了仪式，但却迟迟未见尼凯拉的踪影，从那日之后，她更是再未见过尼凯拉。只是多年之后，当她坐上了那冰冷的王座，才从远方归来的商队那里听闻得知，尼凯拉已经和他国的公主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她也曾经怀揣着希望，在高塔上向南方张望，静静地孕育着腹中的胎儿，期待着在自己生产日时可以见到尼凯拉。

而现实的确是无比残酷，卡弥尔产日当天，尼凯拉依旧没有现身，在巨大痛苦中紧握着她双手的只是自己的一个管家。

卡弥尔承受着极大的痛楚诞下了孩子，但却从未听见哭声，助产士告诉她这孩子早已胎死腹中，她生下的只是一具躯壳。

而她在许久之后也在父亲的遗物中得知了自己深受诅咒经过。

万物归矣，痛苦的女王最后在自己的房内喝下了炼金术师的魔药，刹那间，她所有的情感都像是被大雪冰冻住了一般，丝毫没有一点感觉。她潜心学习魔法，掌握了号令冰霜精灵的强大力量，也是借此再一次巩固了黛林在大陆中地位。

北风呼号，白雪飘扬，那些初到黛林的商队经常会听见宫殿那边传来的声声低语，那是卡弥尔在漫漫长夜中徘徊时发出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