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种因得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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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眉毛紧皱，然而老海却是一点也不为难。会有这样的条件是他在进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的。这个老海平时为人是很油滑，但他对骆真兄弟的忠心却是完完全全的。于是几乎是骆真话刚出口，老海直接跪倒在地，他竖起自己的左手，掌心向前郑重的立誓道：“自进入城主府起，老海就是李公子的奴仆，从此忠心不二。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死后进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生。”&1t;/p>

李元芳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少年时曾在西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历练，因此很清楚用老海这种方式立下的誓言是不可能改变的。老海之所以这么做，无疑是骆真安排的，目的是为了让李元芳安心。&1t;/p>

但事情到此还没有完。这边老海话音刚落，那边骆真也把自己的手掌给竖了起来：“我，查马古泰在此立誓：若是老海背叛了他的新主人，便叫我全身腐烂而死，死后进入地狱，永不生。”&1t;/p>

“骆老伯，你——”李元芳倒吸了一口冷气。而老海更是直接吓瘫在了地上：“老大人，你……别……”&1t;/p>

骆真挥了挥手，示意眼前二人暂时别说话。深吸一口气，骆真的脸上现出一抹苦涩的笑。他对李元芳说道：“元芳啊，你我认识还没几天。但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宅心仁厚的孩子。”说着骆真微微摇了摇头：“你叫我骆老伯，可以看出你是真心把我当做长辈来尊敬的。而我却……唉，惭愧啊！”&1t;/p>

“骆老伯。”元芳轻唤了一声。这时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其实骆真与他交往的那点心思是瞒不过他的。李元芳只是不好（hao）算计而已，但他可是相当的聪明。以他过往的经历，稍差一点都活不到今天。&1t;/p>

骆真心中一片凄凉。此时他所感受到的痛苦与绝望更甚于当年行商遇盗。他老了，而后背子嗣却只有乐与博这样一个不成器的东西。所以，这个家还有希望吗？&1t;/p>

李元芳明白骆真在担心什么。他郑重其事的保证道：“骆老伯，小侄一定全力以赴。争取查明真相，早日恢复龙池。”而老海则道：“老大人，少爷只是一时糊涂，但他绝不会当真伤害老爷的，他们毕竟是父子。”&1t;/p>

骆真脸上现出苦笑。他现在不是担心乐与博不肖qiao【不肖：不像（指不像先人）。】，而是担心他太肖了。不过这话可不能明说。叹了口气，骆真吩咐道：“老海，你就跟着李公子走吧。明天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你们便行动吧，不用再到我这里来了，如果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那就不好了。”&1t;/p>

拜别骆真，从书房出来。老海便对李元芳道：“李公子，老奴还需做一些准备。”&1t;/p>

李元芳明白老海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好，你去吧。明天中午你到甘泉客栈前面的大堂吃饭，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引你来见我的。”说到这里，李元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问老海：“你身上的钱够吗？”说着便把手伸进自己的怀里。&1t;/p>

“老奴有钱，足够花了。”老海推辞了。他说：“不过一天的时间，用不了多少钱的。到明天老海就跟着公子了，那时自有公子管饭。”说完老海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1t;/p>

李元芳也笑了。他觉得老海这个人还真是挺有意思的。接着李元芳也说笑道：“你来便是，好菜没有，饭却可以管饱。”&1t;/p>

“所以，我们这儿暂时要多一个人了。”将事情的经过说完，李元芳用这句话最后做了个总结。&1t;/p>

卓文瀚哈哈大笑。他似乎是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儿。笑完之后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元芳，有件事你错了。”&1t;/p>

“什么？”李元芳一愣。&1t;/p>

“是老海。”卓文瀚缓缓的道：“此人既然认你为主，那就不是暂时和你在一起，而是永永远远要跟随你了。除非是他死或者你抛弃他。不过如果你这么做的话，和要他的命没有什么两样。”&1t;/p>

原本李元芳没有想到，但经卓文瀚的提醒他立刻就明白了：“啊，老海是罪奴族的人？”&1t;/p>

“元芳还真是见识广博。居然连这样冷僻的部族都知道。”卓文瀚点了点头。&1t;/p>

所谓罪奴族，是西域一个极小的部族。这部族的人都相信自己生而有罪，到这世上就是为了偿债而来的。于是当此部族的人成年后，他们就会去寻找自己前世的“债主”，为他服务，直到所有的债务清偿完毕，也就是自己死亡为止。&1t;/p>

“跟着我就跟着我吧，多一个人吃饭而已。”想明白了之后，李元芳便将这件事给放了下来。而卓文瀚则是出一声长叹。然后半是玩笑半认真的说：“真是羡慕你呀，多了这么个可以为你做任何事的人。那个老海我是知道的，今年还不到四十，正值壮年，应该还可以为你服务很久。”&1t;/p>

“行了，行了。”李元芳连连摇头。这时他已有了打算。待这件事完结之后，若是老海愿意留在这里，可任他自便。如果他真的无处可去，便带回洛阳，安置在将军府中，让他颐养天年便是。&1t;/p>

关于老海，卓文瀚也不过就是随口一说而已。玩笑之后便该是正事了。&1t;/p>

“已经决定了明天行动吗？”卓文瀚沉声道。&1t;/p>

“老海有自己的路子，能把我们从后面送进去。”李元芳答道。要潜入城主府，如何进去就是一个难题。罕加贝拉的城主府的围墙足有两丈多高，三尺余宽。上面每隔百步就有一个箭垛。每个箭垛里都有两个人。一人固定，一人游哨。一旦有外敌入侵，哨位便会敲响警钟。警钟一响，全府戒备，直到抓住或杀死入侵者，戒备方才会解除。&1t;/p>

这些情况，卓文瀚也很清楚。就在李元芳提出要探查城主府后。他也曾反反复复的想过，但归根到底也只有从门而入这一途，但怎样才能进门呢？&1t;/p>

这本是个无解的难题，但在老海出现后便有了解决的办法。他告诉李元芳，每天黄昏后天黑之前必然会有一辆大马车从后门进出一趟。&1t;/p>

“黄昏后天黑之前，而且是每天必定有一趟进出。”卓文瀚的眉毛皱了起来。他也想不通这每天在固定时间进出的马车是用来干什么的。&1t;/p>

“是来拉泔水的。”李元芳道。&1t;/p>

“原来如此。”卓文瀚恍然大悟。这罕加贝拉的城主府地方大，人也多。于是每日三餐加夜宵，消耗掉的食物不知道有多少，同时也会产生大量的厨余。这些东西如果不清理掉便很快会臭，还会引来蚊蝇。&1t;/p>

然而在搞清楚这一点之后，又有一个问题产生了。这么大一座府邸的泔水，只晚上这一趟马车能拉的完吗？&1t;/p>

“当然一车拉不完，在通常的情况下，午后还有一车。不过那时天太亮不好行动。而且拉车的车夫，老海虽然也认识，但却没什么把握说动他帮忙。”李元芳道。&1t;/p>

从这句话里，卓文瀚听出了些什么，他问：“你的意思，是老海对另一个人有把握喽。他凭什么认为别人就一定会给他帮忙。要知道这件事可是非常危险，一旦暴露甚至会连累到全家。”&1t;/p>

这个问题，李元芳也问过老海。当时老海的回答是：“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我也不是很清楚，平时人们都叫他老力。老力一辈子很苦，他的老婆早就死了，他原来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不过后来有一天，他的女儿让乐与博看见了。乐与博看上了那个小姑娘，就把她给睡了。激愤之下小姑娘的哥哥去找乐与博，却被毒打一顿之后扔进了黑牢。小姑娘为哥哥去求情，却是连乐与博的面都见不到。那孩子一急之下，竟然自己吊死了。”说到这里，老海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是看着乐与博长大的，说起来这位少爷会这样与他的父母有很大的关系。察瓦台只有一子，然而作为城主的父亲却没有多少时间去管教，而母亲却实在是过于溺爱了。&1t;/p>

出了这样的事，老海没有去找察瓦台。为了满足突厥人一年比一年更甚的贪欲，察瓦台的头可以看得出的白了。和夫人说也没用，在这位妇人看来，自己的儿子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而一切都是别人的错。于是，老海想了个办法，把关在黑牢里的哥哥给弄了出来，并托了相熟的商队把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小伙子带走了。而老力却不愿意走，他依然留在这个地方，做最苦最脏的事情。他在等，一直在等。&1t;/p>

这样的事情，到处都有生。乐与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但他是不会在意的。而老力，又有谁会关心这样的人呢？&1t;/p>

“故事”说完了，李元芳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却没法将心中的郁闷吐尽。&1t;/p>

“原来是这样啊。”卓文瀚恍然大悟。他点了点头，“这么说的话，这个人倒是完全可靠。他与乐与博有不共戴天之仇，为了报仇他是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的。”&1t;/p>

“他确实是……”李元芳只说了这几个字便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了。或许要进入城主府老力是关键，但以元芳的本性来说，他宁可没有这样的事。然而这却不是他能够改变的。心中郁闷，李元芳在屋里便再也待不下去了。他对卓文瀚打了声招呼便走了出去。&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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