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大雁要回去了

怀揣着随便看看又不吃亏的念头，秦梦跑进了宗庙里头。

早上那一场热闹看完之后，宗庙不论是外头还是里头，都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人气。

秦梦一脚踏进去的时候，就觉察出不对劲来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儿。

她环顾一圈，发现一楼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便走上二楼，结果刚踏上楼梯，就听到一个男人暴怒的声音。

“你是大夫，你跟我说你救不了人？你给我救她，不救她，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即便是怒气腾腾，但怕被人发现，这声音还是刻意压着的。

那个被他胁迫的大夫被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说道：“不是我不救，是金小姐，真的回天乏术了。”

还有一句话，那大夫没有说出口，生怕说了平添男人的怒气，自己更走不了。

金小姐早就有了寻死的心，一个毫无求生意志的人，任凭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

男人已经到了癫狂的边缘，他抽出剑，架在那大夫的脖子上，威胁道：“不行，你今天必须救活她！她活不了我杀了你给她陪葬！”

大夫心说自己真是流年不利，碰上了这等煞星啊！

生怕那男人剑刃一个不小心划到自己的脖子，大夫赶紧求着说道：“别别别！我……我尽力而为……我马上，马上写药方……”

秦梦轻手轻脚走到那传出声音的房间外，透过窗户，隐约可以看到里头的三个人。

那大夫飞快地写下了几行字，颤抖着将那药方递到男人手上，说：“那大爷，这药是我去抓还是您去啊？”

赵抟放心不下金雁回，可这大夫年纪大了，手脚又慢。他想了想，嘱咐了他好生照看好雁回后，自己则飞快跑出去抓药去了。秦梦在他出门之前飞快藏好自己，而赵抟又心急雁回的事，跑出去的时候，竟然也没发现她。

赵抟离开后，那大夫见无人约束他了，冲着那床榻拜了拜，嘴上说着抱歉，手上动作却不停，赶紧收拾了东西跑路。金小姐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多半是要断气了。若是等那煞星回来发现人没气了，自己铁定完蛋！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那大夫连连冲着床上的金小姐道歉，而后抱着医箱，快步离开了宗庙。

秦梦想要确定里头那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看到的那一个，在那大夫离开后，进到了房间里。

宗庙里本就不能住人，这房间就是一间杂物间。房间里头光线昏暗，有药香，却也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秦梦走得近了，才看清床榻上的人。的确是自己之前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个女人，那……之前离开的那个男人，就是那只猫妖了？

那个女人的眼睛还睁着。她的面容祥和而安宁，一双沉静的眼睛此时就这样望着突然闯进来的她。

她不怕她。

也是，将死之人了，还怕什么呢？

秦梦在确定她还活着之后，松了一口气。

可转念一想，却又愣在了当场。

“你看得见我？”

难道，只有将死之人才看得见他们？

“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微微张开嘴巴，小声地说了句话。

秦梦看之前赵抟跟那大夫讲话的时候，她一言不发，还以为她是虚弱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此时看来，却是她不太想跟赵抟讲话罢了。

她的声音太小，以至于秦梦要更凑近些，才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我想请你，替我转达一句话给赵抟。”

秦梦略有些迟疑，“赵抟，是刚刚那个男人吗？”

有话，为什么当面不说，偏要叫她传话？

金雁回却自动忽略了她的迟疑，说道：“你告诉他，对不住了，大雁要回家了。”

秋雁南飞，却终归要飞回故里。

秦梦想起之前那把架在大夫脖子上的明晃晃的剑，想到自己之前被那只猫给打晕了，就一阵心有余悸。

秦梦拒绝了她，说：“这话，留着你自己告诉他吧。”

“我等不到他回来了……就请你，帮我这个忙。”

为了表示诚意，金雁回竟然还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朝着秦梦就要给她磕头。

秦梦可受不起这份大礼，赶紧伸手阻止她，但金雁回却先她一步，突然身子前倾，故意让自己摔到地上。

浑身撕裂般的疼痛，让她蜷缩成一团，痛得在地上嘶叫。早上，就在宗庙的门口，父亲手里的鞭子一下一下地往她身上抽。父亲是想要她死的，只要她死了，金家的门楣就还是光鲜亮丽的，她是金家的污点，死了更好！所以那鞭子上，都有细小的刀片嵌在里头。

每一鞭子下来，她就觉得自己身上的皮肤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千刀万剐，也不外如是吧。她这么想着，想要求父亲，却更想看到赵抟。但到最后，她只留下一口气，他也还是没出现。

即便现在等到了他，她也不想要了。

她一边叫，一边哭，泪水混着汗水，哀嚎连连。那痛，不只是身上的。秦梦忽然明白了她这是怎么了，想要伸手去制止她，却触不到她的身体。

“赵抟！我恨你！赵抟！”

她眼球忽然暴起，之前所谓的沉静所谓的祥和，全都是假的。

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才是她真正想要发泄出来的情绪。

“赵抟，我恨你！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生生世世，受尽离散之苦！”

“赵抟……赵抟……”

秦梦看着难受，在她身边一声一声地唤道：“雁回，雁回，你不要喊了，你不要再喊了好不好？”

她就蹲在她的身边，想要帮她，却无能为力。她捂着自己的嘴，眼泪止不住地掉落。金雁回这辈子的恨，全在人生的最后几秒钟发泄出来了。到最后叫着赵抟的名字，似在喟叹，又似在呓语。

明明素昧平生，却好似多年挚友一般。

赵抟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金雁回倒在地上，而秦梦呆坐在她旁边的情景。

金雁回一张脸上说不出的狼狈，哪里能看得出昔日风光的丞相之女的样子？

赵抟一张脸瞬时就变了。

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怪到了秦梦的身上。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杀了她！”

他忽然疯了一样朝秦梦冲过来。

秦梦忽然抬眼，眼神中，是漠然。

“赵抟，是你亲手杀了她，你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