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败退

太阳跃破天边，昭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叶缓缓放平了乔，虽然太阳已经升起，但是这天气实在太冷了，叶不住发着抖。

此刻的乔，双眼紧闭，五官扭曲，完全看不出伤势有多重。

叶也怕了，若是乔有闪失，他此生就是迦卫的罪人了，无论做什么，都弥补不了这过错，因为这一代的迦卫王，可是还无后。

乔慢慢伸着颤抖的手，扯开乔身上的衣物，双眼却是一亮，被闪了一个寒颤。

“咳。”

乔猛地咳嗽一声，把叶吓了一跳。

叶也慌了神，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最后只敢微离着乔，问道：“王，你没事吧？”

“呼，呼。”

乔不住喘着气，一时答不上话，叶也不知所措，只得安静观着。

“王？”叶又急切再问一声。

“当。”

乔终于是缓过来了，将胸前之物甩落到旁边去。

“若不是陆武笙赠我一块家传护心镜，我可能已经是具尸体了。”现在的乔也是一阵后怕，都怪自己太轻敌，才会轻易落败了，导致现在居然如此被动。

叶回头一望，那宝镜，已碎裂成五块，不成样子了，不过刚才一阵反光，那耀眼确实让叶措手不及。

“所幸圣君庇护，天佑迦卫。”叶叹了一口气，他到现在还是一阵后怕，刚才实在太过凶险了。

虽有护心镜卸力，但此刻的乔心肺已被震伤，右臂还中了一刀，但乔依旧强撑着，仿佛没事人一样屹立不倒，遥遥与托比对望，不落下风。

托比在城上，愁眉紧锁，他以为那一击足以要了乔的小命，可是没想到，这迦卫王，居然又再次站起，难道，是天要亡了莱德吗？这是宿命吗？托比很无奈，他已经尽力了，要再找到杀乔的机会，难于登天。

刚才那一阵打斗，城上的烈云军一心护乔，反而都被挤下来了。

“烈云军听命，再起，破城，灭莱德。”乔面容不改，喝了一声，透彻沙场，军令一下，烈云军再次加快攻城步履。

“起。”烈云军军士依旧面无惧色，乔之所指，就是他们所向，哪怕刀上火海，他们也不会退后半步，这就是烈云军。

“王。”叶忽然跪在乔面前。

“怎么了？”乔满脸疑惑，低头看着乔。

叶有所犹豫，但最后还是开了口：“我的王，臣叶，请您退军吧。”

“你说什么？城池就在眼前了，你让我退军？”乔不住摇着头，“叶，你让我太失望了。”

“王，属下此生，还未曾违背过你的命令。但是，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样子，我烈云军，正在已前所未有的速度消亡，我的心很痛啊，王，你知道吗？”叶的眼眶开始红了，刚才他在城上不知道这城下有多惨烈，但等他跃下城池，他才知道，城下已经堆了这么多烈云军的尸首。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莱德人准备充足，就是为了埋伏烈云军，战况如此惨烈，可是以前未曾遇到的。

“我烈云军，什么硬仗没打过，区区这点小事，怎能轻易退却。”乔紧握拳头，态度还是很决然，他不肯退，他不甘心，明明只差一步。

“王，我明白你的痛楚，我知道你想胜利，但是这些士兵，他们是我的兄弟，你睁大眼睛看看，你张开心去听，这战斗，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一个将军，他不能只想着胜利，这些士兵，他是人啊。”叶开始哭了，乔第一次见到叶哭出来，“王，叶以死向劝，退军吧。”

一声狂吼，响彻天地，那些冲城的烈云军一愣，回头看到乔并无动静，反身却是更猛烈的冲城。

王未言退，他们势必一往无前。

此刻的乔满脸怒意，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听到的，是哀嚎，是惨叫，不绝如缕，慢慢侵蚀着他，他每沉吟一瞬，就有一条鲜活的生命逝去。

“王？”叶几乎已经绝望了。

良久，乔才再次睁眼，咬了咬牙，对叶深深点了下头。

叶一瞬止住眼泪，右手一拍地面，翻身而起，高举右手，振臂疾呼：“烈云军听令，止。”

“止。”

诸军齐吼，声势震天。

所有攻势，猛然勒住，于瞬间戛然而止，连托比都惊叹于烈云军的执行力。

“退。”

所有攻城军士立即调转方向，跃下登了一半的瓦萨城，想着叶聚集而去。

“尚能喘息者，带走，我们，退。”

只消一会儿，烈云军就要退去了，一切都只是瞬息之间，便以执行完毕。

“托比大人，他们要退去了，我们的计策被发现了吗？该怎么办啊？”

城上的托比也未作迟疑，做了一个他往常不敢做的决定。

“所有人整军一处，开城门，我们追。”

“托比大人？”手下之人满是疑惑。

“我说了，所有人随我，我们去击杀了迦卫王。烈云军现在是强弩之末，若不乘胜追击，今后就再无机会了，我们不能等他们卷土重来，莱德人，已经耗不起了。”

此时的莱德人，不一定打得过烈云军，但是托比这个战略决策是对的，他们现在必须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趁着烈云军败退而去，给予他们致命一击，至少，让他们短时间内，元气大伤，无法恢复，这才是良策。

烈云军结成方阵，缓缓而退，时不时回头，观察一下瓦萨城上，莱德人的动向，却是看到，八个月以来，纹丝未动的城门，此刻微微裂了一道缝，而且这缝慢慢变大，显出瓦萨城内的洞天来，远看着，是无尽的萧条，烈云军不好过，城里的莱德人，也是如此。

而城门内，渐渐涌出无尽的人来，如决堤之洪，拍向烈云军。那黑压压一片，完全看不到边，而且越来越多的，还在不断往外吐着。

那是瓦萨城内，所有的军马了，莱德人倾城而出，杀向烈云军。

“王，往哪退？原路返回吗？”叶问道。

“此时沿地道而回，若是塌陷，我们一个都活不了。”乔还是笔直立着，对着那铺满平原的莱德人，陷入沉思。

乔之前不知道瓦萨城里有多少人，现在，他知道了，因为，都在他眼前了，这一仗，或许他不一定败，但绝对已经胜不了。

乔感到一阵晕眩，打了这么久，他有点不胜气力了。但他是迦卫的王，他不能倒下，他要立着，因为他是烈云军的图腾。

“儿郎们，突破烈云军中军，诛杀迦卫王。所有武者听令，随我冲，振兴莱德。”托比冲在前头大吼着。

那句振兴莱德，瞬间在莱德人中传开了，所有人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一时军心大振。

“止。”乔轻轻扬了下手，轻声说道。

烈云军，不再退却，在晨风中，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阵。”乔又轻轻说了一声。

一刹那，烈云军化作四个战阵。

“御。”

烈云军调转方向，转身面向莱德人。

沙场上，如潮水般的莱德人，即将与烈云军相撞在一起。

矛与盾，只能存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