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归

斜阳远影，风尘归人。

木连、楼罗、阿弗三人回到战营时，已是傍晚时分，落日昏昏沉沉，缓缓滑下山峦。

“将军......”四下巡逻的人一下子围了过来。

“不必，继续吧。”木连掩了下手，让他们退下。

三人独自步入战营，向着乔的帐中去了。

乔先是一征，顿了一下才说道：“回来了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我有话要说。”木连单膝跪地，说道。

乔走上前去，一把将木连托起：“晚点再说吧，先起令造饭，将士们，都饿了。”

木连不语，点了点头，带着楼罗与阿弗退了出去。

此刻的烈云军中，气氛显得异常压抑，每个人脸上，都布着阴翳，他们刚经历过一场前所未有的惨败，自乔接任烈云军将主以来，最大的一次失利。

晚间时候，月上树头，三人再次聚到乔营中来。

乔已随意料理了一下伤势，不过却是滴水未进，一来是吃不下，二来，这军中，也快是撑不下去了。

“三位叔叔，还请就座。”乔左手一挥，示意他三人坐下。

“王，你身上的伤势，没有大碍吧。”木连关切问道。

乔淡淡说着：“没事，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的。”

其实，乔只是淡化了而已，他也是受了点伤的。不过，比之于大多数人，却也只能算是小伤了。

“冲锋陷阵，是我们的事，以后，还请王莫要冲动。”阿弗跟着也说了一句。

“我知晓了，三位叔叔坐下吧。”乔点了点头。

三人于是乎，也落在座上，八目相对，却是呆了一会儿，没人说话。

“战况如何，这次具体伤了多少人？”乔终于还是问了，虽然字眼改了一下，他没敢问出死了多少人。

“刚才计点了下，这一仗，一共死伤，一百六十七人。”木连，慢慢说着。

“啧，这么多吗？”乔眼睛闭了起来，左手按在脑子上，默默耷着头。

良久，乔才从王座上站起，一步一步在营中走着，绕着圈，踱着步，若有所思，却沉默不语。

“叶呢？情况怎么样了？”

乔自归营之后，就没去过叶那边，他不敢去，也不敢问，他怕，他怕得到的答复，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叶之于他，还是比较重要的。

“叶他……”

“怎么？”乔回过身来，死盯着木连。

“叶他命是保住了，不过，伤势已经很重，如何恢复，也要听天由命了，我们能尽力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木连接着说道。

乔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是他这一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木连忽然一问：“王，想的怎么样了？”

乔叹了口气，说道：“容我再想想吧，我现在先去看看叶，等会儿再说。”

说着，乔出了营，往叶那里去了，木连、楼罗、阿弗三人静静跟在后面。

守在叶营外的将士，看到乔前来，猛然有点愣神，才缓缓跪下，叫道：“参见……”

却是被乔一把托起，“叶如何了？”

“将军刚才醒了几次，又睡下几次，现在，我确是不清楚，应该睡着。”

“嗯，我进去看看，你们守着一下。”同时，乔回转身来，“三位叔叔就不必进来了，我稍微看一眼就出来，人多反而不太好。”

“是。”三人同时点了头。

乔轻轻拨开营布，悄悄移了进去，营中散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也未起灯火，显得昏暗无比，不过却是能看到，有道黑影，静静躺在左侧，庆幸的是尚有余温。

“谁？”黑暗中传来一丝有气无力的声音，乔已经很小心了，但这片微的异动，还是让叶察觉到了。

“我。”乔也只能轻声说道。

“王，我......”叶似乎像要坐起，不过明显现在的他做不到这点，挣扎了两下，却是动弹不得。

“躺着，别动。”

“属下，失礼了。”叶话语中有点无奈。

“无妨，你我不必计较，”乔慢慢走上前去，轻轻把叶的被子，往上拉了点，“天冷，可得多注意。”

说完，乔倚着叶旁边，慢慢坐了下来。

“王......”

“别管我，”乔叹了一口气，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那三个老家伙正外面呢，等我答复呢？”

“嗯。”叶跟着附和了一句，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得不说话，两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待着。

这次失利太大了，已到了不得不退的地步了，乔也知晓，只是心中还有些不服气。

“报。”

却是忽然有人闯入叶营帐中来。

乔瞪大了眼睛，直接面色一变，反问一声：“谁允许你进来的。”

“王……那个……”冲营之人顿觉有点心虚，说话变得支支吾吾。

“我问你，谁准许你进来的。”此刻的乔正在气头上，正愁没人可以发火，谁知此时还有人大大咧咧直冲叶的营帐，自然免不了一顿劈头盖脸。

乔站起身来，几步走上前去，吓得那来报的人直打哆嗦，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说道：“王，是摩陀飞书，摩陀飞书啊。”

乔接过飞书，一脚就伸了过去，将他蹬飞出去：“叶他需要静养，再有下次，就别让我再看到你了。”

来报之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平躺地上，而后又再起身，再次跪在地上，完全不敢出声。

乔缓缓打开飞书，其上只有寥寥几字，却让乔眸子一亮，终究是笑了出来。

“起身吧，这次就算了，你也辛苦了，出去休息一下吧。”乔的语气，忽然就变得缓和起来，听得那来报之人耳根子一软，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

“去吧去吧，顺便告诉营外的三位老将军，明日退军。”

那人呆了一会儿，才道了一声是，慢慢退了出去。

“王，怎么……”叶不解问道。

“他来了，你安心休养吧，剩下的，就交给我跟他就好了。”乔说完，就退了出去，远去的背影，一扫白日颓势，依旧冷傲如昨日。

……

“托比，你终于醒了啊。”莱德二世已守在托比床榻前俩天了。

“王，我怎么在这啊。”托比只感觉头很晕，他明显记得，他刚才还在战场上与烈云军死斗，怎么忽然间场景就换到这来了。

莱德二世这才说道：“你都昏了两天了。”

“那烈云军的人呢？”托比继而问道，他现在心中只有那战场。

“那日你倒下之后，烈云军就跑了，而我们也不胜脚力，没能追上。”

“可惜了啊。”托比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退军了，现在原来的阵营中，已空无一人了。”

“嗯。”托比应了一声，仿佛若有所失。

“我们莱德人，击败了不可一世的烈云军啊，托比，多亏你在啊。”

“若非当年莱德王，也没有我托比今天，我托比此生，早已忘却生死。”托比说着间，起身了，“我要出去，看看莱德的勇士们。”

莱德二世却是拦住了他：“你才刚醒，再休息一下吧。”

“王，我没事的。”托比还是强撑着出去了。

托比缓缓步在瓦萨城中，这城子，比之一年前，却是萧条了不少，百废待兴。

不过，托比走到哪，哪里就会响起他的名字，他俨然就是这座城的英雄。

“托比大人，你终于醒了啊。”

“嗯，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没事，有托比大人在，我们一定能重新振作的。”

“嗯，大家熬过这一关，迦卫王元气大伤，暂时是不会卷土重来的。”

这一仗，莱德人死伤三千多人，但是能击败烈云军，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托比静静望着远方，眼里布满了希冀。

……

在遥远遥远的地方，正行走着一只军队。

亚米走在军阵最前端，他为莱德人带来了天南国三万精兵。

“再快点，再快点。”

一路上，亚米总是不断催促着，他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回到瓦萨城，他知道他为莱德人带来了希望。

这三万精兵已是日夜兼程，不停赶路了，可惜脚力不及，距那瓦萨城，还有几日路程。

亚米依旧很焦急，他很怕自己赶不上，随行的人也只能一直安慰着。

“没事的，托比大人，会带领我们莱德人，走向光明的。”

“嗯，师傅会的，他可是这世间，最强的男人。”

哈哈。

一切忧虑，换作哄笑，被纷乱的脚步声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