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风雨瓦萨(十一)
书名:大武者 作者:天间雨落
第三十二章 风雨瓦萨(十一)
所有人,目光全锁在这里。
陆武笙,停在瓦萨城前,一击打出。
这一击蓄势已久,通行武笙全身的武气,疯狂向着右拳聚去,脆弱的脉络禁不起冲击,缓缓渗着血。
所有一切酝酿,在此刻宣泄。
如同所有的河流,汇向大海一样。
也如同所有的顽石,在风浪面前不堪一击一样。
“轰。”
瓦萨城墙,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颠抖,飘摇着。
武笙一拳击打在这面城墙最脆弱的点上,裂痕由中心,向着四处蔓延扩散,而后崩塌,寸寸碎裂,乱石横飞,瓦砾遍处,尘埃遮天,看不得日光,也看不得希望。
铁城,崩于前。
多少年了,风吹雨打,不动如山,不过此间一息内,土崩瓦解。
随之城池垮塌,原先立于城上的人,顿下死伤无数。
莱德人所仰仗的坚城,已不复存在,一大半的城墙,已被打碎了,露出内里建筑来。
城内稀疏的行人,惊恐看着外面,眼神中透着空洞。
此刻的战场,归于沉寂,没人敢动,所有人都惊异于此间种种。
这远非人力所能为,这是神灵。
‘迦卫的守护神,再临世间,摧灭城池,带领迦卫人,将所有的莱德人,送向毁灭。’
后世的碑典中,载着这样一句话。
只是,不是不壮烈,只是没有最好的语言,去形容神迹。
草草轻描淡写,也并不为过。
最为波澜壮阔的,是风轻云淡,那本身,就不冲突。
武笙于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落地,继续稳稳端坐着。
托比一屁股坐在地上,默默流着泪,他能记起来了,上次输在这一招下的时候,是十二年前。
一晃十二年过去,又是败在同一招之下,可笑,又无奈。
天南国的所谓精兵,停下手来,对着武笙所在跪拜起来,杀之不止。
此时的依多是真的慌了,他不知道他手下这些兵将接下来会怎么做,这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们会不会哗变?会不会倒戈?谁都不知道。
然而这一切,都在武笙一人身上,其实不需再来一式,只要武笙登高一呼,天南国兵将必将尽皆变节。
依多赌不起,若真出了事端,他必是回不了天南国了。
“全军听令,撤退。”为了保命,依多想逃。
亚米听到天南军欲退,怒不可遏:“天南国的人怎么能这样,现在真是战局紧要关头,我要去杀了那个依多。”
一起的人,却是拦住了他:“没用的,大势已去,莱德,输了。”
“不会的,瓦萨城只是塌了,还能打的,我们还没输啊。”现在只有亚米在咆哮着。
不知是谁给了亚米一个耳光:“你清醒一点,城都破了,敌军一人就能打碎城池,还打什么?”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去,师傅还在城里,我去救他,我去......”
亚米不顾通红的脸,摇着头,不断向前走去,身后的人看不下去,打晕了他,掩在天南国军中,一并退去。
木连、楼罗、阿弗三人正率风字营反攻天南军,不料天南军却不与之为战。
“怎么回事?”楼罗却是很疑惑。
“还不明白吗?我们赢了,小圣君一击之威,惊天动地,天南军不敢在跟我们打了。”阿弗一语中的。
“只不过,这天南国的人,都这么天真吗?这样就想退走,不留点什么东西,不好吧。”
烈云军自然不会就这么放他们离去。
无需木连再多言,楼罗与阿弗自是带着风字营展开追击。
天南国的人哪还敢回头再战,丢盔弃甲而去。
至此,烈云军得到大部分天南军的辎重,还有绝大数,用来资以莱德人的粮草,通通落在烈云军手中。
原野上的莱德人如同丧家之犬,失了魂,他们不想再打,也不知道何去何从,四下逃窜,却也不知该身往何方。
这样的人,收拾起来,可就容易多了。
风字营料理完天南军,回过头来招呼这群刚才还负隅顽抗的莱德人。
叶退下阵来,赶忙料理伤势,却也无人言语他,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木连他们三个老统领,接过指挥权,四下屠着这群莱德人,该报仇报仇,该出气出气,仅此而已。
兵败如山倒,往往一瞬间就决定了大势已去。
这一切,都归功于武笙。
他打碎的,可不仅只是瓦萨城,还有莱德人所有的信仰。
如果人没了信仰,那可是跟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区别了。
莱德人,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敌强我弱,坚城不复。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托比缓缓行了过来,停在武笙不远处。
武笙也直勾勾看着他。
“你是他的后人吗?”托比问道。
武笙自然知道托比口中那个他,指的是谁,点了点头。
“看来是上天注定的,输在你们这一脉人手里俩次,我认了,天亡莱德,都是报应,好,我认命。”此时的托比,倒是很豁达。
乔已缓缓越过战场,走过来了。
托比也是笑着看着他:“好久不见,迦卫王。”
乔:“托比将军,言重了,本王也甚是挂念你,伤势可有好转?”
托比:“我这把老骨头,不碍事,劳烦迦卫王您挂心了。”
此刻的两人,不像敌人,却更像朋友,相互之间嘘寒问暖。
乔:“你也知晓,现胜负已定,我们已经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托比:“我看得出来,你没看出我已经不想抵抗了吗?”
乔:“莱德人,已经完了,若是你降我迦卫,前情一笔勾销,条件任你开。”
此刻的乔,满心想要莱德人更绝望,所以没什么比托比降了迦卫更好的事了。
托比一下子陷入深思。
乔道:“降我迦卫,你立为烈云军统领,传烈云掌。”
托比叹了一口气:“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不伤我莱德子民一人,我,愿降。”
乔:“好,除了莱德王后人,我都可以答应你。”
“好,我降。”
托比闭了下眼,泪水由眼角急转而下,而后单膝跪地:“臣托比,参见我王。”
所有人,所有人,都看到了,托比跪了乔。
莱德第一勇士,降了迦卫,这是最大的讽刺。
乔仰天而笑,笑声响彻四野,却笑中带泪:“父亲,我做到了啊。”
托比听着这笑声,也开始笑了:“您说过不伤莱德人的,王,希望您能做到。”
乔:“传令,降者不杀。”
莱德人,听闻托比已降,谁还敢抵抗,军士尽数弃械卸甲。
“这也算我为莱德,做的最后的事了。”
“罪臣托比,无面目再见莱德子民……王,臣来了。”
长刀引天向天歌,来世再做莱德人。
托比举刀,自刎而死。
血染了一地,别样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