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虎父犬子

临登大巴之前，敖川在候车室给许佳桐发了短信。

但直到敖川昏睡了三个钟头到达银城汽车站之后，一条回复短信才姗姗迟来，只有区区的四个字——“旅途平安”

这是在跟我玩言简意赅？

现在可以不用“预感”这个词了，可以用“断定”。敖川断定自己在还没完全恋上，就悲催地失恋了。

算逑！天要下雨，娘子要嫁人，就让她随风飘散去吧。

手机干脆关机，心不盼，脸不烦。

敖川可不想回到家里被老妈看出情况，无谓地跟着担心。

想到即将见面的父母，敖川的心头忽然一片晴朗，所有的不快似乎都随着那张被撕碎的车票在风中飘开散去。

敖川的家，在辽东省的银城市，一栋灰突突的老公安家属楼六楼。陈旧阴暗的楼道里堆积着砖头花盆等生活杂物。不过，眼前的这一切在从春城归来两手提满礼物的敖川眼里，一切都是那么的明媚和充满生机。

自己的家不用客气，咣咣地使劲儿砸门，带着发泄般的兴奋。

门开了，是敖妈喜悦的脸。

但下一秒，敖妈的视线便被敖川双手提着的大堆包装礼盒吸引，随即心疼钞票的表情浮到脸上。只是儿子求学五个多月才返回家门，敖妈没舍得数落苛责。

敖妈把敖川拉进屋嘘寒问暖，一通上下打量。还不错，这小子不知道啥时给自己弄了套西服穿上，人显得比高中时精神很多，而且还生出了一种成熟稳重的气度。

“朝义，江川回来了，你怎么连个声都不吱！”

敖川出生刚落地时，按照敖氏族谱，他们这代中间范的是“江”字，全名的是敖江川。只是那会儿社会上已不流行带家族范字的名字，于是上户口时就把中间范的这个“江”字省略掉。

不过，敖妈还是习惯儿子出生第一眼时“江川”的称呼，始终没改。

“讲话一直是你们这些领导的强项，哪有我这个平头百姓插言的份。”敖朝义靠坐在沙发上，微笑地望着儿子。

敖妈虽然现在下岗了，但当年好歹也干过厂里的财务主任，说是领导也不算错。

玻璃茶几上有一袋儿散装的白酒，再听父亲的语气中隐约带着点儿情绪，敖川略一琢磨，猜出大概。

“又被老妈批了？这些粗制的简装白酒很危险的，买到一回甲醇的就麻烦大了。”

在前世，敖爸就是因为图省钱买到了假酒，喝完中毒，致使双目失明。

“知道你今天回来，我不是高兴嘛，得喝两盅。”敖朝义见媳妇走过来，赶紧把桌子上的袋装酒攥在手里。

“银城日报上都报道过好多次喝假酒喝出事的。就你还是不当一回事儿！”敖妈非要让他把简装酒扔了，不然就不炒菜。

敖川见状，赶紧掏出自己买回来的两大袋东西。

“爸，五粮液，咱今天就喝这个。我在春城最大的广信超市买的，绝对真货！”

敖妈直接被唬了一跳，抢过酒瓶盯了好半天，然后心疼地说：“给你生活费，就是让你吃好饭长身体的，干嘛自己省吃俭用买这些用不着的……”

“你买酒的钱是从哪来的？”

敖爸可是干了一辈子刑警的老公安，眼睛看问题可比敖妈毒多了。

两瓶五粮液，并且还有两大兜子没全拿出来的东西，花费绝对少不了，敖川在大学再节省也省不出这么多钱来。”

敖川一见说到关键点上了，干脆气定神闲地坐下，然后摆出一副骄傲自满的样子。

敖妈看看敖爸忽然沉下来的脸色，也回过味来，使劲儿地一捅儿子，着急道：“你快说话啊！”

“我赚钱了！”

敖川当然是不能讲我重生了。敖妈虽然有迷信这个优点，但是重生这事儿还尚在她老人家理解和承受范围之外。

“我在大学期间，抓紧一切时间自学了很多计算机知识，软件硬件，系统应用、编程……”

敖川报出一连串的对敖妈甚至连他本人都如天书般的字眼儿，直接把敖妈听得又糊涂又自卑又骄傲。

“说我能听懂的。”敖爸插口道。老公安，犯人审过无数，不好糊弄。

“我在学校的创业部报名，帮人管理和维护一个网吧系统，每个月给这么多钱。”敖川伸出张开的四个手指头。

“四百？”敖妈心疼儿子，不舍地说道：“那得多累啊！又学习又打工的。要不下个学期咱”

“是四千，不是四百。”敖川哈哈大笑。

“啥？江川，你，你别胡扯！”敖妈吓得站起来。她当然熟悉自己的儿子，眼前儿子的表情是在说真话还是在扯淡，她这个当妈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她不相信儿子的话，但更怕儿子说的话是真的。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让别人每个月给你四千。除了让你偷盗抢劫，还能有什么好事吗？

敖爸的手也松开了那袋袋装酒，不是喜悦，而是阴沉着脸问道：“网吧老板凭什么给你那么多钱？”

敖川自然不会露怯，又不是小时侯要挨打那会儿。

他咳嗽一声，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又略带骄傲地语气说道：“你们知道网吧是吧？计算机和电视不一样，那玩意儿经常就容易死机和出故障。而出了问题，你首先得能根据故障现象判断出到底是硬件毛病还是软件毛病，不能一死机就到电脑城花钱雇人来修对不？一般硬件的故障不多，软件的毛病经常有，这就需要我亲自来卸载和重新安装、拷贝……我说这几个词你们懂不？”

见敖妈敖爸俩人的目中重现迷茫，敖川心里一拍巴掌，妥！就要这效果。

然后他继续忽悠：“不单是这些，我还自学了编程，就是每台机器我安装了我编写的程序之后，不用人看表计时收费，直接就能报出金额来。还有……”

敖川哪里会编什么程序，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网吧离开他这个技术大拿，压根儿就玩不转了，就得黄铺儿！

反正敖爸敖妈又不懂电脑，能把他俩说到神志恍惚，就算过关。

“那，那也不能给你这么多钱呐。他一个网吧一个月才能赚多少钱呀？”敖妈当然不会仅凭这些话就完全安心。

“你听我给你算。一个网吧，他有40台电脑。一台电脑就算他每天能工作18小时，咱们假设网吧的平均上机率是30台，每台一小时5块钱，你把这三个数乘一下。”

“5乘上30，再乘18……”敖妈开始掰手指头，虽然这根本就不是加法，没算盘不习惯。

忽然，敖妈高音调地叫道：“这才2700块钱啊，那他给你就4000，怎么可能有这么傻的人？”

敖爸斜了敖妈一眼，郁闷地提醒：“财务主任，2700块是人家一天赚的营业额！”

敖妈虎躯一震，惊呼：“原来开网吧这么捞钱呐！”

“实际比这个还赚。我负责的网吧就在大学边，实际上机率到周末经常要比我刚才举的例子还高。”

“那他给咱的工钱连他两天赚的都不到！”敖妈开始不满。

敖川眼珠儿差点瞪出来，老妈这思想转变得够快的，自己都跟不上节奏。

“人家投资几十万，我就出个技术，知足吧。”

“几十万！！！这么讲那还差不多。”敖妈被巨款的数额吓到，心理瞬间恢复平衡。

敖爸往敖川脸上连盯了好几眼，最终确信儿子没撒谎没有做坏事。这才说了一声“我儿子出息了”，然后笑眯眯地拧开五粮液的盖子。

他先是闻闻，没想到一股醇香直接扑鼻，没忍住，杯子都没用就直接捧瓶灌下一大口。

然后敖妈对敖爸一顿数落，不过却是眉开眼笑式的批评。

“我儿子有出息了，比他老爸懂文化，赚的钱也多。”敖爸仰脖又是一口，这回用了杯子，然后才咂着舌头，连赞这酒好，确实香。

从打敖川进屋算起，敖爸一共夸出五句话。其中一句是夸儿子，另四句是夸酒。

敖妈看着在儿子从一个大包里不断地往出掏给她买的礼物，吃的，穿的，还有化妆品，她一边批评儿子浪费，一边喜笑颜开。

“爸，给您老买的比较单一，就是酒。”敖川从大包里又掏出两瓶高档酒。

敖朝义一看，嘴都乐得合不拢了，连连点头说：“好!单一好！你爸我的爱好就一样——酒！哈哈哈”

菜一会儿炒好了端上来，敖川陪着敖爸开喝。

可惜在酒量上这爷俩是虎父犬子，三两多白酒下肚后，敖川晚饭都没能起来吃，直接连着宿睡到第二天早上。